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那本整理好的册子,轻轻敲了敲桌面:“解释?不需要,这里记录了陈老汉家族三代人守护哥窑技术的历史,以及这几块残片的来历。”
黍知忧的声音不大,但透过林晚晚的话筒,清晰地传进了直播间:“倒是赵先生,带这么大阵仗来,是怕输得太难看没人见证吗?”
“死鸭子嘴硬!”赵富贵冷笑一声,猛地回身,从身后的保镖手里接过一个锦盒。
随着锦盒打开,一只钧窑玫瑰紫釉花盆显露出来。
釉色绚烂,如晚霞在天,只是花盆的底部,赫然缺了一块。
林晚晚把镜头拉近,赵富贵得意洋洋地指着缺口:“大家看好了!这是我家传的宋代钧窑花盆!前几天被陈疯子偷去摔碎了,他拿走的那几块残片,就是从这上面掉下来的!”
说罢,他掏出之前陈老汉当掉的那几块残片,往缺口上一凑。
严丝合缝。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满屏都是“无耻”、“报警”、“这老板是同伙”。
林晚晚皱起眉头,看向黍知忧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黍先生,物证在此,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了,这是盗窃和销赃。”
黍知忧看着那“严丝合缝”的拼接口,却突然笑出了声。
他没理会赵富贵的叫嚣,而是弯腰从柜台下搬出一台看上去有些笨重的仪器——高倍电子显微镜。
他熟练地接通电源,将一根光纤探头连上店内展示古玩细节的 75 寸大屏。
科技改变生活,赵先生。
黍知忧招手示意林晚晚把镜头对准大屏幕:“既然你说这是摔碎的,那我们就来看看断口。”
屏幕亮起,原本肉眼看似平滑的瓷器断口,在放大一千倍后,呈现出了如同山脉般参差不齐的微观地貌。
自然断裂的瓷器,因为应力释放,微观下应该是崩裂状的晶体结构,乱序且尖锐。
黍知忧一边调节焦距,一边像讲课一样解说,但请看这个——
屏幕上,那些原本应该杂乱无章的晶体断面,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极度规律的波浪纹。
就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微型锯子,以此为路径锯开了一样。
这是高频超声波切割留下的“纳米级锯齿”。
黍知忧转头看向脸色微变的赵富贵:“宋代人应该没有超声波切割机吧?还是说,您家这传家宝,是穿越来的?”
“这……这是磨损!”赵富贵强行狡辩,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柜台上装死当作背景板的赤绒突然动了。
它像个红色的毛球一样滚到赵富贵脚边,对着他的裤腿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闻到了什么生化武器一样,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这一声喷嚏喷了赵富贵一裤腿的口水,还没等他发作,赤绒已经嫌弃地用爪子捂住鼻子,发出了“嘤嘤”的叫声,听起来委屈极了。
黍知忧眼神一凛,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赤绒是妖,嗅觉比警犬灵敏百倍,能让它这么大反应的,只有那种东西。
看来赵先生不仅有穿越的宝贝,身上还有股刚粘过东西的“502”味儿啊。
黍知忧补了一刀:“这种工业粘合剂的挥发期是 24 小时,您出门前挺忙啊?”
“你放屁!那是发胶!”赵富贵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抢桌上的显微镜探头:“别听他胡说八道!”
场面瞬间失控,保镖想要上前,林晚晚试图阻拦。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赤绒那双黑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它后腿一蹬,整只熊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接窜上了头顶的水晶吊灯。
哗啦!
早已老化的灯绳不堪重负,赤绒那十几斤的体重成了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吊灯剧烈晃动,紧接着——啪!
整个店铺陷入了一片漆黑。
啊!什么东西!
我的花盆!
别挤!别踩着我!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在乱晃。
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赵富贵的惨叫,保镖的怒吼,还有玻璃器皿碰撞的脆响。
但在这一片混乱的黑暗里,黍知忧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从容。
他对店铺里的每一寸空间都了如指掌,甚至不需要用眼看。
他侧身避开乱挥的手臂,手指在黑暗中精准地触碰到了柜台上那个冰凉的物体——赵富贵带来的“钧窑花盆”。
指尖划过釉面,触感湿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
仅用了两秒,黍知忧的手腕一翻,那个花盆已经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无论形状还是重量都几乎一模一样的物件。
那个物件,是他刚才切水果时顺手放在旁边的“备用品”。
谁把灯开了!林晚晚的声音带着颤抖。
啪嗒。
备用电源启动,应急灯那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狼藉的现场。
赤绒正若无其事地蹲在最高的货架上舔毛,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它无关。
而柜台前,赵富贵正死死抱着怀里的花盆,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命根子,看到灯亮,他恶狠狠地瞪着黍知忧:“想趁乱偷我的证据?门都没有!这花盆还在我手里!”
黍知忧站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吗?”
“赵先生抱得可真紧。”黍知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愉悦:“既然您这么确信怀里抱着的是‘铁证’,那我们不妨继续刚才的鉴定?”
不知为何,看着黍知忧那过于灿烂的笑容,赵富贵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低头看向怀里那个失而复得的花盆,隐约觉得……这手感,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赵富贵的疑惑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一声清脆的电流提示音打断。
柜台角落那只不知何时通电的恒温电磁炉正发出“滴”的一声,上面的特制加深玻璃缸里,液体已经翻滚沸腾,冒出刺鼻的白烟。
那不是普通的水,液体呈现出诡异的淡蓝色,像是某种化工溶剂的稀释液。
“赵先生觉得手感不对是正常的。”黍知忧慢条斯理地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大号镊子,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白切鸡:“因为真正的‘传家宝’,在我这儿。”
还没等赵富贵反应过来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什么,黍知忧另一只手已经如探囊取物般,从那个被小猫咪坐过的软垫下,拎起了一只色彩更加妖冶的玫瑰紫花盆。
这就是刚才黑暗中那一瞬间的魔术:“既然是传世宋瓷,想必经历过烈火淬炼,区区一百度的沸水澡,应该不成问题吧?”
话音未落,黍知忧手腕一抖。
“噗通。”
那只价值连城的“钧窑花盆”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沸腾的溶液里。
“你干什么!”赵富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扔下怀里的假货就要往柜台里扑。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就连举着镜头的林晚晚,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把镜头怼到了玻璃缸前。
在那翻滚的蓝色溶液中,原本光鲜亮丽、色泽温润的瓷器,竟然像是一块被扔进热锅里的巧克力,开始迅速“融化”。
不,准确地说,是崩解。
随着咕嘟咕嘟的气泡冒出,那些严丝合缝的连接处开始渗出浑浊的白色胶质。
原本完整的器型在高温和特制溶剂的双重作用下,瞬间分崩离析,化作了沉底的一堆碎瓷片。
一股浓烈的、带着酸臭的化学胶水味,瞬间盖过了店里的水果香。
“哎呀,翻车了。”黍知忧用镊子夹起一块还拉着丝的白色胶状物,对着镜头晃了晃,语气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那种理科生做完实验后的平静陈述:“聚氨酯改性环氧树脂,俗称高温热敏胶。常温下硬度堪比岩石,但只要遇到超过 80 度的高温或者特定溶剂,就会原形毕露。”
他嫌弃地把那团胶甩回缸里,抽出纸巾擦了擦镊子。
“这是现代文物造假圈里最流行的“科技与狠活”。赵先生,看来您家宋朝的老祖宗挺时髦,那时候就学会用高分子化学材料拼图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消失了,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和“666”。
黍知忧并没有就此打住,他转身从那一堆被洗掉了胶水的碎瓷片中,挑出了缺口最明显的一块,然后拿起了陈老汉的那几片“血祭片”。
咔哒。
一声轻响。
陈老汉带来的残片,与缸里捞出的碎片断面完美咬合,纹丝不差。
逻辑闭环完成。
“真相很简单…”黍知忧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网络:“赵先生花低价收了一堆宋瓷古片,试图拼凑出一件整器骗保或者转卖,但这只花盆缺了最关键的底足部分,而这部分,恰好在陈老汉手里。所以,这不是民工偷窃,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人夺宝未遂。”
赵富贵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上的冷汗直流
此时,老街外围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本来只是想讹点租金……”赵富贵退后两步,眼神变得疯狂而怨毒:“是你逼我的!姓黍的,你毁我财路,老子今天拆了你的店!”
他猛地一挥手,冲着身后那两个早就按捺不住的保镖吼道:“给我砸把他给我废了!出了事我顶着!”
两个壮汉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狞笑着冲了上来,钵大的拳头带起一阵恶风,直奔黍知忧的面门。
林晚晚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拉着陈老汉后退。
黍知忧却连眼皮都没抬,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旁边冷却的茶杯抿了一口。
“赤绒,干活。”
“喵嗷——!!”
回应他的,是一声并不属于人类的尖锐嘶吼。
原本蹲在货架上舔毛的小猫咪,身形在空中发生了一种让人视觉错乱的扭曲。
红色的毛发炸开,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烟雾。
还没等那两个壮汉的拳头落下,一只修长、白皙,却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腿,已经从烟雾中横扫而出。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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