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向辞梦醒了。

惺忪的双眼缓缓睁开,对上另一双倒着的又大又圆还冒着星星的眼睛:“你醒啦,是个男球。”

“你怎么在这?”向辞吓得突然惊坐起,谈星子急忙避让,才没被撞到头,说:“我一直都在啊,刚才就躺在那里。”说完还抬手指了指,向辞顺着指引看去,是一片烧焦倒塌的废墟,而在这之前,那里躺着的是一个不动了的老婆婆。

“你装成流民干什么,想吃苦了?”向辞有些无语。

谈星子笑道:“这不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历得劫中劫,方成仙上仙嘛。”然后瞬间变脸,“都怪你,那把伞让我也睡着了,要不是风昼及时收了伞,我就要被烧死了,快赔我点钱。”谈星子以袖掩面,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向辞:“这就能烧死你了?”

谈星子是云游四海的散仙,遗世独立,六亲不认,水火无敌。

“可是会伤到人家美丽的秀发……”谈星子拢了拢发尾,给向辞展示她新染的渐变色,黑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黄,黄里透着蓝,蓝里透着紫,紫里透着黑,“五彩斑斓的黑,好不好看?”

向辞敷衍道:“好看好看。”他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接着就看见谈星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举得高高的对着月亮,向辞想起来这是张陌交给他的那枚玉扣。

“不是,你什么时候拿走的。”向辞抬手,想把东西拿回来。

谈星子一个闪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观察那块玉:“质地莹润,有点灵力但不多,是个好东西,只有一点裂,你不该让那个将军摘下来的,这玉都没碎,还能用的。”

“啊?不早说?那怎么办,我给他送回去。”向辞拿过平安扣,往城墙下走,结果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魂骨碌碌滚了下去。

谈星子在后面追着:“哎哟,别急啊,我掐指一算,那个将军后面没什么事,倒是你的劫比较多……哎哟,你怎么把这个撞倒了,风昼他们在布阵。”谈星子把被向辞撞歪的那根小木棍重新扶好,然后到城墙下把向辞从地上拎了起来,抖一抖,“你现在怎么这么弱啦,灵力还不够变个戏法的,摔一下就起不来了。”

向辞撞了乩木,差点魂没了,此刻被谈星子提在手里,已经无力挣扎。

谈星子往向辞脑袋上贴了一张符箓,问道:“好点没?不够再来一张。”然后又贴了一张。

“好了好了,不用贴了。”向辞已经能站起来自己走了。

正在这时,布完阵法的风昼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蓝衣服的是善恶司判官兰大人,黑衣服的是阴律司执行官方大人。”谈星子在向辞身后幽幽说道,“咱们离远点,小心别被一块收了。”

风昼道:“你们先去城外。”

“好嘞。”然后谈星子就拉着向辞出了城门,找了个符合人体工学的石块坐下,“站着多累啊,咱们坐下聊。”

城内的风昼已经启动阵法,阵眼的乩木开始燃烧,无数亡魂从废墟中升起,聚在阵法中央。阳界人死后,魂魄会在身体里停留七日再离开,所以每遇到死者较多的情况,地府就会用阵法将亡魂从身体里引出集中处理。

方宿雨翻开生死簿,念着上面黑色的名字,念完一个便用朱笔划去一个。兰鹤默默站在一旁,他只是来走个过场,一些流民能有几分功过要判,善恶簿上都没有这些亡魂的名字。

“一共是四百三十一人。”方宿雨合上生死簿,取下背后的提灯,将所有亡魂收入灯中,按照流程,接下来由她将这些亡魂送去因果殿做地府社会化培训。

“嗯,有劳了。”风昼说。

方宿雨和兰鹤二人告辞,用画轴传送回了地府。

风昼正在清理阵法留下的痕迹,无意间看到城外石墩上刚才还嬉笑的两个人,此刻竟然严肃起来了。

谈星子:“最厉害的是纯钧剑,剑身华美,锋芒毕露!”

向辞:“明明是轩辕剑,日月星辰和山川草木都囊括其间,法力无边!”

谈星子:“纯钧剑!要好看!要时尚!”

向辞:“轩辕剑!要威力!要古朴!”

“纯钧剑!”

“轩辕剑!”

“纯钧剑!”

“轩辕剑!”

……

风昼觉得还是不要打扰小孩子吵架,吵累了他们自然就散了,于是继续清理剩下的阵眼。可是还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一声爆响,这座多灾多难的小城又陷入了火海,这下好了,剩下的阵眼都不用清理了。

时间倒回半分钟前。

“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谈星子推着向辞,“你刚刚不是说他把霄练给你了吗,快拿出来让我好好品鉴。”

“我找找。”向辞被推的一晃一晃,拿出了他很久没用过的新手礼包,在里面翻找,有面具,有符箓……“找到了!”

一柄古朴沉重的青铜剑,剑身刻着繁复的流云纹。

谈星子凑近瞧,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很普通嘛,所以它是怎么和承影含光这种神剑齐名的?”

向辞露出迷之微笑:“你注入灵力试试。”

“哦。”谈星子听话照做,正在蓄力。

“不要对着我。”向辞急忙拨开剑尖,“控制一下,少用点灵力。”

“好。”谈星子转了个方向,停止蓄力。

“也不要对着那里!往天上往天上!”向辞想要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霄练剑身的纹路已经全部亮起变成红色,剑尖正对着城门……城门边上的墙。

“咻!”

“嘭!”

城墙炸开了,火光冲天,整个城又烧起来了,不过还好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风昼不算。

“我去,我穿越了?这不是冷兵器时代吗?”谈星子显然也被这威力惊到了,弱弱解释道,“我真的只用了一点点灵力,最多只能变杯水,奶茶都变不出来……”

“天道出品,必属精品。”向辞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如此神兵,令人惊叹!”

“呵呵,玩这么好玩的东西不带我。”风昼冷不丁出现在二人身后,“再玩没收,上交地府。”

“咳咳。”向辞掩饰着心虚,匆匆忙忙地把霄练剑收回了新手礼包,又把新手礼包藏进袖子里。

“这个也收好。”风昼把“差点起副作用”的伞还给向辞。

“哦。”向辞又从袖子里把玉佩摸出来,收完伞又放回去,然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鸟笼,打开鸟笼放出一只幼鸟。

“啾啾,把这个给它的主人送回去,还有这个。”向辞摊开手心,给圆润的黑色小鸟看了张陌的平安扣,又在平安扣上系了个小纸条,“人还活着呢,那么急着交代后事干什么……”

“啾啾。”黑色小鸟眨了眨长着金羽眼线深红色眼睛,金色的鸟嘴衔起玉扣的串绳,张开翅膀盘旋了一圈,然后往东飞去。

“它真可爱……”谈星子还没来得及伸手,小鸟就飞走了。

向辞收起鸟笼,拍掉手上的粘着的羽粉:“也就现在可爱,它以前只会到处嘎嘎,然后捡一堆没用的石头回来,后来我就把它变小,比大的可爱多了。”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谈星子一拍手,“我家基米我都抱不动了,改天我也把它变成小奶猫。”

“基……米?”向辞问道:“又是你养的何方神兽?”

谈星子:“就是啸天,现在地府都流行把猫叫基米,我都跟着喊习惯了。”

向辞:“啸天不是老虎吗?”

谈星子:“地府百科说了,老虎是猫科,就是体型大了点。”

……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谈星子问:“在西北当流民太苦了,我后面得换个富庶点的地方讨饭。”

向辞立刻有了主意:“南襄王府去不去?人间现在最有钱的地方,我们去打劫一下。”

“去!去!”谈星子听完眼冒金星,接着哭诉道,“你不知道我在西北当流民的日子有多苦,树皮都没的啃,要不是饿不死,我真的要跟他们一起吃土了。”

“后来进了城,我总不能跟他们分米汤吧,只好每天都躺在地上装死。”谈星子紧紧拽住向辞的衣摆,“快带我去南襄王府打劫,不是,要饭!”

“好好好,带你带你。”向辞终于把衣摆扯了回来。

然后向辞带着蹦蹦跳跳的谈星子一起走上了打劫,不是,要饭的不归路,至于风昼,他又不见了。

地府,阎罗殿。

玄灵难得打开了阎罗殿所有的灯,殿门大敞,他刚刚密谋完。

密谋的时候,越是熄灯门户紧闭,越容易被窃听,于是玄灵还顺便打开了阎罗殿所有的窗。

“所以现在他手上就只有承影剑和含光剑?”玄灵躺倒在殿中的主位上,无奈地讲出一个事实,“那我也打不过。”

“……”风昼没有接话,手上摆弄着几根木块。

玄灵翻了个身:“要不把他带到忘川里,我跟他同归于尽?”

风昼笑着说:“那倒不至于,我们可以先等等妖族那边。”

“算了,我去东山一趟。”玄灵走了,临走前关灯关门关窗,阎罗殿骤然间暗了下来,只剩几盏青灯。

片刻后,风昼终于将手中的木块拼好,还原成一个天机锁的模样。

幽都外,孟柯正在偷渡口垂钓,她按照风昼的方法,终于用银子钓上来了一个普通的金水双灵根。

“好想要极品啊……”孟柯从鱼钩上解下银子,准备把金水双灵根挂上去,“接下来就是……”

“咚。”

“谁砸我?”孟柯的头被砸了一下,她本来就头不好,现在很生气,但是一看到砸她头的那个东西,白花花的,“哇~银子!”

孟柯丢了鱼竿和普通的金水双灵根,捡起银子,有了这锭大银子,什么鱼竿没有?什么极品金水双灵根钓不出来?

“去东山。”玄灵不知何时已经上了船。

孟柯不计前嫌,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给玄灵提供了贵客的服务。

船悠悠地驶向东山,怎么不开快船了?那我问你,船快了领导喝水呛到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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