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破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大殿时,一道圣旨从宫中传出,以雷霆之势昭告天下——迦陵帝将择吉日大婚。
而皇夫,是为迦陵帝陛下还俗的少林武僧,亦是为救国难奔赴沙场的征燕大将军。
大潜王朝立国百年,素有规制,设起居注馆于翰林院之侧,专司记录帝王言行起居。
馆中起居注官皆是饱学之士,轮值侍立于朝堂殿陛之侧,笔耕不辍,从无一日间断——唯独有一段时日,被列为宫闱密辛,成了起居注上的一片空白。
那段时日,正是迦陵帝李昭闻北讨蛮夷、大获全胜回京却缠绵病榻的月余光景。
彼时,太医院的院判带着一众太医轮番值守,进出承天殿的脚步匆匆,却个个缄口如瓶,哪怕是面对相熟的同僚,也只字不敢提及殿内情形。
就连素来伴驾的起居注官,也被一道口谕勒令归家休沐,整整一月,不得踏入宫墙半步。
宫墙高筑,将所有的风声都锁在了承天殿里,外头的人费尽心思窥探,也只能捕得半点虚无的影踪。
这般沉寂,直至帝王大婚那日,才算被打破。
起居注官们奉旨复职,重新捧起了笔墨,却没想到,这复职后的差事,竟比休沐时还要难熬。
他们守在承天殿外,日日枯坐,笔悬于纸,却无从下笔——一连十数日,能记入起居注的,竟只有一桩事:承天殿内,每一日都要传召七八次滚烫的热水。
御史台的言官们坐不住了,帝王新婚是天大的好事,可也得保重龙体啊。
果然不出所料,谏言递上去的第二日,迦陵帝便雷霆发作,一道圣旨掷于朝堂——即日起,起居注官不得靠近承天殿百丈之内。
违者,以窥探圣驾论罪。
……
深宫长夜,红烛高照。李昭闻坐在妆镜前,看着身后为她梳着青丝的素衣男子,看他为她簪上那支雕刻着合欢花的玄金簪子。
她依旧唤他“法师”,有时又会软着嗓音,唤他“阿珩”。
这是她为他取的名,她说“珩”通“恒”,永恒之意,是她对他最美好的祝愿。
她指尖滑过他腕间的佛珠,延戁却只是看着她道,与她在一起,就是他最好的愿景。
无论前世今生,又或是来生。
他将永生永世许给她,只愿她从此美满,所愿皆得。
到了那共饮合卺酒的时候,醇香漫过鼻尖,李昭闻不由得说起了惊蛰那日,她愿与他共饮、却最终独饮的女儿红。
延戁望着她,目光里盛着满室的红烛光影,也盛着即将成为他妻子的爱人的模样。
他抬手接过那杯本该沾唇即止的合卺酒,喉结滚动间,便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那是他二十余年的酒戒,如今他不仅破了这戒,饮罢也未曾松手,反而微微倾身,就着李昭闻托着酒杯的手,低头饮下了她杯中剩余的半盏酒液。
李昭闻不由得微微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索性抬起手臂,轻轻搂住了延戁坚实的肩颈,仰起脖颈,主动迎上他俯身而来的吻。
唇齿相依间,合卺酒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气息,漫过了彼此的呼吸。
李昭闻微微阖眼,指尖轻轻扣着延戁的后颈,全然享受着爱人迟来了两世的的温存与献吻。
婚后,迦陵帝为皇夫在皇城内兴建佛堂,选址就在承天殿之侧,与帝王休憩之所仅一墙之隔。
某一年,江南水患频发,帝王亲赴赈灾,皇夫却因舟车劳顿、涉水查勘,引得当年堕海时落下的旧伤骤然复发。
那伤深入肺腑,每逢阴湿便隐隐作痛,此番竟是直接咳出血来,倒在榻上,高热不退,昏迷不醒。随行太医束手无策,只说需静养,却迟迟不见好转。
迦陵帝下旨大赦天下,又下令抹去嵩山石碑上“皇室折返”四字,石碑上只剩“文臣下马、武将卸甲”八个字。
而后,素来不敬神佛的迦陵帝竟褪下龙袍,身着素服亲赴嵩山,一步一叩首,从山脚跪至山顶的大雄宝殿,焚香跪求佛祖垂怜,皇夫的病状始见好转。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自此,佛学大兴。
而那酷似敦贤先长公主的美人,在其二十岁生辰前的某一日,便因失手摔坏了一把凤凰匕首引得敦圣帝震怒,下令将美人当场赐死。
至于敦圣帝本人,则身居皇城中离承天殿最远的一处冷宫。
只知道到程思远遵圣旨将义父程世序的尸骨迁移、葬入敦陵的那一日都还没有过世。
边境之外,大潜与蛮夷摒弃前嫌,互通有无,互市通商,文化交融。
蛮夷女王阿史那·库娅还曾应迦陵帝的邀,亲率使团赴大潜京城,为李昭闻与她的法师献上新婚贺礼。
——据说是一张榻。
自此,四海升平,一如李昭闻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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