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三章

宽阔的大道上走着几匹格外矫健的马,这些马都异常高大,便是主人们拉着缰绳命它慢慢走,脚程还是要比普通马快上许多。

见是军营里的马,路上行人纷纷让路。

“多谢!多谢!”冯言聿朝四面八方握拳感谢道。

路人笑着朝他挥手表示不用谢。有年纪的姑娘一边咯咯捂住笑,一边大喊道:“骑马不紧绳子,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

“是啊是啊,你长那么俊,摔破相可就不好看啦!”

冯言聿开怀大笑:“我真掉下来,你们就接着我啊!”

大雍民风还没有开放到陌生男女可以随意在大街上一起打闹的程度,相反,妇人们会教导自己的女儿要恪守规矩不能肆意同男子说话,那几个胆子大的姑娘说这话已是豁出了全部勇气。

情形超出预料,几人脸蛋纷纷红了个透,留下句“不害臊!”便拉着小手跑开了。

“玩不起!”冯言聿嘟囔道:“真是无趣!”

“你当这里是春湘楼么?”周鹤羽侧目,不咸不淡视着他。

光这淡淡的一眼,就蕴藏着许多情绪,冯言聿急忙敛了容,改口道:“说笑罢了。”

周鹤羽不觉得他在说笑,又深瞥一眼,才回过头来,沉声道:“要到盛家了,注意体统。”

“当然当然!”冯言聿满脸灿笑,“把心放在肚子里,你表哥我可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肯定不会在盛老头的寿宴上给你丢人的。”

周鹤羽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冯言聿只能朝对面的陆怀言使眼色,求他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将军放心吧,我会看好世子的。”陆怀言道。

“哦,”周鹤羽回头,“可是我不放心你。”

陆怀言一度失语,苦笑道:“将军,我打小就跟着您了,您怎么能说这种伤人的话?怀言一直以来都为将军马首是瞻的。”话到最后,还带上几分委屈。

周鹤羽头也不回,云淡风轻道:“伤心不是什么大事,跟着他去花楼多喝几杯花酒就好了,毕竟花酒能治万病。”

陆怀言:“……”

冯言聿:“……”

两人沉默着压低速度,慢慢落后出一小截距离。

冯言聿小声问:“你家将军吃火药了?一路上怼我好几回了!”

悄悄观察着自家将军,确定他没有注意到陆怀言才敢开口:“还不是因为您。”

冯言聿一脸懵:“因为我什么?”

陆怀言怨道:“要不是你非要赏风吟月,我也不会离开房间,更不会让孤雏有可乘之机杀了程金笃。程金笃死了,线索全断了,将军能看你我顺眼就怪了!”

冯言聿:“……那也不能怪我啊!我怎么知道孤雏会扮成舞姬混迹其中?”停了停,他继续,“你该庆幸咱们那个时候不在,否则依着她和你家将军那苦大仇深的过节,我估计她多半会连咱们一起杀了。”

“怎么可能!”陆怀言不信道:“她武功一般,全靠些旁门左道的暗器伤人,定然奈何不了我!”

“你可真自信。”冯言聿暗戳戳指前面马背上的人,“你家将军武功比你厉害吧?还不是在她手上吃了大亏,小怀言呐,别太自负!”

望着前面清隽若竹的挺拔背影,陆怀言嗓子里的话全然卡住。

“好在她已经死了,也算得上老天开眼收了个恶人!她要是再多活几年,大雍不知道还要折损多少大将在泫漠狗贼手里!”脑中浮现出灯盏下的那两具血尸,冯言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本世子居然逃过了一劫,真是幸运!”

“鹤羽,等等我!”他策马追上去。

陆怀言沉思片刻,也加快了行进速度。

马儿在朱红大门几丈开外的地方停下,布衣家丁熟练接过客人递来的缰绳,将马牵到厩里喂草。

盛家大门口挤满了人,又检查了一遍礼品是否周全,周鹤羽才稳步踏上府邸的门台阶,随引路的婢子走进宴宾的小院。

院中柳丝垂绿,燕子绕枝呢喃,不远处满树杏花饱满,风轻轻而过,便扬下一阵落英。

无人注意的角落,粉裙少女趴在墙角偷看外面的人,嘴角浮着压不下去的笑意。

“小姐,别看了,咱们快走,等下被人发现了!”婢子急道。

盛昭瑜含羞道:“再等一下!我还没有看清他呢。”

“看清谁啊?”背后飘来熟悉的声音。

盛昭瑜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见道深蓝色影子闪电似的蹿到面前,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眯眼看清楚远处的人影,盛昭文转过身来,语气玩味地说:“哦,怪不得天天往脸上又是抹粉又是擦膏的,镜子照八百回,原来是心有所属了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盛昭瑜顶着红透的脖颈反驳,“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有喜欢的人是好事。”盛昭文难得语气和善,盛昭瑜的怒气稍稍消散,狐疑地看着他。

“可惜呢……”盛昭文拉长嗓音,趁机往外瞥了眼,“玉龙将军是不会看上你的,还是早歇了这心,多读些书吧!”

“要你多管闲事!”盛昭瑜漂亮的脸蛋彻底黑下来,鼓着腮帮子负气离去。

盛昭文“啧啧”两声,眺望远处热闹的人群,整理好衣袍阔步走进院子,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偷摸着吃起瓜子点心来。

盛老爷子人缘广,来赴宴的人乌央乌央聚了满堂,桌子摆了好几十张。

盛昭文缩在角落里饶有兴致地瞧着,他爹正在远处和几个世交聊天,他祖父穿着喜庆的衣服,像条长胡子的鲤鱼一样圆滑游走在人群间,和这个说几句话又同那个说几句话,高兴得合不拢嘴,空留满口白牙沐浴春风。

看了片刻,盛昭文觉得索然无味,刚想要抬起屁股开溜,前方却突然炸开了锅。

“高大人来了!”有人惊呼道。

周鹤羽手里的茶杯一顿,他搁下瓷杯,寻声望去,果然看见身着素衣的高承彦步履稳健地朝这边走来。

冯言聿低声开骂:“他有毛病吧,人家过寿他穿身孝衣来做什么,真是晦气!”

旁人也注意到这一点,纷纷议论起来。

高承彦朝盛老爷子拱手致歉:“盛公见谅。家弟新丧,高某不敢以吉服乱礼,这才穿了身孝服来。”

“高大人严重了。”盛老爷子道:“小公子遇难,盛某也万分痛心,鄙人怎会计较那无端的冲撞虚礼,大人别见外,快请坐!”

“不急。”高承彦笑着唤道:“玲珑。”

玉玲珑会意,将一早准备好的镶框寿字奉上:“这是我家大人亲手为盛老爷提的字,愿盛老爷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好!”盛老爷子赞美着接过,“高大人的笔墨果真是名不虚传,老夫定当好好珍藏。”

“盛公喜欢就好。”

寒暄客套完毕,高承彦要找位子就座,他眼神在人群中飞速掠过,停留在某处,忽而惊喜亮起来,他匆匆走过去。

“周将军与冯世子竟也在?”

周鹤羽假装没有看见他,惊讶着回眸,寒暄道:“高大人。”

冯言聿扯出抹假笑:“高大人,快来坐,来一起坐!”

“好。”高承彦一屁股坐在冯言聿指的位置上,“听闻崖原形势严峻,周将军一直在闭营训兵,怎会得空亲赴宴席?”

周鹤羽淡笑:“高大人也知近年来国库紧张,朝中拨下来的军费寥寥无几,盛老爷多年来为将士们捐衣送粮,如此义举,周某自当代表三军将士上门亲致谢。”

高承彦恍然点头,感慨道:“外有泫漠作乱,内有天灾不断,我大雍,时年不顺啊!”

“高大人此言差矣!”冯言聿指指自己:“你我是在雍都待过的人,能不知道其中辛秘?”

高承彦顿了一瞬:“不知世子此言何意?”

冯言聿凑近了些:“那户部走出来的银子有多少能到下面来?我家鹤羽人微言轻又傻,整天只会拿着刀剑乱舞,多少军饷被人捞了他都不知道!军中不够的银钱他就用自己的老婆本来补,我舅父留给他娶媳妇的钱呐,他全都用来贴补将士了,再这样下去,他都快娶不上媳妇了!”

高承彦露出不明所以的笑:“依着世子的意思,是想要我为周将军做一桩亲?”

陆怀言好悬没一口茶给自己呛死。

周鹤羽眉心猛跳:“高大人说笑了。”

“哎哟!”冯言聿激情拍腿道:“真是曲解我了,我的意思是,军饷关乎重大,高大人站得高,该帮着向上头说和说和,不然照这样发展下去,泫漠人哪天一来,咱们的将士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仗可怎么打啊!”

“世子真是高估我了。”高承彦失笑,“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地方知县,没有奈何户部的本事啊!这次若不是二弟发现赈灾银有古怪并亲自上书父亲,那些个贪官污吏也不会这么快落网。”

他轻叹气:“世子不要光看表面就把高某想得无所不能,我也是举步维艰呐。”

周鹤羽道:“表哥胡言乱语罢了,高大人不用放在心上,你我是只奉朝廷命官将,自然须不遗余力为国分忧。世上无力之事诸多,怅然若失毫无益处,还是安心做好手边事为好。”

“周将军所言极是。”高承彦垂眸,不经意道:“我虽没有奈何户部的本事,给将军说门亲还是可以的,将军需要吗?”

“大人糊涂了,周将军与郑太傅家的小姐已然定了亲。”一旁的玉玲珑轻声提醒。

冯言聿想也不想,“嗨”了一声:“早退了!”

周鹤羽:“……”

高承彦诧异:“怎会?郑小姐文秀貌美才情并茂,与周将军属实相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周鹤羽硬笑一声:“如表哥所言,父亲留给我的钱财都被我败光了,周某孑然一身,怎可苦了佳人?”

高承彦感慨:“周将军大义!”

对于婚事,周鹤羽有着天生的抗拒,他十分不喜别人当着他的面谈论这些,尽管强笑着,眼中还是荡漾着诸多不快。

冯言聿悄悄呷了口茶。

青涩的茶汤在舌尖蔓延,草木清香泌入肺腑,冯言聿刚想张口赞一句“这茶不错!”来转移话题,便见好些宾客结伴往外奔去,急得像是外头有什么大事在发生。

“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往外面去?”他逮住旁边人问。

那人沉吟道:“听说是夏茂德的女儿寻上门了,正在外头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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