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第五十二章
沈麟平日看不见有多用功，但他却是这几个人里最优秀的那个。
不知他如何得了晋王的缘法，一年十二个月，倒有八个月不在府里。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功课，他的功课是所有人里最好的，不只字写得好，逻辑也清晰，条理也分明，观点更是新颖独特却又不那么刁钻和反感。
策论更务实，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天真和意气。
依着苏先生的想法，沈麟若能再踏实些，别理那些俗务滥事，专心备考，不说能拿状元、探花，但考中进士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
可沈麟却似乎志不在此。
苏先生难得堵住他一回，苦口婆心相劝。
沈麟却道：“我很感激先生的看重，可读书举业，最终目的也不过是为了为家国百姓做些实事。我如今帮着王爷打理俗务，看似有些不务正业，但实则是提前一步体察人情世故。”
苏先生道：“可凡事总有轻重缓急，你一心为着家国百姓，想着泽被万民，这想法没错，可你若不能考中，哪儿有为官授职的机会？没有机会，英雄无用武之地，你空有壮志野心不也是白费？”
沈麟笑笑，笑里带着几分自傲，他道：“我还年轻，便是十年之内考不中也无妨，我相信我终究能考中，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但这十年时光于我来说太过重要，我有比考举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先生万般无奈，却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各有志，苏先生没法强拧。
他虽愤恨沈麟的刚愎自用和骄傲自满，但也只能摇头叹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拗？好好的人才便这样暴殄天物，实在是可惜。”
苏先生犹不死心，想让萧云锦帮着劝劝沈麟。
萧云锦答应的倒痛快，只不过她可没什么信心。
这几年两人聚少离多，每回见到沈麟，都能察觉到他的变化。
他看萧云锦的眼神越来越热烈，但言行举止反倒更加克制，这让萧云锦更觉得瘆得慌。
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强行堵住的黄河之水，堤坝越高，水也越深，所积蓄的破坏力也越大。
谁也不能保证他何时会决堤，真有那天，他带给她的一定是没顶之灾。
当然这都是萧云锦自己的感觉，两人相处时反倒淡淡的，远不像年少时那般言语无忌，自从各自长大后，像是一下子就矜持起来，“喜欢”这样的字眼提都不会提，更不用说更直白的言语了。
萧云锦绝对不会向沈麟求证年少时的承诺还算不算数，她也不会放下身段去向一个伴读乞讨感情，自然只有比他更矜持更高傲的。
沈麟虽名义上仍是萧云锦的伴读，但他大部分的差事都是得了晋王的吩咐。
没人去掰扯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分辩沈麟到底是谁的人。
萧云锦都不在乎，晋王就更没必要解释。
何况孙嘉参和周嘉伍长年在京城，说是替萧云锦打量店铺，但府里人都猜那不过是世子爷一时兴起的小打小闹。
毕竟好几年了也没听说赚什么钱，要是这二人考不中进士，充其量也就是个店铺小管事了。
若谁能得机缘被王爷看中，谁不盼着这样的机会呢？
……………………………………
萧云锦见到沈麟，已经是答应苏先生之后两个多月。
沈麟这几年就像吃了什么仙丹灵药，个子蹿得越发的高。他今年也不过才十六，可已经和成年男人一般高。
萧云锦自从暗中替换了所谓的补药，个子也长了些许，但和沈麟比，仍旧矮，只到沈麟肩膀处。
为了避免他带给她的压力，萧云锦尽量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沈麟向她客气的行礼，萧云锦矜持的请他起身，两人四相对，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契阔之言。
萧云锦硬着头皮道：“沈麒麟，苏先生找过我，想让我劝劝你好好读书。”
沈麟抬眸望向萧云锦，道：“苏先生的意思我知晓，世子爷是什么意思？你也希望我科举考中，此去千里去做个小小的县令，而后苦巴苦业熬个十几年？”
萧云锦反问道：“我什么意思很重要吗？”
“当然。”他答得十分坚定。
萧云锦反倒语塞，道：“如果我说是呢？”
沈麟目光中微带了些失望，看得萧云锦有些懊恼，她随即就道：“你和旁人怎么一样？你是我的伴读，总有捷径可走。”
沈麟的神情立时就带了三分戏谑的笑意。
萧云锦不禁恼羞成怒。感情上的交锋，也像两军交战，一旦她先向他示好，就说明她的士气弱了，占了下风，倒像她有多喜欢他一样。
哼。
沈麟在她着恼之前，道：“我的心思不变，就如同我和苏先生说的那样，如果我想考，一定能考中，但不是现在。”
也忒脸大了，他就这么自信？
萧云锦哼一声道：“我不过是碍着苏先生的面子，有事弟子服其劳，他既向我张回嘴，我总不能一口回绝？横竖我劝也劝了，听不听在你。你将来什么样，又关我什么事？”
沈麟只宽容的笑笑，并不和她计较，拿出一只镂空雕花锦匣来，道：“下个月是世子爷的生辰，仁寿只怕未必能赶的回来，这是我四处苦寻来的生辰礼，就提前送给世子爷了。”
这匣子扁平，瞧着挺大，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萧云锦道了声“谢”，想要招呼人收下。
沈麟目光却忽然一利，以眼神制止了她，径直送到她身前，轻声道：“世子爷不亲自过目？”
萧云锦不解的道：“你惯常也没少给我送东西，左不过是文房四宝，再不就是印章字画、地方特产，零食小吃。我回去再看也是一样。”
没什么稀奇，有什么好瞧的？
沈麟低笑，整张俊脸便如同春暖花开，格外的温柔动人。
又来了。
他已经很少用这种风情万种的眼神看自己了。
萧云锦有些心悸。
沈麟道：“看来是仁寿的错，我不擅讨巧，送的礼物太过寻常，难怪不入世子爷的眼。”
萧云锦瞥了他一眼，讽刺他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不是不领情的人。再说了，我可没什么好东西给过你。”
沈麟自自然然的道：“世子爷是主，仁寿是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这样谦卑，萧云锦反倒又不舒服了，她也不答话，只伸手接过锦匣，打开暗扣，问：“是什么东西？”
视线触到匣里那金灿灿的……衣裳吗？
她看向沈麟：“这是什么？”
沈麟很自然的绕过案几，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匣子里的东西拈起来，非常之坦然的道：“束胸。这不是寻常丝帛制品，是用一种特制的丝藤夹着金线编织而成。”
他没多说，只简而又简的道：“对身体没有任何损害。”
……………………………………
萧云锦：“……”
她没抬头，只手指微微瑟缩了一下。
这一刻，萧云锦有些莫名的心虚。
她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尤其在去年初潮之后，她的身体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尤其胸部，先还针扎一样刺痛，渐渐的刺痛消失，那里便像蒸笼里发起的小馒头……从前的烦恼提前出现了。
萧云锦猜着是断了那汤药的缘故。
要说烦恼是肯定的，但萧云锦并不是特别后悔。
她私心里也有点儿奢望。诚然她没打算以女子身份示人，更不要说嫁人，但无不能，有不为，不愿意和不能终究是两个概念。
她不希望自己活得不男不女。
不只一次，她庆幸自己和沈麟相处日短，否则她自己都会觉得尴尬。
谁知道，沈麟会用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撕扯开这层面纱……
她不确定是现在就把这衣裳摔在沈麟脸上，然后让人进来把他打出去，还是继续装糊涂，横竖他不问，她就不说。
她再一次确定，他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秘密的，他又想做什么？或者，他究竟图的是她这个人，还是更多的富贵权势？
萧云锦抬头，颇为无语的望着沈麟，问：“你确定这是要送给我的？束胸我见过，大都是闺阁女眷们用的，为了腰形更好看。可我一个男人，要这玩意干吗？”
沈麟不解释，也不逼萧云锦承认什么，只淡淡道：“总之，这个不一样，你试过就知道了。无论如何，仁寿都是为了世子爷好。”
萧云锦面现恼怒：“……”她试什么试？他真是越发狗胆包天，就差直接问到她脸上她是否是个小娘子了。
沈麟退后一步，再次深深的望了萧云锦一眼，道：“还有一份大礼，想必世子爷很快就会收到。”
“是什么？”
萧云锦再问，沈麟却不肯答了，他深深一揖，告辞而去。
夜深人静，萧云锦笨拙的试穿沈麟送的那件束胸。
效果还不错，她穿上外袍，身形和寻常男子一样平板，甚至还较从前壮实了些许，再也不用一圈一圈缠白布来遮掩身形了。
到这会儿，萧云锦也没完全相信沈麟是毫无私心的在帮她，直到她看到被接回来的萧云岫。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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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