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苟东曦听大利说是涉及剧毒P霜和命案的桃色事件,顿时来了精神,认为此乃彰显其治下清明的大好机会。他当即点齐了仵作、书吏和一干衙役,亲自出马,在大利的引导下前呼后拥地赶到现场勘察。
所谓的勘察,不过是走个过场。苟东曦捂着鼻子,嫌弃地瞥了一眼屋里被差役搬出来、放在地面草席上那具口鼻尚有血迹的男尸;又看了看被捆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的喻米、和面颊高肿眼神绝望的南宫志;最后目光落在那包作为“铁证”的暗红色药粉上。
仵作装模作样地查验了一下尸体,含糊其辞地说了些“死因待查,但中毒迹象明显” 的话。书吏则飞快地记录着。
苟东曦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在他看来,事实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一个身藏P霜的奸夫,一个死了丈夫的妇人,两人关系暧昧不清。丈夫恰在此时暴毙,现场还搜出了剧毒药物。这还需要什么复杂的推理吗?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于是,苟东曦抚了抚官袍,清了清嗓子,当着一众下属和被捆缚的“犯人”的面,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口吻,朗声宣判道:“案情昭然!此乃奸夫淫货勾搭成奸,合谋用P霜毒杀亲夫之恶性命案。铁证如山,不容狡辩!”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挥去一片尘埃:“即以此罪定案!将这对狗男女押入死牢,听候发落。”
随着他掷地有声的结案陈词,这场原因复杂,涉及通淫、逼淫、强淫、绑架灌毒杀人、移尸嫁祸的连环疑案,在苟东曦亲自带人到现场马虎勘察之后,便简单地认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即以奸夫淫货合伙谋杀亲夫定性结案了。
锥心的是南宫志并没有杀人,但想到妻子费兰与学生贾临风通淫的丑事一旦被捅破,非但伤他自尊,且她必死无疑。而他自己以妻子与学生通淫的事实胁迫喻米任他蹂躏,这罪状显然比通淫还要大,况乎还造成了贾云海不堪受辱而自杀的事实,足证他的罪孽更加深重,也是非死不可。因他心底爱着费兰,不想她死,所以选择了认罪服法,不作任何辩解。甚至还担心官府深入调查,导致拔出萝卜带出泥。
喻米就更冤屈了!她本是勤俭持家,美丽善良的女人,却因对曾是樵夫的苟有才父子的同情和关照,导致苟有才对她的开朗了亮和美貌心存觊觎,从而埋下祸根。苟东曦投机钻营为**军带路追杀霍实诚、并揭发当地首富林鼎资敌,因此立下大功被新王郝汉封为昌盛郡郡守,让其父苟有才有了权势倚仗后,通过“市场整改”极限施压,使不想断了生计的喻米屈服现实上了苟有才的床。这件事已经让她愧对老实本分的丈夫贾云海,谁知雪上加霜,他的宝贝儿子贾临风竟然与师娘费兰通淫,并被南宫志捉奸后写下行事过程再签字画押。毫无师德的南宫志以“字据”要挟她与他苟且,为了儿子她再次妥协。在她遭受精神和肉身双重摧残的同时,她丈夫受到的伤害和侮辱更使她羞耻感倍增,既不安又不堪。贾云海一死,她压根不知他是被谋害,自以为丈夫是忍受不了长期戴绿帽的羞辱而自杀。沉重的负罪感让她即刻生出了想与丈夫一起离去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是决心。眼下被官府认定她与奸夫南宫志通淫杀夫,这本是一桩六月飞雪的冤案!但是为了保住儿子贾临风的小命,她既不能揭露苟有才,也不能揭发南宫志。她必须接受“奸夫淫货”这个完全背离她品德持守的、令人齿冷的指控,必须承认“通淫杀夫”这个遗臭万年的罪名。所以她选择了认罪服法,不作任何辩解。甚至和南宫志一样,还担心官府深入调查,导致拔出萝卜带出泥。
而南宫志和喻米的供认不讳、认罪服法,正是苟东曦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公正廉明、铁面无私、为民除害的清官形象被确立的力证,也是罪魁祸首苟有才设置连环杀人案可以不被追究的、权力私有化司法**的如山铁证。
南宫志定罪下狱,只待秋后问斩。府衙的牢狱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昏暗的油灯映出他憔悴的面容。他本是乡间一位普通的教书匠,却因一场师娘与学生通淫的无妄之灾沦为阶下囚,枷锁加身,只盼那秋日的刑场能来得快些,早点解脱。
与此同时,喻米的命运更为凄惨。苟东曦遵照父亲苟有才的意思,将她交予贾氏宗祠族长贾屯田处置。
贾屯田为彰显宗族权威,刻意大造声势。
次日清晨,喻米被拖至市集,颈挂“淫货”木牌,赤脚游街。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孩童投掷烂菜叶,老妪唾骂不绝,喧嚣声甚啸尘上,响遏行云。
喻米曾是聪明能干的良家妇女,形象品质极佳。如今却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每一步都踏在耻辱的泥泞中。贾屯田骑在高头大马上,嘴角噙着冷笑,命人当众鞭打她。
鞭影如蛇,在喻米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这般折辱持续了三日,喻米早已神志恍惚。最终,她被剥光衣衫,捆绑于祠堂前专设的大根横木之上。烈日当空,鞭挞声伴着围观者的哄笑,血肉模糊间,一直闭着眼睛忍辱负重、自始至终未吱一声的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个无辜女子,就这样被苟有才的阴谋拉下水,又被儿子推上祭坛,最终蒙冤受屈,落得声臭身亡的悲惨下场。她断气那一刻,晴天白日里忽然一声霹雳,震聋发聩。紧接着狂风乍起,大雨倾盆,仿佛在为这冤魂鸣不平。
贾屯田见天气骤变,心中生悸,预感事有端倪。唯恐事后梦中生魇,他当即指示族人配上两口上好棺材,将贾云海和喻米妥妥安葬算了。
族人疑问他为何善待如此有伤风化之人,贾屯田只道死者为大,看在贾氏夫妻生前多行善事,从无恶行的份上,破例使他夫妻入土为安,也算是奖善罚恶的折中之举。
族人皆觉族长言之有理,处之有道,更加敬重,根本不知他是心有所忌。而现实就是这样,云山雾罩,难辨真伪。
费兰在家中坐立不安。她因贪恋小鲜肉而间接害了丈夫南宫志,愧疚如毒蛇噬心。每夜独对孤灯,总能想起丈丈的脉脉温情,梦中则常见丈夫血溅刑场,以致半夜惊坐而起,冷汗湿透衣衾。
她决心救回南宫志,哪怕倾家荡产,只为求得一丝内心的安宁。然而,门路何在?这昌盛郡的权贵网如铁桶一般,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向谁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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