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珩在实验楼后面等他。

运动会还没完全结束，广播里有人念闭幕词。这里背着操场，只有风把声音一阵一阵送过来。

“你找我，还是我上次要说的事？”顾知珩问。

“都算。”

顾知珩笑了下：“那你先说。”

言轻来时想好了措辞，真正面对面，却又说不顺。

“之前那条消息，我可能没说清楚。”

“不准备谈恋爱？”

言轻点头。

“我原本以为你是认真的。”顾知珩垂眼，摘下眼镜擦了擦，“后来看到你和江铭，又有点不确定。”

言轻点头：“我那时候确实没准备。”

“那现在呢？”

言轻没立刻回答。

顾知珩重新戴上眼镜：“你对谁都这样的话，我也许能当没发生过。但你愿意和他单独吃饭，帮他补课，刚才还去看比赛。我不知道你拒绝的是谈恋爱，还是我。”

言轻看着地上被风吹动的叶子。

他差点又说出“我以前没喜欢过男生”。这句话似乎能解释他为什么迟疑，也能让拒绝显得没那么直接。

可顾知珩问的并不是这个。

“是你。”言轻说。

顾知珩的手停在镜架上。

言轻抬起头：“我不喜欢你。不是要你等我准备好，也不是让你再试一次。”

远处的广播换成了音乐。

顾知珩没有说话。言轻第一次发现，对方不笑的时候，也会让人不知道怎么面对。

“我之前怕说得太难听，”他继续说，“所以选了个听起来不那么难听的理由。我以为你不回消息，就是明白了。”

“我明白你在拒绝。”顾知珩说，“只是还想留一点可能。”

言轻攥了攥手指：“对不起。”

顾知珩低头笑了笑，那笑很短：“不用因为不喜欢我道歉。”

“不是。”言轻摇头，“是因为没说清楚。”

顾知珩静了一会儿，点头。

有几个学生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他们往旁边让了让，等脚步声远了，顾知珩问：“江铭知道吗？”

“知道你告白的事。”

“你答应他了吗？”

“没有。”

顾知珩看了他两秒：“你现在比刚才紧张。”

言轻一怔。

顾知珩把手放进校服兜里：“我可能这段时间不和你一起去办公室了。比赛的东西一会你帮我交一下。”

“好。”

“题照样可以讨论。不过让我缓几天。”

言轻点头：“好。”

顾知珩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言轻。”

“嗯？”

“你还没答应，就别当你们都不需要回答。”

言轻站在原地。

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他从实验楼出来，操场边已经开始收拾椅子。夕阳照着跑道，江铭和几个队员抬着长桌经过，没看见他。

言轻想喊，又咽回去。

他还没把自己的答案说出来。可他一直和江铭吃饭、补课，习惯了对方在楼梯口等他，甚至想着“下次比赛也看”。

这些都是真的，他却始终把最关键的那一句空着。

晚上，言轻去器材室交最后一叠号码布。走廊只亮了两盏灯，他抱着纸袋上楼，看见江铭在楼梯转角等他。

“老徐说你在这儿。”江铭说。

“你还没走？”

“东西刚收完。”

言轻走到他面前：“我和顾知珩说清楚了。”

江铭点头，没有追问。

昏暗的楼道里，江铭站得比告白那晚远一些。言轻想起来，那天自己后退，他马上便停了。

“我以前没喜欢过男生。”言轻说。

江铭的目光暗下来一点。

“也没喜欢过女生。”言轻补充。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又绕到了这里。

“我不是——”

“别怕。”江铭说。

漆黑阴暗的楼道中，月光透过小窗洒在地上。言轻看不清江铭的表情，却似乎能感受到眼眸之中的微光。

他又听到江铭说：“别怕，你可以直接说。”

“你要是不喜欢，我能听明白。不用先找一个理由。”

沉稳缓慢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突然有些懊悔。

他今天已经说过一遍明确的拒绝。现在只要再说一遍，这种悬着的关系就能结束。

可他想到明天江铭不再等他，想到那张错题纸不再放到桌角，心里便一下空了。

“我不是想拒绝你。”

江铭看着他，没有追近。

“但我现在说不清楚。”言轻低下头，恨自己连这句话都说得含糊。

江铭安静了很久。

“那等你先想一想。”

“补课你要是还愿意，就继续。”江铭顿了顿，“不方便也没事，我找老师问。”

“你生气了？”

“没有。”江铭的声音有些哑，“我只是，会当真。”

言轻站着没动，言轻想留住他，却不知道该用哪一句。

楼上的灯暗了，值班老师喊他们早点回家。江铭侧身让他先下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在校门口分开。

这一次，江铭没有问他明天几点有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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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二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