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知予回到座位上,林艺探头询问:“刚刚是那个戚砚给你带饭来了?”
“嗯,是你跟他说的?”
林艺耸了耸肩,“我可没有,是他主动来问我的。”
说到这林艺觉得更诡异了,“他不是很花心的吗,现在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啊,你跟他有情况?”
“我不知道。”她淡淡应。
“不知道是哪门子情况。”林艺反问。
就是不知道算是有情况还是不算,她其实知道戚砚对她有些特别,她没法拒绝那份温暖,但也不想去正面回应。
她一直都是这样私心的人。
一阵悠扬的午休玲打响,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但大多都是趴在桌上装迷糊,下午就放了周末,假期的兴奋迫使他们不再犯困。
“走一步尚且看吧。”卢知予埋头凑近林艺小声说。
林艺头埋在臂弯里不断向她使眼色,“之前谁说以后都不会有交集的。”
卢知予笑笑没说话。
对方也没有向她明说过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两个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是一定要考去北城的,离家越远越好,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令她牵绊的阻碍。
因此只需要装到毕业就好了,这并不算太难。
……
下午放学如往常一般没什么特别。
唯一不同的是,回家比往日早了些,只为看沈玉媛态度。
她既然决定了要去,就必须说服沈玉媛。
没错是说服,而不是祈求同意。
经过昨晚,不管沈玉媛同意与否,她决定去已经成为定局。
她不仅仅要去,还要带队去,更要风光回来,拿下大奖满载而归。
下楼到二楼的时候,视线不自觉的向左边瞟了瞟。
半个月前,就是在这个地方,她与廖文影发生争执,而被恰巧路过的戚砚撞见。
明明被撞破的前一天,她才同戚砚说若是有下次见面的机会,自然会告诉他名字的。
结果不止有第二次,甚至还有了第三次,第四次,更是从最开始的被动撞见到如今的主动相见。
她不自觉的攥紧了书包背带,利用他的好奇与新鲜感去博取他对自己的特殊,以此来让廖文影知难而退,真的是对的吗。
“在那傻站着干什么?”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喊她。
她错愕转头。
是戚砚。
他还是同之前见到一样,只是这次背了书包,单肩斜挎在身上,走起路来依旧步履悠扬,从容不迫。
“带你去个地方。”戚砚冷不伶仃开口,“跟我走。”
她顿住,本能想拒绝。
沈玉媛已经开始上白班了,她的计划是对着下班回家的沈玉媛输出自己在学校预演过无数遍的说服语。
在完成她规定的一件事,不能有任何其他事情的介入,不然就会打乱她苦心经营的计划,让她异常心焦。
但拒绝前一秒,目光扫到楼梯口下来的某个人,到嘴边的话又改了口,“好,我跟你去。”
戚砚像是没想到她那么干脆,一时间没来得及接话,直到余光看到楼梯上的某个人,他回过头深深打量卢知予。
对方视线直直看他,没往楼梯瞥一眼,像是不知道那里下来了人。
“不走吗?”卢知予故作疑惑。
“走啊。”戚砚唇角微勾。
说完两人并肩下了楼。
即将下到一楼,戚砚忽然使力,揽住她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卢知予还没明白什么原因,戚砚立马就松开了她。
随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行凶之人被踹到在地。
廖文影后腰和背全都磕台阶上,要不是身后背着个无敌厚的书包,只怕后脑勺也要撞上去。
“背后耍小动作有什么意思吗?”戚砚声音冷冽。
廖文影狼狈站起身来,没回戚砚的话,而是看向卢知予,恶狠狠道,“你他妈就是个傻的,你被玩了你不知道吗?”
眼下廖文影已经破罐子破摔,什么忌惮不忌惮全都抛之脑后,开始口不择言。
“我尚且成绩好,长得也不算差,你拒绝我就找了这么个人,要成绩没成绩,除了家里有钱一无是处,他就是个玩咖,看你单纯才来骗你,你个傻逼,被骗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无比恶毒,一旁戚砚本能上前一步,被卢知予抓住衣角。
她看了眼廖文影那副嘴脸,平淡的语气说出令人心疼的话:“一直以来骗我的不都是你吗?说喜欢我,结果初中气走杨佩,对外散播谣言说是因为我她才转学,害的我初三一整年成为众矢之的,你却是照样逍遥自在,轻飘飘的两句对不起,瞬间抵消掉所有错,杨佩转学后不再追你责,你的校园生活不受丝毫的影响,而我,被同学排挤调侃,被老师另眼相待,家长不信任,谁帮我?”
戚砚低着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她没理会,而是不断开口,像是要将这些年受到的委屈都倾诉出口,“还有刚刚,如果不是我被拉开,你把我推下楼的结果是什么你知道?”
廖文影气急败坏:“我那是气不过,就最后两节台阶了,你顶多踉跄。”
“你气不过关我什么事?”
"你凭什么那么自以为是?"
“我为什么要为你的情绪买单?”
三局反问,句句肺腑。
给廖文影问得愣在原地。
戚砚从开始被拉回去开始,就不打算再插手,他知道她要自己解决。
但没关系,他会一直站在她身边,警惕她每一个即将受伤的瞬间。
廖文影看了看两人站在面前一副神券在握的模样,而自己站在楼梯上,虽然地形占了上风,但却处处受限被压制,像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怕我将你们关系告诉老师?”
这下卢知予噤声不说话了。
他就知道,即使戚砚这人无视校规习惯了,但卢知予不一样,他最害怕被叫家长,也害怕被老师不信任。
这么多年以来,与其说是她爸妈把她管教成这副模样,反倒更像是她自己将自己伪装成这个模样。
“那你去告吧。”结果卢知予这样说。
她如今和初中时不同,以往她的存在感是那么的低,是连不会的题目都不想特意跑到办公室去问老师的小透明,而廖文影是班长,是老师的得意干将,是同学们走关系的好帮手,因此那时极少人信任她。
但现在不一样,身份地位早就转变了,她成绩越来越好,从刚进高中时的年级200名,但后来分班的年级前十,再成为班主任的课代表,拥有前后左右桌的好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有足够把握开脱。
廖文影不可置信的看向她,而她只是给予微笑,不止不害怕,甚至很不在意。
“随便你怎么告。”她眼神游离,转头看向身为右上角监控,故作一副被为难的样子,“摄像头能不能录下来你告我的证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她慢慢回头,面对廖文影,“你推我的画面,一定被拍的很清晰。”
戚砚偏头看她,少女今天不再扎着高马尾,而是抓夹松松散散的挽住头发,或许是刚刚拽她过来时候动作幅度大了些,发丝飞散,零碎泼落在耳边,平铺在肩上,却不显得凌乱,在加上她生气的时候并不是满脸愤怒,而是面无表情,狭长的眼睛沉寂,比以往更加冷静,莫名透露一股坚韧劲。
卢知予言尽于此,知道廖文影也不可能去真的告老师,顶多吓唬她,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接受他平白无故的吓唬。
她深深看了眼廖文影,随后拉起戚砚就往教学口外走。
一直走到樱花大道都没有松开,大道老长一条,但这个月份没有樱花,有的只是每一届百日誓师后被挂在树上用于祈福的红布条。
红布条随风翻滚,如浪一般,与卢知予略微飘扬的发丝频率一致。
“还不松开?”戚砚毫不在意一问。
卢知予毫不犹豫放开了。
戚砚又开始没什么情绪的啧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站在这寄托了历届学生梦想与愿望的路上无声对望片刻。
“我利……”
“想学吉他么?”
像是算好了,几乎同时开口,只不过卢知予话没说完。
“什么?”戚砚问她。
“没什么。”她答,虽然话说到一半的行为非常不对,但她现在就是说不出口了。
戚砚看她表情,打量了好一会就转头看向别处。
“你刚刚问我什么?”她问,眼神澄澈,一点没了刚刚楼梯间时的嚣张。
又开始装懵了,戚砚心想,但他不生气,反而有些想笑。
想笑也就真笑了,
“你笑什么?”
戚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跟她待在一起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的想笑,但他觉得,如果他这样告诉卢知予,对方一定会觉得他是傻子来的。
于是他说:“你知道你现在发型像什么吗?”
卢知予下意识摸头发,摸到后脑勺一片蓬松。
“像鸡窝。”戚砚将剩下的半截话吐露出口。
扯下发夹打算重新弄发型的卢知予:“……”
一阵车喇叭声响起,随后车窗被摇下来,漏出一张精明利落的脸,头发打理得也精致,一副校领导的架势。
“你们两个放学不回家,在这拉拉扯扯什么?”
卢知予:“?”
人居然可以倒霉到极短的时间内无语两次,哦不,算上刚刚楼梯上的那个“疯公子”,三次。
她甚至双手还扒拉着头发,不知道从哪看出来的拉扯。
“老师,我们没有拉扯,我们是高二的,来这观望学姐学长们的祝福语呢,企图从中获取力量,因为我们深知高中的学习是一段需要勇气的长跑,看到这些,我对我的未来都充满了希望。”
不愧是学霸,脑子就是好使,现场能即兴一段演讲稿。
但戚砚没忍住偏过头。
卢知予内心无比紧张,手心直冒汗,就害怕那老师问他们高二哪个班的。
“戚砚,不是平时我讲你讲得多,你现在都开始跑去高二交友了是吗?”那老师没理会卢知予的豪言壮志,而是先开始数落他。
“魏书记。”戚砚喊。
听到这话,卢知予双目瞪圆,脸骤然红一个度,平时没看过她这样害羞,脸色变得比皮皮虾被丢进了锅还快。
戚砚干脆走上前,单手手肘撑在车窗上,微微低头,将应付党委书记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
“魏叔,我爸上周回来了,还托我给你带他特意从加州带回来的纳帕谷红酒呢。”他声音懒懒,语气也日常的如跟自己长辈客套一般。
卢知予只希望党委书记一定不要过问以及记住自己,因此只小碎步往戚砚身后躲。
“你爸什么时候这么得闲了,工作狂魔还记得我们这些国内的朋友啊?”
戚砚轻笑,“当然了,他最记得您了,酒我放家里了,明天就带去您家里边。”
“行,明天让你阿姨给你做虾仁豆腐。”魏书记大笑。
“那您慢走。”这就开始撵人了。
魏书记显然也不想再多说,开车就走了,走之前往左视镜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女孩。
卢知予始终背对着书记方向抬头仰望天空。
戚砚骤然拍他肩,给她差点吓一跳。
“还真要借用学长学姐力量?”他调笑。
“你怎么不说是你叔叔。”
害得她丢脸成那样。
“是你开口太快。”
卢知予无法反驳,她想起林艺当初说的话,说他在学校有关系,原来是党委书记,也是上任校长。
经历这么一通,时间也和往日她回家的时间差不多了,戚砚也没再提吉他的事。
刚刚一闹,本来因为要回家面对沈玉媛的郁闷又消散了很多。
情绪被调动起来,胆子也比平日安静时候大了些。
两人在校门口红绿灯的岔路口分别。
两人都没有说再见,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一定还会有无数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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