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年头猫咪也得剪指甲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

清韵典当铺里,并没有什么岁月静好的茶香,只有指甲刀清脆的“咔哒”声,伴随着一阵并不友好的低吼。

黍知忧觉得自己这双手本该是用来摩挲宋瓷明画的,此刻却不得不死死按住怀里那团毛茸茸的赤红猫咪。

“别动”黍知忧低声警告,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锁住怀中赤红猫咪命运的后脖颈:“再动就剪到肉了,到时候你还得讹我算工伤。”

怀里的小猫咪显然并不领情,黑豆般的眼睛里全是想要杀人的戾气,标志性的环纹大尾巴像鞭子一样在黍知忧的小臂上抽得啪啪作响。

若是路人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这年轻人爱心泛滥在给宠物做美容,但只有黍知忧知道,自己正按着一个活了千年的火药桶。

作为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典当铺掌柜,他的伙计赤绒是个暴躁的猫咪妖,这本身就已经够离谱了,更离谱的是这货不仅不干活,还极其护甲。

又是一声脆响,最后一根尖锐的指甲落地。

黍知忧刚一松手,怀里的红团子瞬间弹射起步,赤红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稳稳落在黄花梨木的柜台上。

赤绒并没有变回人形,而是保持着小猫咪的形态,后腿直立,前爪高高举起,冲着黍知忧发出嘶嘶的威吓声,紧接着反手一巴掌拍在柜台角的精钢香炉上。

咚的一声闷响,如同古寺撞钟。

那只原本圆润光滑的实心钢制香炉,表面赫然凹陷下去一个清晰可见的梅花爪印,深度至少半寸。

这一巴掌要是呼在脸上,就算是整容医生来了都得摇头。

黍知忧瞥了一眼香炉,心里盘算着这玩意儿当初买回来当镇纸花了三百块,这下好了,直接变成艺术孤品,或许能给赤绒扣个损坏公物的帽子扣点工资。

就在赤绒龇牙咧嘴准备发表第二轮抗议时,铺子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阵惨叫,三个身影逆着光挤了进来,瞬间挡住了原本就不充裕的阳光。

为首的男人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正是这条老街的房东,赵富贵。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紧身黑 T 恤的壮汉,胳膊上的肌肉块子要把布料撑爆,一看就是那种只会物理交流的角色。

“黍掌柜,别来无恙啊。”

赵富贵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上的小猫咪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这年头开店不供财神供畜生,难怪你生意做得像坟场一样冷清。”

黍知忧拿起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甲刀,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事说事,没事出门左转,垃圾桶在那边。”

赵富贵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通知书,老街要整体开发做网红古镇,租金重新评估了。

赵富贵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按照新的商业价值,你需要补齐这一年的租金差价,一百万,三天内交齐,交不齐就带着你的破烂滚蛋。”

黍知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知道赵富贵一直想把这间铺子收回去,转租给那个卖义乌批发的所谓文创公司,但没想到吃相这么难看。

合同还没到期就坐地起价,这不仅是违约,简直是明抢。

就在赵富贵准备欣赏黍知忧惊慌失措的表情时,一道踉跄的人影突然从壮汉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那是一个浑身沾满泥土的老头,裤腿上全是暗红色的湿泥,像是刚从建筑工地的深坑里爬出来一样。

他神色仓皇,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包裹,进门时脚下一软,差点撞在赵富贵身上。

赵富贵被蹭了一裤管的泥,顿时大怒,伸手猛地一推:“哪来的乞丐!没长眼啊!”

老头身形干瘦,被这一推直接飞了出去,却在倒地前像护着婴儿一样,拼命用背部着地,把怀里的包裹高高举起。

黍知忧眉头微皱,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步跨出柜台,单手托住了老头的后背,卸去了大半力道。

近距离接触下,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陈旧的血气直冲鼻腔。

这不是普通的泥,是深层生土,但这血味……不对,是铁锈味?

黍知忧:“老陈?怎么是你个老疯子?”

赵富贵看清了地上的老头,啐了一口唾沫,指着他对黍知忧嘲讽道:“黍掌柜,这就是你的客源?隔壁工地上挖地基的陈疯子?”

被称为陈老汉的老人根本没理会赵富贵的羞辱,他颤抖着手,跪在地上把怀里的包裹放在柜台上,那是一件满是油污的工装外套。

随着他一层层解开,三片带着暗红沁色的青瓷残片露了出来。

“黍掌柜,救命……求您救命!”陈老汉声音嘶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这东西……这东西是我家祖传的,不是地里挖的!工头说我偷了工地的文物要报警抓我,还要罚我五十万……我只有这个了,能不能当?哪怕当个几万块救急也行啊!”

黍知忧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片上。

那是三片极薄的瓷片,釉色青中泛灰,表面布满了像蟹爪一样细密的裂纹,也就是行内说的金丝铁线。

但在这些裂纹之中,渗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有鲜血滴上去,经过数百年的浸润,彻底融进了瓷胎里。

裂纹走向自然,非化学腐蚀;釉面温润如酥,没有贼光。

哥窑?

黍知忧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两个字,但随即又否定了。

不对,哥窑虽然有金丝铁线,但这几片残片的胎骨太薄了,薄如纸,声如磬,而且那种暗红色的沁……不是土沁,是血沁。

传说中有些极端的匠人,为了烧出绝世的釉色,会以身祭窑。

黍知忧没有说话,转身从背后的药柜里抽出一支线香,指尖一晃,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舔舐香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不谈钱。”

黍知忧把香插进那个有着爪印的钢炉里,声音清冷:“香燃尽之前,告诉我这上面的人血是怎么来的,这就是你的当票。”

赵富贵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笑得金链子都在颤抖:“黍知忧,你是想钱想疯了吧?几块破瓷片子还整得神神叨叨的,这玩意儿我在路边摊十块钱能买一麻袋!还人血?你怎么不说这是吸血鬼用的饭碗呢?”

黍知忧没有理会赵富贵的聒噪,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陈老汉浑浊的双眼,他在等一个逻辑闭环。

如果这东西真是祖传,陈老汉必然知道来历;如果是偷挖的,他的眼神会闪躲。

陈老汉哆嗦着嘴唇,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泥灰:“这是……这是我家太爷爷留下的‘血祭片’,当年为了烧给洋人看的贡瓷,太爷爷把手伸进了窑口……”

“足够了。”

黍知忧打断了他,转头看向还在嘲笑的赵富贵,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他拿起桌上那份不平等的租房合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刷刷几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赵富贵,你不是说这是垃圾吗?”黍知忧把合同调转方向,推到赵富贵面前:“我们赌一把,三天后,如果我能证明这是价值连城的国宝级孤品,你给我免租十年。”

赵富贵扫了一眼合同上新增的条款,又看了看那几块脏兮兮的破瓷片,脸上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赢定了,这破店老板不仅穷,脑子还不好使。

“行啊!”赵富贵抓起笔,狞笑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要是你输了,你也给我滚出这条街!”

黍知忧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签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赵富贵收起合同,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临出门前,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喂,刘大师吗?对,我有笔大生意照顾您,帮我鉴定个东西,不管真的假的,您只要咬死它是假的就行……”

店门关上,赤绒跳下柜台,用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那几块残片,抬头看着黍知忧,眼神里居然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仿佛在说:“你这次玩大了。”

三天的时间,对于等待审判的人来说是煎熬,但对于黍知忧来说,不过是把喂猫咪的苹果从切块变成了切片。

清韵典当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果香。

黍知忧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片厚薄均匀的红富士,在他面前,赤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个被拍扁了一角的钢制香炉旁,毫无瑞兽尊严地张着嘴,等着投喂。

这三天里,黍知忧除了把陈老汉那断断续续的哭诉整理成了一本名为《血祭残片考》的小册子外,最大的运动量就是给这只祖宗切水果。

“这就是你说的备战?”赤绒嚼得咔嚓作响,虽然没变成人,但那双黑豆眼里全是鄙视:“要是那姓赵的带人来砸店,我可不包赔。”

“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砸。”黍知忧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只会想办法让我身败名裂,然后以此为借口把我们扫地出门。”

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发出声响。

来了。

但这回进来的不只是赵富贵,还有刺眼的 LED 补光灯和举着稳定器的黑洞洞镜头。

“各位家人们好!这里就是我们要探访的‘黑心古董店’!”赵富贵今天换了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对着镜头痛心疾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伙同隔壁工地偷文物的民工,不仅私藏赃物,还试图讹诈我这个守法房东!”

在赵富贵身后,跟着一个举着话筒的年轻女孩。

她胸前挂着“都市快报·实习记者”的工牌,名字叫林晚晚。

虽然努力板着脸想装出严肃调查的样子,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柜台上那只正在舔爪子的小猫咪身上飘。

显然,她是被赵富贵用“揭露古玩骗局、守护正义”的名头忽悠来的工具人。

“黍老板,面对镜头,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赵富贵把脸怼到镜头前,指着黍知忧:“大家看啊,这就是那个骗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心比煤球还黑!”

黍知忧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镜头里显得更从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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