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龙凤烛的烛影掩映着面前青年颤抖的鸦睫。

沈卿尘耳缘泛了薄红。

那分薄红从耳缘一路蔓延至颊侧,与他上脸的酒意混在一处,愈烧愈浓,愈浓漫得越开。

“你弄疼我了。”没等到他的回应,头皮却是一痛,江鹤雪忍不住拍了下他的手,嗔。

“抱歉,我轻一点。”沈卿尘回神,松了手,下意识地回话。

窗外喜婆婆的笑声不加掩饰了。

“殿下与王妃感情当真好。”

“不好怎的会疼呢?定然是太急了……”

她们嬉笑几声,相依离去。

江鹤雪品味了一下方才他们的对话,回过味来,登时脸热,下意识地去瞧沈卿尘。

正撞进他略带几分迷离的桃花眸。

他羞意更甚,托着她发尾的指尖透着粉,白玉般修长的脖颈也漫上了淡淡的粉,话对她说不来一句了,只剩直勾勾盯着她瞧。

江鹤雪松了口气,觉得他这反应颇有趣,再度启唇,多了分挑逗的笑音:“夫君?”

“我是叫你这般改口么?”沈卿尘终于开了口,素日清冽的嗓音显而易见地低哑了。

“那是如何?”江鹤雪不解地眨了眨眼。“我瞧你爱听得很。”

沈卿尘无言,半晌,方解释:“是不必那般‘殿下’、‘臣妾’地唤,你莫非最厌恶繁文缛节?”

“是厌恶。我说给喜婆婆们听的呀。”江鹤雪莫名。“方才她们在殿外听,你没察觉到?”

讲实话,是人走了沈卿尘才察觉的。

他心思都在旁处,素日的耳聪目明今夜倒是彻底没派上用场。

“许是醉了,愚钝。”他含糊道。

江鹤雪想斥他要做戏不预先知会的冷言生生咽下。

和一个醉鬼谈正事,只会浪费口舌。

弟弟的事,也晚些再谈吧。

她腹诽的功夫,身后青年又为她轻轻通起发来。

“你想要我怎的改口?”江鹤雪寻了个轻飘的话题问。

“你不唤我‘小神仙’了。”他只道。

“那是少时过分不守规矩,而今怎好再用?”江鹤雪漫不经心道。“便是不守规矩,也得有不守规矩的倚仗呀。”

“你无需同我拘礼。”沈卿尘第三次对她说。

“你喜欢我那般唤你?”江鹤雪挑了挑眉。“我记着先前,你都不理我。”

“哪有。”

江鹤雪不禁笑了出声。

沈卿尘当真是醉得不轻,说话都和素日的调子不同了,方才那句,她竟隐隐听出了几分委屈。

“你直说,想怎的改?”

“我的字,昭华。”他通好了她最后一绺发,仍不松手,缠玩着她的发。“抱昭华兮宝璋。「1」”

“还蛮合你的。”江鹤雪会意。“昭华。”

沈卿尘低低应了声,手中多了绺他自己的发,垂眸,不知又缠起什么来。

“你喝醉了,怎的像小娃娃一样黏人?”江鹤雪兀自拭着妆,只觉他这分黏糊劲新奇。

沈卿尘没辩解,她一时也没再开口,只等妆容拭净,方偏首去瞧。

那处竟被他缠了个漂亮的同心结。

“可能剪么?”沈卿尘征求。

江鹤雪分辨了一下她那绺发的位置,断然拒绝:“不可。”

沈卿尘轻“嗯”了一声,没说旁的,视线落在那枚同心结上,有几分失焦。

是他失控。

明知她不会同意,偏要急于去问那一句。

“是鬓角装点的发。要是这一绺头发剪了,我这头发便没法瞧了。”江鹤雪向他撩了另一侧的发丝,解释。“你方才若是从发尾取,剪便剪了。”

沈卿尘再度应了声,长指将同心结挑开来,又去分她发尾的发。

“还缠?”江鹤雪啼笑皆非地拨开他的手。“这般好的寓意,你何必浪费在我身上?”

沈卿尘动作僵住,垂眸望她。

“你不去洗沐,那我先去了。”她并未觉着这话不妥,起身,敞门缝传了婢女服侍洗沐,又为他要了碗醒酒汤:“记得喝,免得宿醉头疼。”

打一个巴掌,又给一个甜枣。

她惯常的做派。

沈卿尘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最后一片正红裙角消失在净室前,方收回视线,瞥了一眼案上的醒酒汤。

桃花眸里,神色一片清明。

-

江鹤雪洗沐素来磨蹭,折腾到亥正,才慢吞吞趿着婚鞋回房。

沈卿尘也洗沐过了,着一身正红的中衣,坐于案前,不知在思量何事。

“昭华。”江鹤雪瞥见案上物什,原本倦乏的大脑清醒几分。“你受伤了?几时?”

案上铺展的雪白巾帛上血色斑驳。

“未曾。”

“骗我。”江鹤雪不满意地瘪了瘪嘴,走到他身边,视线触及他指尖一道细小的血痕,了然。“落红帕?”

身侧沈卿尘轻“嗯”了声,竟是温声安抚了一句:“繁文缛节,莫往心里去。”

“你没醒酒?”江鹤雪瞥了一眼已然不见的醒酒汤汤碗,又古怪地瞧了他一眼。“眼下就我们两个人,不必假扮温和模样给旁人瞧。”

沈卿尘撒着药粉的动作顿住。

“假扮?”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冷了几分。

江鹤雪坦然地与他对视:“莫非是我误会?”

“你又是婚宴前给我送饭食,又是喊荣昌来,方才又当着喜婆婆的面亲我的手。”她一一列举他的反常。“我心道,你是刻意做戏,掩人耳目呢。”

沈卿尘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行啦,我不笨,落红帕,还有进门时凭白多的火盆,我都知晓,你不必安抚我的。”

怎的不笨。

他身侧,江鹤雪笑音轻松:“那么些年,风言碎语听多了,我若事事都往心上去,怕早已郁郁而终。”

“抱歉。”沈卿尘不知该如何辩解,只低声。“今日终是我让你受了委屈。”

他难能的温和,江鹤雪略一挑眉:“那你可得让我讨回来。”

沈卿尘视线落在案上相偎的两支龙凤烛上,须臾,轻应了声:“好。”

江鹤雪更为惊异地挑了挑眉。

他今夜这般好说话?

也是,纵然形婚,今夜也是新婚之夜,他若想她好生配合做戏恩爱,便不至今夜就给她甩脸色。

而巧了,她最善得寸进尺。

莲步轻移,江鹤雪绕到他与桌案之间,手指搭上他的肩,笑盈盈:“那给我亲一口吧。”

沈卿尘怔然抬眸:“什么……”

少女已然捧住他的脸,倾身,吻上他的唇。

-

沈卿尘出自本能的反应是阖眼。

她的发尾勾缠在他颈边,撩人的酥痒从脖颈一直向下,让他难抑地抬了手,想去抱她,将这个吻加深。

仅抬了一寸,又重落回椅缘,一点点扣紧。

他知晓,她不过心血来潮。

江鹤雪吻得毫无章法。

唇瓣相依,她只贴着磨了磨,便伸舌去抵他的牙关,牙齿却猝不及防地相碰,疼得她抽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撤开。

“你的牙怎能这般硬?”她下意识地抱怨。“好疼。”

抱怨完了,江鹤雪才反应过来,这话分外无理取闹。

何人的牙会是软的呢?

面前的沈卿尘显然也为这话滞住了,眼尾还沁着情动的薄红,缓慢地眨了眨眼,思索该如何回答她。

“我的错。”

“挺软的。”

片刻后,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话音,无言对视。

他这般毫无棱角的耐性,反倒让江鹤雪有些羞了:“你道哪门子的歉?”

“不是疼么?”沈卿尘想笑。“怎的突然又说软了?”

“没说你的牙软。”江鹤雪低头揪着他的袖缘。“是说你的唇软。”

沈卿尘不答话了,她又抬眸去瞧他,只见他耳垂漫上绯色,与方才醉酒的面颊一般浓重。

江鹤雪心头又痒了。

他这幅模样当真是太挠人了。

平素冷面寡言的人,醉了酒竟稍微一亲就会羞成这般模样,纯情得像个未经世事的青涩郎君。

“软软的,凉凉的,像极了杏仁酪。”江鹤雪笑弯了眸,逗他。“很好亲呢。”

沈卿尘的耳垂彻底红透,似颗剔透的红琉璃珠,鸦睫轻颤,避开她视线。

形状漂亮的薄唇呈着浅淡的绯色,在整屋喜气洋洋的正红中,又显出几许靡艳。

江鹤雪心痒难耐,又要凑上前去吻他。

鼻尖将将与他碰上,肩上却落了两根手指。

沈卿尘将她推开了,极轻地,摇了摇头。

险些到嘴的杏仁酪跑了,江鹤雪不太高兴地觑了他一眼:“你推我做甚?”

“为何要……”亲我。

沈卿尘羞于启齿后两个字。

“因着你模样好。”江鹤雪下意识地答。

她不假思索的话一出口,便见面前青年的眸色陡然冷了,似琥珀镀冰,冷得人心颤。

“是你先亲我的!”江鹤雪不理解他在置哪门子的气。“我亲回来还不成么?”

沈卿尘极轻地笑了声:“你回过了。”

江鹤雪心中气焰骤减。

对哦,方才他为她通发时,她已经亲回来了。

“我们是夫妻,亲一下又如何?”她换了个理由,更理直气壮。“夫妻间的义务。”

“何止这一项?”她的话轻佻,沈卿尘不禁微敛了眉,反问。

当真论义务,他明日就将恒安王府的账册全塞给她,有的她烦心。

连几张算术课业都懒得做的人。

然江鹤雪凝他几秒,忽而倾身,屈了一条腿,膝压上他腿面。

“是,不止。”她将手搭在他腰间束带,笑容比方才更散漫。“那我们,去履行新婚之夜的义务。”

“圆、房。”

「1」出自《楚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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