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保险大厦顶楼会议室,投资部的人正在分析这次投资可能会带来的收益。

今日凌晨北方一家化工企业L企发生了严重的爆炸事故,截至目前已经导致七十二名工人死亡。网络上关于这起事故的报告铺天盖地,然而对于他们这类生意人来说,这是不可错过的极好的投资机会。

受技术限制,某起萃取工艺,国内仅有L企和B企掌握,如今L企业股价大跌,正是买入B企股票的最佳时间。

闻环一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淡地望向投资部侃侃而谈的大佬,而薄朗则时不时地用食指轻敲会议桌。资产分析师唐越也对B企的财务状况进行了分析,处于相对健康的状态。

唐越是从一家顶级投行挖来的人才,他的履历可谓是金光闪闪,刚来到公司就已经参与了不少重要会议,并且发挥了重要作用,不少人都说他前途一片光明。

他做完报告后,眼睛不自然地瞥了下闻环,闻环灰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有些发蓝,漂亮的下巴略微向里收,嘴唇冷漠地抿紧,像一个没有情感的人偶……白皙修美的脖颈衬得黑色衬衫更加深沉,像是墨水一样,解开的两粒纽扣恰到好处,将那股难以忽视的禁止的讯号钉在她的身上。

他在国内外的交际也不少,虽然不混,但还是认识不少女孩,可唯独没见过闻环这样的……那种摸不透看不清的东西,掩盖在冷若冰霜的脸颊下,掩藏在让人无法冷静的直接感官上。

尤其是那双狭长诱惑的眼睛……唐越失神的想。

这次投资其实也可以说是发战|争|财,只是不那么直接而已,大家都心知肚明,有的人做出严肃的神情,避免落人口舌,而闻环从头到尾都是满不在意的神色,就好像在说死再多人她都不会在意。

那对冰冷的眸子毫无温度,对谁都不会多留情分毫。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闻环除了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些重要的讯息,之后笔尖变停留在纸张上,脑海里不断地涌入扭曲的画面——那是陈林章可怕的眼神,装着她最不堪的过去,那双开始衰老的眼睛周围布着皱纹,在狞笑时更加不寒而栗……

——画面一转,咬着烟的贺廷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们,冰凉的手铐磕得骨头疼,她支撑着中枪的薄朗,他大口喘息,呼吸间全是血味!

贺廷拿着手提箱就要往下跳,凭什么?凭什么你打碎了我的膝盖,朝我的心口开枪,还要杀死薄朗,让我们在这片大海上死无葬身之地,却能安然离开?

凭什么?凭什么?!

闻环陷入回忆,难以抽身,漆黑的地狱翻涌着无尽灼热的岩浆,所有不堪的往事都被热浪掀到她眼前!“呲”,闻环手里的钢笔笔尖刺进纸张,这一瞬她恍然听见一道从远方而来的低吟,无尽爱|抚,无尽包容,仿佛带着柔软的微笑:

“小环。”

旋即闻环扣上钢笔,垂头的瞬息恢复了沉着的神态。

最终薄朗拍板决定买入B企业股票。会议结束之际,薄朗合上笔记本,所有人也知道要散会了。

薄朗的脸部线条非常冷刻,每一根线条都充斥着“滚开,离我远点”的气息,深刻却不过分尖削的眼窝并不贴近白种人的长相,看上去矜贵英气,他抬眸扫过唐越,唐越瞬时后背发凉!

——锐利的眉峰紧皱,让这张不近人情的脸更加不寒而栗……

正当他以为薄朗会当面让他难堪,闻环嗒地扣上钢笔,金属碰撞的瞬间,薄朗的嘴唇动了动,像是生生咽下了什么。几秒后,薄朗语调平静道:“散会。”

.

“找不到啊。”卫鸷心烦意乱地揉了把头发,亮泽的黑发穿过修长的指节,被她倏地往后撸。

贺廷这小子做事不厚道,之前生意经营出问题的时候,他找大佬借了钱,之后就人间蒸发,不见踪影。“莫非是……”卫鸷舌尖顶起侧颊,有一个小小的突起。

“莫非是被大佬给杀了!对不对!”倬安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身的Versace,从花衬衫到大金链子,再到印满LOGO的裤子,简直就像是刚从西海岸进修回来的。

虽说倬安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好歹是个收受香火的,穿一身的潮牌看起来实在违和。

倬安嘴里叼着根冰淇凌,咽下去后说:“那人八成是被杀了,欠债还钱,他不还钱还跑路,那就只能偿命咯。这里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鲜明。”

听一个满身西海岸穿搭的人说谢尔比家族的话,卫鸷感觉她的视觉和听觉被割裂了。

倬安吃完冰淇凌,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条巧克力,奇怪的是炎热的天气并未让巧克力软化,还是维持着原状,倬安吭哧吭哧就吃完了。

“目前看来,只有这种可能。”卫鸷尽量不去看他那根大金链子。

“看来你可以交差了。”

卫鸷摇头,“就算是死人,她也要看到尸|体。”

这话让他们陷入了沉默,两人眼里交杂着同种情绪,是一种深谙任由事物继续发展必然会酿成惨剧的预感,可那股从心底冉冉动摇的恻隐又让他们缄默不言,仿佛中断某件事情,会比灾难发生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倬安抱起手臂往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打量远处的隐隐冒头的群山,“算起来时间也快了。”

“我会尽量保证不出差错。”卫鸷咬着烟,但是没有点燃,她食指敲击方向盘,眼里流露出浓烈的孤执,她垂下头,避免倬安发现她的异样。

“卫鸷,问题出在她身上,”倬安刚才不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有他的原因,也是给她留一份脸面,“她是个危险。今天是贺廷,明天又会是谁?”

“她不会”

倬安挑了挑眉,“你也和我担心同样的事情,不是吗?”

卫鸷点燃香烟,放进唇间吸了一口,她缓缓吐出一口烟:“我拦不住她,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做不成的,哪怕不是我,她也会让别人来做,甚至会亲自动手。”

倬安耸肩,这个动作表明他反对她的做法,“你心疼她,你的怜悯在作祟,”他鼻腔轻嗤,“可我不是什么好心肠,这次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她亲自下的手;如果她再乱来,我会让她吃苦头。”

卫鸷压低声音:“我们到现在仍然对往事轮回的原因不得而知,况且并且世人中只有闻环拥有前世的记忆,如果你杀了她,就永远别想弄清楚原因了。”

空气骤然凝结,车内的空间好像倏然间被他们之间涌动的暗流填满,密不透风,连一口最细微的气都喘不出来。

半晌,倬安也没说话,不过他的模样要柔和些,或许是他生性如此。

“我只是开个玩笑。”他轻笑道。

然而是不是玩笑,他们各自清楚。

卫鸷明白他的意思是会把关于闻环的事情放一放,让她来负责。倬安又拆开一盒曲奇,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儿。突然间他心里微恻,不知为何,闻环那双狭长美丽的眼睛从她眼前一闪而过,仿佛海妖动人的歌曲,又像是地狱深渊无尽的诱惑。

就在倬安动作间,脖颈上的大金链子闪了好几次,卫鸷忍了几秒还是说道:“你是不是又用你的香火钱买首饰了?”

倬安就像是听不懂她说的话一样,他瞪大眼睛,仿佛眼睛都要掉出来一样,偏偏他又是个帅哥,做愚蠢的动作也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加有趣,他咽下巧克力:“没人规定不让用香火钱买首饰吧?”

开玩笑,他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用点香火钱怎么啦!

“还有——”他加重语调,让人明白这才是他的重点,“你不也用香火钱买这台车吗?”

卫鸷嘴角凛冽一勾,“车是闻环送我的。”

“什么!”倬安跳起来迎头撞上车顶,发出巨大一声“咚!”。

“我劝你先把欠那几位的钱还了,不然他们得把你的房子泳池搬到上面去,”卫鸷指了指天上。

倬安抱头惨叫:“不要啊!我再也不和他们打赌了!尤其是雷公!”

卫鸷扶额:“你跟他赌雷落在哪儿,那不是明晃晃让他说了算吗,白痴!”

“哎呀别说这些了,给我点钱还他们啊!你知不知道带恒温泳池的房子有多贵!我哪还有钱还他们!”

远处忽然惊雷阵阵,无垠的天际倏然灰暗,“轰隆”一声巨雷精准的落在卫鸷的黑色SUV旁,吓得倬安巧克力都不吃了,他摘下脖颈间的大金链子塞给卫鸷,慌乱叮嘱道:“把这给雷公,让他先去我的大别野住着,我最近好像有很多信徒的心愿还没完成就先走了!……”

把倬安这尊大神(不是)送走,卫鸷沉下心来仔细回想闻环近日的行踪。

“至少她没去什么可疑的地方,”她喃喃道。

.

保险大厦中层区域,唐越开完今天最后一个会,已经感到筋疲力尽,他和同事打了声招呼,走到电梯口,电梯门随着“叮”的一声打开,他忽然顿住脚步。

——电梯轿厢内已然有两个人,赫然是薄朗以及他的助理钱凯。

一般来说,他们这些中层要见总经理都要到顶层办公室,也就是说总经理是很少到“下面”来的。

除了顶层和地下停车场两个场地以外,唐越几乎不会碰上总经理,说明薄朗是故意在这等他的,这个意识让唐越不寒而栗。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自己工作上是否存在重大失误,然而检查下来所有工作细节都堪称完美,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因为上午的会议他多看了闻副总两眼吧?!这不太可能吧?!没想明白的唐越硬着头皮走进电梯,毕竟不进也不行了。

“薄总。”唐越谦逊地打了个照面,他余光瞥见钱凯揩了把额间并不存在的汗水,有这么热吗?当然他是不会问出口的。

电梯内的气息十分稀薄,一切都源于薄朗身上的超低气压,让人恨不得立刻土遁逃走。

薄朗的身量很高,比例堪比大牌模特,宽肩长腿臂展长,拖到T台上就算穿的是某平价男装,都会被当成是Ralph Lauren的地步。他此刻视线懒散目视前方,冰凉的电梯壁反射出他凉薄的嘴唇线条,轮廓分明的下颌略略上扬,流露出他很不爽的状态。

他双手揣进西裤口袋,腰间是一条黑色牛皮腰带,银色的Royal皮带扣要比经典的H型更具有商务风格,也衬得物品主人更加年轻。

钱凯低着脑袋,避免和老板有任何视线上的交流,避免引火上身。

电梯缓缓下行,薄朗菲薄的嘴唇轻微动了下,轿厢下行带来的噪音混杂他低哑的语调,就像是恐怖片中魔鬼到来前的倒数:

“再让我看见你用不该有的眼神盯着她,我保证你光鲜亮丽的履历会变成一张废纸。”

——“听明白了吗?”

唐越顿时如遭雷击,倾时怔住,半晌不知作何反应!或许上午的会议薄朗就想发作,只是碍于闻副总……

“诶诶,薄总跟你说话呢!”

他被钱凯杵了几下,才如梦初醒般回神,他低下头,克制打颤的牙齿:“……我明白了,薄总……”

薄朗也不回应他,电梯到达负一层,他大步迈出电梯轿厢,头也不回地走向显眼的黑色迈巴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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