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第六十章
既然下定决心要好好做事，萧云锦也就把脸皮往下一扯，全身心的投入到修渠这件事中。
他先是和沈麟一块熟悉河道，纵然不是多聪慧的人，可有沈麟在一旁智计百出，不是先生，胜似先生，萧云锦也只得埋头苦背。
等背得差不多了，又带人各处跑，尽量把图纸和实际上的河流、水道结合到一块儿。
连梦里都是纵横交错的河流，渐渐拓宽至整个酆州，她不得不赤脚一寸一寸丈量。
若有懈怠，便能听见沈麟的催促、教诲之语，竟如神佛发声，警告她若不如此，便非诚心，所测量出来的河道便都不够准确。
堪舆图明明已经记得十分清晰，可真到了田间地头，展目一望，那些河流支道就成了乱麻，团团聚在一起，缠得萧云锦头疼。
她又不甘心认输，一连跑了几天，日日回来靴子上不是水就是泥，不到三天，竟磨破了鞋底。
晚间沈麟没再肆意纠缠，反倒亲自打了热水给她泡脚。
萧云锦撒娇装痴，非要博得沈麟心疼不可。
沈麟难得点起油灯，拿了银针。
萧云锦看那银针寒光一闪，吓得不由得缩回了双脚，质问沈麟：“你要干吗？”
沈麟伸手重新捞回她纤细的双足，头都不抬的道：“你脚上磨了血泡，我用银针替你挑开，不然洇了血，你这腰便要废了。”
“才不要。”萧云锦花容失色，如鱼一般从沈麟怀里溜出来要跑。
床榻窄小，沈麟又守在榻边，凭萧云锦动作再灵活，还是被他牢牢制住。
萧云锦被他捏得脚骨生疼，狠命的踢踏：“你不许碰。”
银针还没碰到，她已经吓得失声。
沈麟无奈抬眸，哄她道：“就一下，很快就好。”
萧云锦假哭：“不要，你干吗要挑？养两天就好了。你要敢碰，我恨死你。”
恨就恨吧。
她还要到田间，哪有好好修养的时间和机会？这脚泡不挑破，只会越来越严重。
沈麟这个时候不可能纵容她任性，到底按着她给她挑破了脚底的血泡。
萧云锦伏在他肩上，不敢放声哭叫，只泪水涟涟，最后恨不过眼，隔着中衣，一口咬上他肩头，还喃喃低骂：“臭奴才，狗奴才……”
沈麟下手利落，倒并无挟私报复之意，可听她口无遮拦，还是斜瞟了她一眼。
满眼都是冷意。
萧云锦挑衅的望着他，还骂：“你瞪什么瞪？我戳瞎你双眼。”
沈麟松开她，伏上去，死死压得她不能动弹，在她耳边轻吹一口气，道：“暂时先不和你计较，日后……”
“奴才”二字是她和他相处时的逆鳞，萧云锦不是瞧不出来。有时候她渴念沈麟，常以此语传情。
沈麟十分配合。
这会儿他极力隐忍克制，萧云锦既得意又有点儿失落。
沈麟拢住她，道：“睡吧。”
…………………………………………
萧云锦做足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再谦虚的向负责水利的小吏们请教时，萧云锦便言之有物，还能指出他们的错漏。
虽然免不了要遭受白眼和种种刁难，可只要想想这总比被人用刀剑逼着的滋味好受，她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相处的熟了，萧云锦没什么架子，又务实肯干，且踏实不怕辛苦，底下的小吏们终于对她改观。虽说心里仍有轻视之意，但看她的确是想把修渠这事做好，他们也就竭力配合。
毕竟谁也不是傻瓜，这事要办好了，自然皆大欢喜，王爷一高兴，肯定要重赏。
要是办不好，他们是最先被推出来替这位世子爷顶缸的，毕竟人家才是亲父子，他们算什么玩意？
何苦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云锦和这些人朝夕相处，竟渐渐处出了情份。
她早早就到工地，和征用来的民伕们一块儿干活。
当然她细皮嫩肉的，没干几天手上就磨了茧子。
她自己眉都不皱一下，反倒是这些人看不过眼儿，死说活说，非得让她好好歇着。
她和大家一块儿在田间地头吃粗茶淡饭，习惯了他们的粗俗荤语，虽不至于和他们一起高谈阔论，但也能时不时的插上几句话。
如果不是知道底细的，谁也想不到她竟然是晋王世子。
到来年二月春耕之前，她顺利向晋王交差。
晋王看她又黑又瘦，面露心疼的道：“辛苦你了。你这几个月吃不好睡不好，瘦了好些，这回你就好好歇上几个月。”
萧云锦既不邀功，也不急着表现，她道：“我知道阿爹心疼我，不过我不累，这些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的饭量可比从前长了不老少。阿爹瞧我是瘦了，其实是我长高了。”
一提到“高”字，晋王眼神便是一黯。
萧云锦无知无觉的问：“阿爹近些日子可好？王妃和两个妹妹都好？云岫呢？”
她忙于修渠，连过年都不曾在家，是以这是第一个她缺席的年。
晋王道：“都好。你既回来了，也去给王妃请个安，她虽是继母，但对你很是惦念，你虽不在府里，她却没少为你的事操劳。对了，她还说要替你重新做几身衣裳，正好叫了绣房的人过来，重新替你量量尺寸。”
萧云锦多嘴问了一句：“怎么又做新衣裳？”
晋王看她一眼，轻叹了口气道：“锦哥儿，过了年你就十五了，也该考虑亲事了。”
萧云锦一个没端稳，手里的茶碗当啷一声掉到桌上。她手忙脚乱的去扶，可茶水还是淌到她的袍子上。
晋王无耐的看着她，道：“你这孩子，这么兴奋做什么？可是有了中意的姑娘？”
“咳咳咳……”萧云锦剧烈的咳着，摆着手道：“阿爹，你当真要给我说亲？”
“这还有假？”
萧云锦望着晋王，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眼神坚定执着，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难道他有万全的手段，能保证娶进来一个可以任她摆布的傀儡，并且不会泄秘？
萧云锦凑近了几步，托着下巴望着晋王，问：“阿爹，我真的能娶妻生子？”
晋王神色不变，照旧道：“当然。”
呵呵呵。萧云锦心说，前世我就是没心眼儿的傻瓜，成天耽溺于吃喝玩乐，任事不知，如今她可不是，阿爹居然还用这样拙劣浅显的手段糊弄她？
是阿爹太自信了，还是阿爹太小瞧她了？
萧云锦索性直接问：“阿爹，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晋王道：“为什么这么问？可是有人在你耳边多嘴多舌，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萧云锦道：“我自己有眼睛会看。”
晋王眸光一沉，问：“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萧云锦坦荡的道：“在工地上，因为天热，那些征召来的民伕们干活出了满身臭汗，便把衣裳都脱了，赤肩露臂，只系了一要裤子，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见了。”
这种直接的不同，还需要说得更详细吗？
晋王眸光一转，视线一下子就落到了萧云锦平板的胸前。
………………………………
萧云锦一直不大在晋王跟前，偶尔见一面，她仍旧是从前那个瘦溜溜的模样。
孙良玉虽日常把脉，但除了怀疑萧云锦的身高不该长这么快之外，并没瞧出不同寻常来。
毕竟身份不同，孙良玉也好，晋王也罢，都不可能让萧云锦脱了衣裳检查，看她是不是有了女人的特征。
梁嬷嬷虽和萧云锦亲近，可萧云锦嫌她唠叨嘴碎，已经很久都没让梁嬷嬷近身服侍了。
晋王这会儿才有点儿后悔。
他好像忽略了些什么，如果萧云锦真的已经长成了不折不扣的姑娘，这以后的戏又该怎么唱？他和她的父慈子孝又该怎么往下演？
萧云锦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蹿到心尖，激得她一凛。
晋王是她亲爹，且平常疼爱过度，萧云锦还真没从他这里感受到过威胁，可这一刻，她竟然从晋王的眼光里品出了一点儿不同于亲爹的意味来。
这种感觉让萧云锦没来由的嫌恶和恶心。
不同于沈麟那种直接的男人对女人的爱意。
他的眼里是灼热的深情，每回亲吻她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深沉的迷醉，这让萧云锦能直接感受到她在沈麟的心里是最美的存在，他对她是入骨入髓的爱。她再倨傲，却仍然不免生出一种无限的虚荣心来。
晋王的眼神也不同于妓院里那些男人对女人直接的垂涎和粗浅的占有，就是一种衡量和审度，好像他在掂量她究竟值多少钱。
如果非要形容，倒有点儿像屠夫看案板上猪肉时的表情。
萧云锦浑身肌肉紧绷，后背萌生汗意。
她低头打量自己，再狐疑的看向晋王，问：“阿爹在看什么？”
她不自在的缩了缩肩。
沈麟给她那件藤甲她穿了好久了，当真比用白布缠身要舒服和好用的多。
尤其在她来了癸水之后，她那里便自由生长，远要比前生同时期要丰盈的多。但因为有了藤甲，便是有人无意之中和她身体相触，也不会察觉出异常来。
她本来很嫌弃，嫌它们累赘，又怕它们拖自己后腿。
但沈麟一次又一次用他的喜爱向萧云锦证明这于她是荣耀而不只是耻辱。
但这一刻，萧云锦有点儿害怕。
这是她的软肋，一旦被曝之于众，她所得到的便只剩下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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