运动会那天，言轻负责检录。

老徐把名单交给他，叮嘱了三遍别漏名字。易萧萧路过桌前，发现他拿尺子一行一行地核，惊讶道：“你考试检查要是这么认真，孙老师能少掉一半头发。”

“你再不去检录，接力换个人跑。”

她立刻跑了。

顾知珩在旁边分号码布。两人做事习惯接近，言轻念名字，他就把对应的布递出来，一个上午也没出错。

轮到男子八百米，江铭过来领号码布。

“别在这里写题。”他对言轻说。

言轻低头看自己的物理练习册：“没写，压名单的。”

江铭没动。

“还有事？”

“一会儿看吗？”

言轻望向跑道。女子跳远已经结束，这张桌子很快会空下来。

“看。”他说。

江铭这才拿走号码布。

顾知珩把剩下的布折好：“下一组我先发，你去吧。”

言轻看他一眼：“谢谢。”

他拿了瓶水走向终点，走到一半，又觉得拎着没开封的水很傻。江铭未必需要他递，同班那么多人在旁边喊。

可他没回去。

枪响后，跑道边骤然热闹。江铭起步不快，第一圈一直在第三名。言轻跟着他的身影转头，拧开瓶盖，又旋回去。

最后一百米，江铭往前追。

身边的人都在喊，言轻也张了张嘴，声音被盖住。他往栏杆前走了一步，等那道黑色身影靠近，终于喊出来：“江铭，加油！”

江铭没看他。

过线时两个人几乎并排，裁判抬手指了其中一个。江铭是第二。

言轻迎过去，把水递给他。江铭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看了？”

“你没听见？”

“听见了。”

“那还问。”

江铭笑了，眼睛亮亮的。

他脸上都是汗，头发乱着，和平时坐在窗边的样子差得很远。言轻却觉得，自己就是想看见他这样笑。

江铭接过水，看见瓶盖已经松了，拧了一下便开。

“第二。”他说。

“看到了，就差一点。”

“本来以为能第一。”

言轻想了一下：“下次第一也看。”

说完，他耳朵突然热起来。

江铭握着瓶子，没喝水。

有人过来拍他的肩，说接力还要靠他，言轻便退开一点。回到检录桌前，他把练习册往下挪了挪，才发现自己一直看着同一行。

顾知珩把笔递过来：“这一组还剩两个人。”

言轻接过笔，把名单补完。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顾知珩相处轻松，便不会再有别的问题。可看完比赛以后，他忽然能分辨那种差别。

他愿意和顾知珩一起做事，也会感谢顾知珩帮忙。

但江铭拿第二，他会想下一次。江铭笑一下，他就忍不住反复回想那几秒。

下午的接力开始前，江铭来桌边找胶带，发现言轻正在发消息。

“给谁？”

“顾知珩。”

江铭拿胶带的手顿了顿。

“我约他放学谈。”言轻把手机放下，“上次他问，我没答应。总拖着也不合适。”

江铭看向他。

“你不用等我一起吃饭。”言轻说。

“好。”

江铭扯下一段胶带，贴好号码布，过了一会儿才说：“言轻——”

言轻抬头看着他。

“没什么。”他摇头，“你去吧。”

言轻目送他走向跑道。那句话没说完，他却大概知道江铭担心什么。

他拿起手机，看着自己给顾知珩发的那句“放学有空吗”，又看了眼江铭的聊天框。

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江铭问他的语法题。

言轻没有发任何消息。

他想，至少得先把一件事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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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运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