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轻收到第一条告白消息时，正在找一道物理题的答案。

桌子上是刚写完的卷子，他抱着物理书去客厅接水。厨房里响着抽油烟机的声音，母亲隔着门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兜里的手机恰好振了两下。

他弯腰把水杯放回茶几，空闲那只手抽出手机，点亮屏幕，解锁，打开微信。

微信栏最顶端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于顾知珩。他甚至没来得及点进去，头像右上角还挂写个红圈的“1”，但内容已经完全展示在他眼前。

顾知珩（未读1）:我觉得我可能喜欢你。下午5：42

言轻站了好一会，物理书自然滑过几页，正好停在他写错的那条公式。

他和顾知珩认识快两年。同班，成绩接近，经常一起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偶尔一道题争上半节课。言轻想过顾知珩为什么总愿意等他放学，但想到最后，答案也不过是顺路。

手机又震了一震，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江铭:你晚上有空吗？我有事找你。

言轻迅速点开，迅速回复了一个“好。”

“吃饭了。”母亲正端着菜往餐桌上摆，一转头看见自家孩子靠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催促道。

“好，吃完我出去一趟。”

前面一条消息，他暂且搁置下来，手机息屏，往餐厅去。

吃饭时，他把手机扣在桌边，听母亲说小区门口又在修路，点了两次头，没记住修的是哪一条。

饭后，江铭发来时间：晚上九点，学校操场。

言轻的家离学校不远。他把那道题写完，又在顾知珩的聊天框里敲了一行字，删掉，重新打。

顾知珩没再发消息。

七点半，言轻出门前，终于把回复发了出去：“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准备谈恋爱。”

发送成功。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觉得事情应该到此为止。

而这条消息也仿若石沉大海，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言轻。”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江铭。

他这才发现已经到校门口了，江铭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他，而一旁易萧萧的眼睛不停在两人间打转。

“瞎看什么呢？”言轻走到两人跟前敲了敲她手里的塑料袋里的零食，“明天的物理卷子写完了吗？”

易萧萧立刻护住袋子：“告辞。”她的步伐干脆利落，不待片刻的犹豫。

易萧萧一走，两人间安静了下来。

言轻心里有事，盯着江铭的衣服发呆。他仿佛才注意到江铭一向喜欢深色系衣服，今天还是穿了一身黑，冷冷站在树荫下，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怎么来这么早？”江铭低声问道，语气毫无波澜，但不知道周围太安静，言轻听他声音比往日要温柔上几分。

住宿生周日晚上八点要上晚自习，易萧萧这会出来买饮料，估计才七点五十多。

“在家闲着也没事，就当出来散步了。你呢？”言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学校操场走，这会还没上课，往学校里走能路到不少学生往班级里走，两人边走边打招呼。

“下午在学校打球，没回去。”

言轻想起来刚在校门口的时候，恍然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没事，一会吃。”

言轻点点头。他和江铭远没有熟到能管对方吃饭的程度。两人最近一次单独出门，是前两周的元宵节，也不过沿着街走了一圈。

上课铃响起来，他们逆着最后一拨学生走向操场。梧桐树还没发芽，篮球架下空着，远处教学楼的窗子一格一格亮起来。

“你有什么话要说？”他主动挑起下午的话题。

江铭停在跑道边。他本来就话少，这会儿更安静。言轻看他把右手从兜里拿出来，又放回去，莫名跟着紧张。

“言轻，”江铭说，“我喜欢你。”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

言轻今天第二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想回头看看，操场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人，江铭是不是在和谁打赌。可江铭看着他，眼睛很亮，嘴角绷着，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下来。

那句“不准备谈恋爱”还在手机里，三个小时前他才发给另一个人。现在只要照着再说一次就行。

江铭往前走了半步。言轻下意识退了一点，鞋底却擦过跑道边缘。

江铭立即停住：“吓到你了？”

“没有。”言轻否认得太快。

“那你不用现在回答。”

言轻抬眼。

江铭的手悬在身侧，指尖动了一下，最终没碰他。他别开眼，看向跑道另一头：“我想了挺久的，怕再不说，就一直说不出来。”

这句话倒不像言轻认识的江铭。

江铭球场上抢球从不犹豫，走在人群里也不避让，老师点他回答问题，哪怕不会，他都能平静地说不会。言轻以为这人没什么好怕的。

“元宵节那天，”言轻问，“你是不是也想说？”

江铭看回来，点了一下头。

言轻记得那个晚上。人很多，他们没挤进卖汤圆的店，只在便利店买了热饮。临别时江铭说了句什么，他的手机恰好响了，没听清。再问，江铭便说没事。

原来不是没事。

言轻垂眼，看见江铭的手背。天气还冷，指节有点红，他刚才一直把手揣在兜里，这会儿却没再收回去。

“班长。”江铭忽然叫他。

“嗯？”

“能牵一下吗？”

言轻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铭等着，没动。

操场对面的篮球架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声。言轻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伸到一半，自己也有些后悔，可江铭已经看见了。

他握得很轻。

掌心比言轻的暖。言轻盯着两人搭在一起的手，发现自己居然没想抽回去。

“这不算回答。”他低声说。

“知道。”

江铭的声音也低，紧绷的肩却松下来一点。

他们只牵了一小会儿。言轻说该回家了，江铭便松了手，送他到校门口。

“我可能要想一想。”言轻说。

“好。”

“想多久，我也不知道。”

江铭沉默了两秒：“想清楚告诉我就行。”

回家后，言轻洗完手，坐回书桌前。物理卷子上还留着刚才的草稿，他把答案算到一半，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手机里，顾知珩依旧没有回音。

他把手机扣下，重新看题。

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把同一个数抄错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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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