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放学，言轻下意识把语法书拿出来。

江铭坐在后排，正在整理卷子。他抬头看见书，问：“今天还讲吗？”

言轻点头：“讲。”

江铭便拿着本子过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故意冷淡，言轻问他背了多少词，他就照常回答。练习做完，他收好东西，说了声谢谢，便去了球场。

言轻看着前桌空下来的椅子，慢慢把笔盖扣上。

易萧萧趴在门边：“你走不走？”

“走。”

“你今天怎么这么磨蹭？”

“有吗？”

“有。平时补完课你俩不是早走了？”

言轻背起包，没有解释。

到后街路口，他停下来，看了眼那家汤店。里面坐着几桌学生，靠窗的位置空着。

易萧萧问：“你今晚在外面吃吗？”

“不吃。”

“那走啊。”

言轻跟上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次。

第二天，竞赛辅导拖了半个小时。

言轻从办公室出来，走廊几乎没人。他习惯性看向楼梯口，那里空着。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江铭的聊天框。

输入“还在学校吗”，删掉。

输入“吃饭了吗”，又删掉。

这两句话都太容易。江铭大概会回，也许还会来找他，然后一切重新变回以前。

他不想再这样。

言轻把手机收起来，一个人去了食堂。

晚饭吃到一半，他想起元宵节那天。他们其实没聊多少，江铭只问冷不冷，又记住了他不爱喝太甜的饮料。后来走到一条安静的街，他随口说初中时常在那里买糖，第二次见面，江铭便把同一家店的糖放到他桌上。

那时候他为什么高兴？

不是因为一包糖。他自己每天都能买。

言轻放下筷子，盯着餐盘看了一会儿。

周三，江铭的英语小测得了六十八分。

易萧萧拿着自己的卷子，先喊了一声，再被言轻看得把声音压下去：“这进步也太快了吧。”

江铭把卷子递给言轻：“最后两题还没明白。”

言轻接过来，算了一遍扣分：“及格了。”

“嗯。”

“之前说及格请你吃饭。”

江铭看向他。

言轻记得这个约定是在第一次补课之后定的。当时他觉得是为了鼓励，江铭答应得很快。他现在却不想用它把人留下来。

“你先别答应。”言轻说。

江铭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我还有话。”

可江铭刚靠近一点，上课铃就响了。言轻看着英语老师从门外进来，第一次觉得她手里的保温杯实在有点碍眼。

“放学。”他低声说。

江铭点头，回到座位。

那节课言轻听得很认真。他不想再用一道没完成的题、一次迟到的辅导，推迟要说的话去留住一个人。

放学后，他先收好了书包。江铭过来时，他站起身：“去操场？”

两人走下楼。

梧桐已经长出小叶子，跑道上有几个练长跑的学生。告白那晚空着的篮球场，现在全是人，球碰地的声音接连不断。

言轻站在跑道边，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过，要想清楚再告诉你。”

江铭看着他：“嗯。”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帮你补课，是因为你请我吃饭，也记得我喜欢什么。”

他停了一下，掌心有点出汗。

“后来顾知珩想帮忙，我觉得事情变麻烦了。你问我去不去看比赛，我却一点也没觉得麻烦。”

江铭静静听着，没打断。

“这几天我总想找你。我不知道发什么，就把字删了。”言轻说，“我本来觉得，再请你吃一次饭就行，反正你多半会答应。”

“会。”江铭说。

言轻眼眶突然有点热。

“你先听完。”

“好。”

“我不能总靠这个。”言轻抬起头，“我想和你吃饭，不是因为你考及格。你以后考多少分，我都想。”

旁边有人投进球，喊了一声好。言轻的情绪被打断，声音梗住，江铭仍旧看着他。

“还有，”他继续说，“你说喜欢我，我那天很高兴。只是我第一次遇到，不知道高兴算什么，也不敢马上承认。”

“现在呢？”江铭问。

言轻没有再找别的理由。

“现在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到江铭面前。

“江铭，我喜欢你。”

话说完，言轻反而没有想象中轻松。心跳快得厉害，他紧盯着江铭的脸，怕自己漏看一点反应。

江铭很久没出声。

“你……”言轻的手指蜷起来，“你不用现在——”

江铭忽然笑了。

“不用现在回答？”

言轻闭上嘴。

“我没这么难想。”江铭说。

他把书包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放在两人之间，掌心朝上。

这一次，言轻没有等他问。

他伸手握住，手指搭进江铭的指缝里。

江铭的手也出了汗。

言轻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你紧张？”

“不行？”

“行。”

他们悄悄牵了一会儿，又一起笑起来。操场上太吵，言轻偏偏觉得耳边安静了，只听得见江铭问：“还喝汤吗？”

“喝。”

“及格那顿？”

“不是。”言轻说，“那顿另算。”

江铭抿了下唇，没忍住笑意：“那今天这顿算什么？”

言轻的耳朵红了。他看着江铭，好一会儿才说：“第一次约会。”

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汤店的老板认得他们，见人进来，问还是老样子吗。

言轻刚要点头，江铭却问他：“今天还想喝排骨汤？”

“喝。你呢？”

“我都行。”

“不行。”言轻拿过菜单，“选一个你想吃的。”

江铭看了他一眼，低头点了道炒牛肉。

“要辣？”言轻问。

“你不吃辣。”

“我喝汤，你吃你的。”

江铭这才对老板说：“微辣。”

两个人坐在窗边。言轻把卷子从书包里拿出来，又想起什么，重新塞回去。

江铭看见了：“不讲最后两题？”

“明天讲。”

“行，班长。”

言轻瞥他：“今天还叫班长？”

江铭看着他，声音低下来：“言轻。”

他突然又有点受不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汤端上来，江铭伸手去拿小碗，言轻也伸了手。两人碰到一起，谁都没有立刻缩回去。

“我来。”言轻说。

他盛了一碗，推给江铭，再盛自己的。

吃完饭，天已经暗了。两人沿着街往回走，这次没急着找话说。到言轻家那条路口，江铭停下来。

“明天见。”

“明天见。”

言轻走出几步，又折回来。

江铭还站在那里。

“还有一句。”言轻说。

“什么？”

“以后我想不明白，会告诉你。但你要是不高兴，也得说。”

江铭点头：“好。”

“还有你想吃什么，想去哪儿，都可以说。”

“你今天话挺多。”

言轻皱眉：“那不说了。”

江铭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说，听着呢。”

言轻看着他，嘴角露出笑意。

回到家，他把语法书和明天要交的卷子放进书包，手机忽然响了。

江铭打来的。

“到家了？”

“到了。你呢？”

“刚到。”

两人安静了几秒。

言轻坐在书桌前，伸手转了转笔。今天上课时记下的知识点还摊在面前，他却不急着翻了。

“言轻？”江铭叫他。

他把笔放下，回应道：“我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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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