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未央的呼吸带着热气,喷在贾临风脸上,混合着汗臭和饼味,形成一种奇异的亲密感。
“未央哥,别说那么难听行不?留点尊严给自己吧。什么盗墓贼,我们是盗墓侠!”贾临风模仿说书人的腔调,正经八百道。还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衣领,“没念过书吗?你话还没说完呐。”
上官未央奸笑道:“说完了。”笑声短促,但笑意幽深。
贾临风不肯罢休,神气十足地接口纠正:“应该是因为知道我秘密的人,没人,你懂么?”他本没啥学识,逮到机会便显摆。
“不是没人,是人没啦!”上官未央朝贾临风挤挤眼,表情神秘兮兮的。又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干脆利落。
“原来他在跟我卖关子。”贾临风明白过来,心头暗骂这老狐狸,“明知小弟胆小,别老是唬我。”他抱紧双臂,佯装发抖——实则兴奋多于恐惧。
“你小子好精!我喜欢。既然有缘会于万金之地,就让我俩一起分享这处无人问津的宝藏吧。”上官未央拍着贾临风的肩膀,手掌粗糙如砂纸,力道却透着信任。他声音放低,带着诱惑的魔力:“临风,你可听过风水一说?”
贾临风正要回话,忽然一阵山风吹来,拔凉拔凉的,飕地吹灭了烛火。这风来得古怪,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山林深处的寒意,直往人骨缝里钻。烛火一灭,荒野顿时陷入一片连虫鸣声都戛然而止的死寂。
偏偏此时,一片乌云挡住月光,四周刹那间漆黑一团。
“临风,收拾家伙,走。这地方带煞,冲到有性命之忧。不可随便开工。”上官未央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紧迫,“下午我要来这做一场法事,驱邪去煞。入夜便可动土。”
贾临风闻言,心中甚是疑惑。但见上官未央神色严肃,便不多言,挎上背包跟在他后面,摸着黑走。
脚下是崎岖的山路,碎石和枯枝不时绊住他的脚,但贾临风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走不多久,上官未央停下来道:“这里是我家门口,就是你当初发现火光的地方。”
此刻,风消云散,白月瘆瘆。贾临风四周一打量,眼前除开一块七尺见方的磐石,便是高树长藤,根本没有房屋。
“未央哥,这哪有人家?你住石缝里呀!”贾临风疑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相信是吧?我就在这里住,但不是石缝是石洞。”上官未央说完走近石头,单手推开,露出锅盖大一洞口。
见上官未央轻而易举推开巨石,贾临风以为磐石是假的,跑去踢了一脚,痛得直咧嘴。这石头硬得跟铁似的,踢上去脚都麻了。
上官未央也没笑话他,纵身一跃,就跳洞里去了。悄无声息,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贾临风以为深不可测,不知怎么下去。就听得上官未央喊道:“临风,先把包扔下来。”
“嗯。”贾临风将挎包扔了下去,仍未听到声音,估计是上官未央接住了。
“你也跳下来吧,我接住你。”上官未央又喊。他的声音从洞底传来,带着几分鼓励。
贾临风从他的喊声推断,这洞口至洞底应有丈多深,如果跳下去没被接住,整出个骨折来那就惨了。他心明自己不过是个浪荡子,不是那种能飞檐走壁的侠客,便自设台阶道:“未央哥,搬个梯子来吧。我一个斯文人,上蹦下窜的不好。”
“那好,洞两边有壁孔,你踩稳慢慢下来吧。”上官未央知道他怕摔,也不戳穿,只是耐心地指导着。
贾临风便依其所言,顺着壁孔一步步往下挪,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这神秘的洞底会有什么稀奇在等着他。
贾临风好不容易下到洞底,首先觉得很黑。那黑暗并非寻常夜色,而是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迫着眼睑。方才蹬壁孔而下,那微末天光,在他双脚踏上坚实地面的一瞬便被彻底吞噬。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只觉一股阴冷潮湿的土石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千年时光沉淀下来的微尘腐殖味道,直钻鼻孔。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触感坚硬,隐隐传来深处渗水的滴答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但并不悦耳。
贾临风双手在虚无中小心摸索,手指触碰到洞壁,是湿漉漉、滑腻腻的苔藓,虽然凉却生机饱满,顽强地覆盖在坚冷如铁的岩体之上。
他的包包丢给了上官未央,没办法点烛照明,行动相当困难。可上官未央明明有烛却不点,这不有意坑人吗?也不出声喊他进行指引!不过贾临风脑子向来好使,估计上官未央是在考验他的意志,便不做声,硬着头皮向侧里横着挪动。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触觉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他数着自己的步子,一步,两步…鞋底摩擦着碎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激起微弱的回响。
走到第五十步时,前方奇迹般地不再是纯粹的黑,一点微弱清冷的光晕,如同遥远星辰的投影,在极致的暗幕上刷出一道淡似轻烟的亮迹。那不是跳跃温暖的烛火之光,而是属于夜空的澄澈月华。
上官未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喏,看到了?那开在千丈峭壁腰眼上的洞口。悬在那儿,飞鸟难渡,猿猴愁攀,人更是想也别想。就是个天凿的窗子罢了。不过往里瞧,这洞腹可宽敞得很,是个极好的藏身所在,冬暖夏凉,舒服着哩!”
贾临风“哦”了一声,努力适应着那点微光的方向,在昏暗中隐约看到上官未央的轮廓,忍不住问道:“这洞既然如此隐蔽,那你是怎么找到的哦?”
“机缘巧合罢了。”上官未央的声音低沉下来,似乎陷入了回忆,“早前,我从宫墙内逃出生天,仓皇如丧家之犬,一头扎进了这莽莽棋盘山。只求寻个能安身立命的吉壤。我攀岩越壑,挨了不少艰苦,几乎要绝望时,才误打误撞来到这附近。”
他略作停顿,语气陡然转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敬:“当时,我一眼便瞧出此地不凡!此乃天地造化所钟,万年不遇的风水宝地,称为月宝!”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