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教学楼很静。
卢知予窜着药膏从医务室出来,走廊上没什么人,她上到二楼,来到26班门前。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找人,只不过第一次带路的人,变成了第二次要找的人。
盛德的教室异常宽大敞亮,靠走廊的墙壁几乎一半的都是玻璃窗,从外面能一眼望到底。
教室里头稀稀拉拉坐着两三个人,都在埋头吃着面包和泡面,没看见戚砚的影子。
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找人问问,身后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哎?知予妹子!”
她差点被这一嗓子喊的灵魂出窍,回头看,曾志伟满头大汗的走过来,篮球夹在腰侧,衣服领口湿一圈,身后跟着四五个男生,高矮胖瘦都有,各个汗津津的。
“曾……志唯?”她试探叫了一遍名字。
“就是我。”曾志唯将她上下打量了会,笑得有点贼,“来找阿砚?”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男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不知道谁“哦”了一声,众人漏出了然的表情。
卢知予看懂了这个表情,之前有男生来找她要微信,林艺也是这个表情。
她说:“其实也可以找你。”
“!”
几个男生眼睛顿时瞪圆了,目光齐齐看向曾志唯。
曾志唯不禁汗颜,心想姑奶奶你可别找我。
“我给他带了东西。”卢知予举起手中药膏,“既然他不在,你帮我转交也行。”
听到这句,那几个高矮胖瘦又连连点头——哦~原来是来送东西啊。
“咳——”曾志唯清了清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咧嘴开始傻笑,“这样啊,那你亲自放他位置上呗,顺便给他留个纸条什么的。”
卢知予显然不买账,“你直接给他不就行了吗?”
“你不知道。”曾志唯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脸正气的,“他那人可金贵矫情了,我们刚打完球一手汗,要是摸了他的东西,他指不定又要闹脾气了。”
曾志唯惯会瞎编乱造,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卢知予也一脸认真的看他胡说八道,干脆也不再纠结。
“那他位置在哪?”
“好说好说,我带你去。”
她跟着曾志唯来到戚砚的座位旁,是靠走廊的第二排,位置紧贴着窗户,可以随时看到走廊老师的动向。
桌面上堆着可以撂高的三沓书,应该是为了方便玩手机。
曾志唯从进了教室就反复念叨,一定要留张纸条说明来意,免得那位爷又要曲解自己乱给她和其他女生乱点鸳鸯谱了。
卢知予开口打断他,“知道了。”
她目光扫过桌面没找到笔,犹豫了下,弯腰翻抽屉柜,指尖滑过抽屉里杂乱的书本和纸张。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算急,步履缓慢,她以为是路过的陌生人,也没理。
“找什么?”头顶落下来一句。
卢知予猛地抬头视线措不及防的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少年倚窗斜靠,身子微微前倾,她一站定,两人的距离骤然缩进,温热的呼呼缠缠绕绕,在狭小的空间被揉成一团。
卢知予脚步后撤,小腿撞上凳子才定了定神,晃了晃手里的笔说:“刚想找你。”
戚砚彼时也直起身来,看着书桌上那一盒药膏,挑了挑眉。
对方没问,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明来意:“今早……”
“出来说。”他抬眼瞥了瞥教室里的吃瓜六人组,打断她。
卢知予顺着他目光瞥了瞥,教室其他人,不论男的,女的都往他们这边看。
她跟着对方来到走廊围栏旁。
日光从外边斜照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的两面,两人一同站在暗处。
她先开口,“你手怎么样?”
戚砚把手往后一背,有些欠的回,“你要是再晚点问,它怕是就彻底好了。”
卢知予:……。
今天早上事出突然,他是手背中心接触金属棱角,手背肉少,卢知予虽然身板瘦小,但到底是个人,不可能全然无事。
她低头扫了扫对方的右手手背,对方有所察觉,往回缩了缩。
还躲?那八成是真伤着了。
“那我药买都买了,你自己留着吧。”她收回视线,“现在用不上以后总有用上的时候。”
卢知予见对方半天不说话,该交代的交代了,算是给自己寻到了心安。
“那我走了。”
戚砚没接话。
走廊楼梯口传来笑声,两个女生看见他们站在墙角,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一边走还一边不停打量,戚砚侧了侧身子,不自觉的挡了下。
“那作业呢?” 他前言不搭后语的来了句
卢知予疑惑,“什么?”
“我这手。”他抬起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得很痞,“写字用不上劲咋办啊?”
没有人喜欢作业,学霸也是人。
卢知予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刚想拒绝,睁眼对方递过来的右手依旧在自己眼前晃悠,皮下有一块青紫,周围还有些破皮。
学霸这次也必须喜欢写作业了。
“写什么呢?”她问。
“数学?”肌无力患者犹豫了下,“要不还是物理吧。”肌无力患者再次徘徊,“再加上英语吧。”
卢知予面无表情的看着幸灾乐祸的戚砚报菜单似得报学科名,她心如死灰,“你需要我替你上学吗?”
“阿姨要是同意的话,我也没意见。”
卢知予:……
“作业拿来。”她脸皮没人家厚,自认倒霉。
戚砚这回没接话,转身走向教室,背影像在说“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两位当事人面色都没有太大的波澜,但教室看热闹的狗仔分队显然不太淡定。
一号当事人低头在位置翻找着,随后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语文试卷,他甩了甩,放在桌子上给书压平了些,然后递给二号当事人。
二号当事人接过看了看,试卷的边角都卷了起来,折痕都泛着灰,某个单元的练习卷,看起来被遗落在课桌不是一两天了。
卢知予撇撇嘴,“你故意的?”
“什么?”对方还在装傻。
她也懒得接茬,“周六还你。”
“行。”
得到答复,这才拿着这张被主人无情丢弃在课桌不知道多久的试卷上了楼。
楼梯间渐渐热闹起来,吃完饭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回走,有人在聊高一的新生军训结束后会有多黑,有人说希望这周都不要下雨,声音混着脚步声层层叠叠,在每天高强度学习后,在学校的乐趣无非这些了。
卢知予听着越来越远的闲话,走进了教室。
林艺趴在位置上装死,华旭峰在前边不断用笔戳她胳膊,见到她回来了,林艺瞬间复活。
“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今天过后我要沦为侧房!”
卢知予把试卷夹进书里,淡笑着回:“夸张了啊。”
“一点也不夸张。”林艺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你低估了一个女人爱你的心。”
“你满18了吗,就女人。”她渴得不行,拧开水杯就要喝。
一个人影从她身后穿过,撞到她背。
惊呼一声后,她连忙拿稳水杯,几滴水溅到了手背上。
廖文影停住身子,转头丢了句没什么温度的“对不起”就走出教室。
“他吃枪子了?”林艺看得眉头一皱,“旁边那么大一条过道不走,非撞你身上。”
卢知予深深看了眼门口,随后拧紧杯盖,抽了张纸擦了擦手背,语气不紧不慢,“谁知道呢,可能忙着去跟高一的军训吧。”
“噗。”林艺没忍住笑出声,“想锻炼身体早说呀,我替他跟老张申请他想跟高一一起训。”
窗外的天逐渐染上橘黄,如同铺上了一层蜂蜜。
上了晚自习后,卢知予拿出那张语文试卷看了看,题目都很简单,她做起主观题来一向顺手,喜欢琢磨出题老师想让人答什么。
这就是她一直热爱语文的原因——一道题卷背后就坐着一个出题人,隔着纸张对话,也不算无聊。
周六那天。
她拿着一张做好的语文试卷去找某人时,班里除了零星几个值日生,教室已经空了。
他不在。
连曾志唯也不在。
这是什么意思。
被放鸽子了还是或许那句话就是随口一说,对方自己都不记得,就她还真认真替他写了作业。
她当即来到戚砚的位置,把作业都放在他位置上,随手扯出一张草稿纸,拿笔在上面随意勾了几笔,然后离开。
窗外夕阳光顺着窗陈铺进来,把躺在桌上的那张纸照的发烫,纸上静静躺着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乌龟在残阳的照耀下泛出金光,龟壳中间被打了个大大的叉,在教室里仿佛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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