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断砚再次回神，眼前却是换了一番场景。他很快认出来，这是齐家后花园中的一处亭台，岁寒已至，眼前一片铺天盖地的白。他的身上零星落了雪，天气很是寒冷，即便身着大衣也有些遭不住。

他不禁给自己使了个法术，驱掉了周身的寒意。向前抬眼望去，花园里依旧是铺张的风格，只是之前的松柏又长了半尺，庭院里的花草又换了一批。

“时间和场景......变了。”

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幻境似是在推着他往前走，只有按照规则完成了某些任务，才进入下一个场景。而且......想到第一次循环，第一次抓周抓到剑的时候，场景全部重置。

也就是说，当剧情被改变的时候就会重来，直到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幻境倒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能重来多少次，还是小心些为好。”他暗想。

正思忖间，一个裹得圆滚滚的小身影炮弹般从屋里冲出，在雪地里欢快地打起滚。

萧断砚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小时候的齐福，稚气未脱，大概在......五岁左右?

“下雪了！好玩！”他正在兴头上，从温暖的里屋出来，全然感觉不到外面的凛冽。

“阿福！衣裳！穿上衣裳！”随后追出的男子自然是齐父齐鸿熙，他口中呵着白雾，手忙脚乱地想要给小齐福披上外套，抬眼瞥见萧断砚立于廊下，急忙吩咐：“长顺！快，给少爷撑伞，仔细着了风寒！”

萧断砚见身边没有别人，知道这是在唤自己，很快找到了手边的伞，拿上个暖手炉，快步朝那齐福走去。

瞧见年少的友人，萧断砚十分新鲜，围着那小孩绕来绕去，趁着那男子不注意还掐了下他的脸。

小齐福毫不在意，还龇牙冲他笑了笑，咯咯直乐。

他不禁道，“啧，小时候这么活泼，怎么长大了天天板着个脸。”

“爹爹，雪人！”小齐福满心欢喜，就差在雪地里打滚了。

齐鸿熙很是配合地笑着，边说着便开始干，“哈哈哈好！咱们堆雪人！我先给你滚个大雪球。”

萧断砚立于一旁，尽职尽责地给小齐福打着伞，时不时在旁指导一下，“小少主，这个红豆放这当眼睛，胳膊可以找两根树枝。”边说着，他看雪地里没什么现成的树枝，顺手从旁边的树上掰了两根。

“给，你去插上当手臂。”

“好！”小齐福有些费力但认真的给雪人插好胳膊，看着雪人想了想，又跑回了屋内。

不多时，他就跑了出来，拿着一顶真爱的小绒帽，垫着脚给雪人戴上了。

戴完之后，他还看着那双红豆眼，大眼瞪小眼地问雪人，“你冷不冷呀。”

萧断砚看得认真，顿觉有趣，努力全记下来以后拿这段去逗大齐福。

“不行，还要有花。”那边的小齐福端详了半晌，之后向墙角的腊梅走去。

不想在雪地上，他看见了一团小小的、几乎与雪地混为一体的身影。

萧断砚跟上前去一看，竟是一只受伤的百锦鸟。

它一动不动，若非一阵微风吹拂起它凌乱的羽毛，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头上带着些墨色，随着风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小齐福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屏住了呼吸，看起来是想去救他，正想解下自己的大衣。

萧断砚见状赶忙按住了他，随即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用布巾轻轻地将这只小鸟捧了起来，然后快步回到了屋子里，将这百锦鸟放在铺了柔软布絮的篮子里，置于炭火盆数尺之外的温暖角落，让温度一点点回来。

小齐福亦步亦趋，将身上那块招财猫白玉佩解下，放在百锦鸟的身旁。

“这个暖和，给小鸟！”

萧断砚有些诧异地碰了碰那块玉，玉虽温润，却也不至能取暖的地步。此时那玉竟是有些发烫，小鸟依偎在上面，似是颇为喜爱。那垂死的百锦鸟依偎着玉佩，颤抖竟渐渐平息。

此玉，果真非凡。

之后三两日一如往常，看似每日他就负责陪伴小齐福玩耍，时不时还有些跑腿的生活。但萧断砚借这个机会，将齐家摸了个大概。

齐福的父亲齐鸿熙，以卖布匹起家，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富商。后来有钱了，扩大了产业的规模，负责干些南北往来的布匹营运，将不同地区的布匹引进本地，也将当地的特色布匹卖到外地，人们觉得新奇，吸引了不少人购买，近些年的生意愈发红火。

他知道齐家非常出名，只是这偌大的府苑，如此有名的富商，哪怕赔钱也不至于穷困潦倒，怎么会在几十年后被完全推倒呢？就他这些天的观察，完全没看出齐家有什么败落之相，反而欣欣向荣。他想不明白，索性先不想了。

而那百锦鸟，在玉佩旁不过三日，竟已羽翼渐丰，神采奕奕，恢复之速令人咋舌。

于是找了个好天气，他陪伴着小齐福去放飞那鸟。

只见百锦鸟盘旋几周，在晨光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便振翅飞入高空，消失不见。

小齐福正有些怅然若失，忽见天边一个白色光点去而复返，将一物轻轻丢入他的掌心。

那是一颗浑圆莹润、泛着虹光的珍珠，触手生温。

小齐福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虽然他已经有很多了，但还是很小心地将小珍珠放好，这可是最好看最可爱的小鸟送的。

萧断砚可未将其视作寻常玩物。虽然这珍珠看似普通，但是外层的虹光可不是凡品能有的，既然自己初来就遇上这百锦鸟，这珍珠，想必就是破此局的关键了。

三日后，齐府

齐鸿熙今日精心打理了一番个人形象，又让下人们将府邸里外扫的干净，甚至连之前落满灰的偏房也收拾了一番。

今天可是要有大生意！

黎氏可是一个大门派，他们觉得齐家的布料甚好，希望能在此订购一批称心如意的布料。之后也好加上防护符文，起到一定的防身只用。

要是能拿下这一单，齐家的财富那还不是滚滚而来！

而且这可是宗门订购！比平民百姓高端多了，连带着齐家生意档次也上去了，齐鸿熙如何能不激动。

只是这黎氏的当家主母，今日看起来很是心不在焉，连带着齐鸿熙的激情也降了几分。

唉，看来是没戏喽。

“砰！”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只见小齐福迷迷糊糊地就穿过了大厅，来到了两人交流的里屋，竟也没人拦着。

萧断砚在暗处送了个巧劲儿，进门的时候小齐福不小心绊了一下，摔到了地毯上。

齐鸿熙赶忙上前查看小齐福的状态，将阿福抱起来，担心极了，“没事儿吧阿福。”说完之后又有些生气下人的疏忽，但碍于黎氏主母在场不好发作，只是唤，“长顺呢？”

萧断砚上前将齐福抱走，顺手让那珍珠掉在地上，不偏不倚，正好滚落到黎氏主母的绣鞋边。

齐鸿熙转过头来，赔笑道，“抱歉，见笑了。”

但是黎氏主母并没回应他，只是紧盯着随小齐福的摔倒而掉的那颗珠子，声音近乎失态，“这珠子......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

齐鸿熙懵在原地。

萧断砚适时上前，恭敬回话：“回夫人，此物乃几日前前，一只受伤的百锦鸟飞入府中，为报小少主救命之恩所衔来的。”

“这正是我前些日子丢的！我到处找都要急疯了，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没成想，在一次出游的时候，我一不小心给弄丢了。

“您.....能否还给我？”黎氏主母问道。

“本就是您的东西，您就拿回去吧。”

“真是太感谢了！”黎氏主母小心地将珍珠收好，态度比刚才热情了许多，对着齐家的布料连连称赞。她当即表示，不仅要大量订购布料，更愿亲自为齐家核心成员炼制几件护身法器，以表谢意。

一场原本希望渺茫的商谈，顷刻间化为一场泼天富贵，砸得齐鸿熙喜不自胜，望向小儿子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骄傲。

后几日，齐鸿熙虽对长顺的照管不当生气，但确实是开了大单，也没有过多追究。

果不其然，过了几天，黎氏携带重金前来订购了一大批的衣裳，让同乡的商户们都羡慕坏了，说这小少爷怪不得抓周抓了招财猫，敢情天生是招财的命，可是给齐鸿熙乐坏了。

萧断砚见幻境没重置，放下心来。前些日子，他不动声色，暗中探听近日城中是否有贵人遗失重要物品的消息。

很快，他从门房处得知，黎氏主母心爱之物于路上不小心遗失，府内下人私下皆言，夫人为此神思恍惚，数次垂泪，正听闻黎氏在到处寻求订购服装的商户，于是一切都串了起来。他打探了下衣服的位置，不难发现他们将于里屋商谈，他只需要在商谈中途不小心进入，就可以了。

于是就有了那一出，他恰好将那颗珠子，不小心地放到了齐福的兜里，又不小心地掉在了地上。

两人正式达成交易的那一刻，萧断砚眼前场景开始旋转模糊。

离去前，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枚已被小齐福重新佩回腰间的白玉猫。

幸运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