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29

“德古拉得到了公正,那我们呢。”轻柔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却比贲张激烈的怒骂更让人感觉寒意彻骨。

尤弥尔心头一沉,转身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灰白色的浓雾中走出,眨眼就到了眼前。

说话的正是三妖中连体那个的上半张嘴,煤炭一样的肤色,声音却纯净好听得像是从雪山流经的雪水。

“他若得到命运的宽恕,那我们的生命和青春呢?谁又能补偿我们。”

“这是什么意思?”尤弥尔问。

“命运早已给予了你们补偿。”该隐感知到自己派出去的手下群军覆没了,虽然都是些比亡灵还要低级血族,就这样成了耗材还是很不高兴,他眯着眼看着那三个女妖:“不过附庸之辈,你们本应该随同德古拉一起陨落,是地狱给予了你们第二次,不,是第三次生命,你们不对此心怀感恩也就罢了,还敢来坏我血族好事!”

“生命?”三妖中的金发女妖冷笑着上前一步,她实在生得貌美,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像融化的金子一般耀眼夺目,“什么是生命?”

“我们本都有着自己年轻活跃的生命,不需要谁给予,不需要谁施舍,我们有家人,有爱人,有朋友,是德古拉掠夺了我们的生命,让我们失去了亲情,友情,爱情,他爱他的妻子与我们何干,却要用我们的□□去填补他失去爱侣后的空虚寂寞!可笑!可恨!废话少说!把你身上的地狱披萨交出来!”

沉沦在黑暗**里的吸血鬼在四百年年间犯下数不清的罪。

有时候他会变作年轻英俊的男人,利用虚假的外表欺骗单纯美丽的少女,玩弄她们的感情,金发女人就是她们妖化的集合体。

有时候只为了填饱肚子,他抓来那些与他毫无瓜葛的少女,吸她们的血。

他最讨厌强势敢于违抗他意志的女人,将她们通通咬死后和他的采血库里诞生的怨灵缝合在一起,叫她们永远只能贴在地上与尘土为伍。

他杀死她们,他掌控她们,他统治她们,生前如此,死后依旧,她们不得不为了维护德古拉的统治为他在黑暗的坟墓里蛊惑一个又一个年轻热血意图前来征伐德古拉的人。

直到在命运的终点,那个名叫范海辛的男人砍下了她们的脑袋。

她们被称作女妖,又或者女巫,没有谁怜悯她们的死,她们也不需要怜悯,与黑暗为伍的这些年她们杀过多少人,包括最纯洁无辜的婴儿,她们早就做好了恶有恶报的准备,如果这个世上存在最终的审判,她们希望能与一切黑暗的存在同归于尽。

怀抱着这样的执念,她们在地狱望呀望,在深渊盼呀盼,只想等那个将她们推入黑暗的万恶之源跟她们一起堕入这永劫不复之地。

可是德古拉最终也没有堕入地狱。

他的爱人用爱救赎了他。

那样一个害得她们遭遇不幸的吸血鬼,却在世上还有一个不嫌弃他非人的身份,不嫌弃他老迈丑陋的样貌,不嫌弃他的法力尽失,在他最虚弱不堪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虔诚而饱含爱意的吻。

他的怒气在这个吻中泄去了,他的仇恨在这个吻中消散了,他的罪恶在这个吻中被泯去了。

德古拉与被他亲手刺穿的十字架和解,神圣原谅他曾经的冒犯,他不必再长久的沉沦下去,在充满光明和友善的怀抱里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而她们呢?

她们徘徊在不得解脱之地,怨气长久不散,引起了地狱魔鬼的注意,牠们在她们身上做实验,将她们改造得面目全非,抹去她们原来的名字的样貌,再重新指定了她们的名:一个叫芙拉,一个叫荷林和萨迦斯——地狱热衷树立各种伪神形象,这三个名字皆取自极北之地已经消亡的北欧神明之名。

德古拉死后的百年间,她们被要求扮演伪神,若只是如此,她们本无怨念,也不过从德古拉的玩物变为魔鬼的玩物罢了。

却惊闻有谁向墨克维兹下单,意图彻底救赎德古拉,改变其陨落的命运。

救赎和生命,二者只能存一,过去的经历造就了三妖偏执的认知:她们绝不愿意德古拉重获新生。

所以她们跨越时空,试图追杀手持救赎披萨的尤弥尔。

一次不成,便趁着德古拉命令这个时间点的三妖猎杀远征队的时候取代她们来了第二次。

所以第一次穿越时空的失误不是意外,而是她们要杀自己?

尤弥尔沉默不语,倒不是因为恐惧或者愤怒,而是心情太过复杂。

面对步步紧逼索取披萨的三妖,她扣上背包的肩带。

说实话德古拉给她的感官非常差,导致她一直在送救赎披萨和不送之间横跳,眼下又有了要阻止她的三妖——她们清楚自己罪有应得,也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但尤弥尔觉得事情发展至此很难说都是她们的错。

事已至此,老板失联,她又打不过,干脆就把披萨丢出去又如何?

她的动摇被已经活了几千年的该隐看在眼中,一双血瞳顿时烧出灼灼的怒意:“你不会是想把那披萨交出去吧!开什么玩笑!负责扩招编外的是谁!又是选的什么软脚虾,这点小事办不好也来丢人现眼!”

他轻蔑的呵斥让尤弥尔反感——她从来不缺乏勇气,无论是面对几百年怨龄的血腥玛丽还是几千年的血族老祖:“软脚虾办不好小事还真是抱歉,那么容易的话,你何不亲自去跑这一趟!”

她不是傻子,无论是玛门还是该隐,他们都没有要自己去送披萨的意思,反倒是一个劲的撺掇自己。

明显是受限于某种规则,老板也就算了,毕竟还要给她发工资,这个大龄吸血鬼算老几,这样对她大呼小叫!

“你说什么!”

“女士们!”尤弥尔快速向一早看中的退路退去,一边呼唤那三个女妖:“我同情你们的遭遇,也不在乎这个披萨最好会落到谁的手中,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们,但前提是你们可以打败面前的这个吸血鬼。”

尤弥尔对成功挑拨三个女妖去对付该隐这件事其实没有多少把握,毕竟怨灵之所以为怨灵,就是因为是非不分,像玛格丽特那样清醒的是少数,她们未必会听她的话——

“你利用我们,人类。”

果然。

尤弥尔心一沉再沉,不敢想自己一连得罪该隐和女妖的生存几率。

让她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但是无所谓,一切妄图扰乱既定命运的都要被我们除去!”

三个女妖化作两道阴风,速度极快的从她的面前掠过,朝着该隐扑去。

挑拨成功的尤弥尔没有趁机逃离这地,反而不知所措的停下了脚步。三妖此前打败了许许多多的吸血鬼,还能再打败该隐吗?

答案是不能,该隐像抓天鹅一样抓住了女妖们修长的脖子,一手一个就轻易的将她们重重地丢了出去,他怒气冲冲的朝着尤弥尔走来,原本俊俏的脸扭曲了,毫无血色的脸看起来就像是在地下埋了许久的腐尸,尤弥尔拼了命的往前跑,却怎么都无法与他拉开距离。

吸血鬼抓猫逗狗般的遛着她,直到玩够了失了耐性,两只鹰一般手突地伸长,就要去抓尤弥尔的头发——眼看着地上投出的黑影越来越大,千钧一发之际,尤弥尔住了脚,转过身,抽手一扬,她闭上眼大声喊到:“塔撒玛门!”

她赌上了所有的信念,只愿身边唯一的武器能像在森林里砍杀骷髅僵尸时那样附魔,也许能让该隐吃上苦头,她没想过召唤玛门,既然他未能在三妖的坟墓里现身。

可是随着电光石火般的魔光闪烁,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同样是一身黑斗篷,挡在该隐的攻击之前,背对着她。

“唔!”他发出一声痛呼,转过身,黑瞳被墨玉一般垂落的黑发遮掩。

尤弥尔松开手,一连串殷红滚烫的血珠顺着指缝坠落,她踉跄的跌倒在地上,看那一把直挺挺的插在玛门背上的刺骨刀——她从那些喝酒的骷髅中间跑过的时候偷偷顺来的武器。

“老....老板.....”

“我没事。”玛门打量了惶恐又自责的尤弥尔一眼,咽下一句来救场结果惨遭背刺的咒骂——不怪尤弥尔,她从来不是安分等救援的主,但敢拿着这样一把骨锥扎该隐,真是鲁莽过了头。

劣质的骨刀伤不了高等魔物几分,反而会大大的激怒他们嗜血的本性,今天换个人这么对他,玛门早把他的头都拧掉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容忍尤弥尔,不仅一声骂不出,看到对方这样一副吓死了的表情还下意识想要安慰她。

“怎么可能没事!你流、流血了!”尤弥尔手足无措的想把那把骨刀从玛门背上拔下来,但发抖的手让这一行为不成形。

“对不起,但是你怎么才来!你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

恐惧与委屈交织的复杂情绪让她流出了眼泪。

尤弥尔很少这样,在她的生命中几乎没有什么让她可以放肆流泪的对象,她不知道依赖玛门是否是一种正确的选择,但眼下她似乎只能依赖他,她仰望着攥取着她的灵魂的魔鬼,清透的泪珠坠入黑色的地,凝结出一片小小的霜色,因着周遭的黑暗,并不惹人注意。

玛门看到了,但他不动声色,只是不经意的挡住了该隐的视线。

“好,好,老板我知道了,这就替你找回场子。”他漫不经心的哄着,一双黑溜溜的恶瞳扫视着血族首领。

“原来是你。”该隐注视着玛门,“我猜也是你,将能左右地狱关口的命脉交给自己宠爱的心腹,我早该想到,他总是那么偏心,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玛门腰背一挺,用劲逼出背后的骨锥,“是我不是想当然的吗,除了我,全地狱有谁能当得起这一份差......况且”

骨锥如长了眼一般绕过玛门和尤弥尔,朝着该隐飞去,被一把抓在了手里,细长的锥骨上还沾着高等恶魔的血,精醇芬芳,该隐忍不住伸出冷血动物一般的舌头,将上面的血珠舔舐得一干二净。

“.....论偏心,”他沉醉的表情看得玛门嫌恶又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谁偏得过你那个偏心偏到你爷爷家的老爹,放你这么个玩意在世上添堵!”

“你说什么!”

“就说你爹咋的!”

“我没有什么父亲。”该隐的脸上闪过一丝隐怒,“你才是!你既领了这份差,便好好行事,别成日仗着他的宠爱就肆无忌惮,看看你选的代行者!她刚刚还试图将信物交给不相干的妖物,你真的有认真和这个女人说明她所行之事的利害吗!”

玛门皱了皱眉,转过头来问尤弥尔:“你真的试图把披萨丢了?”

“哪能啊!”尤弥尔立刻摇头,狡猾的混淆视听。“只要老板你在这里,谁又能越过你让我叫我交出披萨呢!”

“所以我不在你就交了?”

“英明神武的老板,我们真的要现在在敌人面前对账?”尤弥尔眼巴巴的看着他。

玛门熟悉这种眼神,知道她的示弱通常与心虚挂钩。

“......回去我会跟你算清楚的,”他这样说。

“不过,他确实算不上什么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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