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雇驱车快速回到家之后,没见到裴之凝的身影。
潘姨在客厅打扫,陈雇问她裴之凝是不是还在家。
潘姨回答他:“裴小姐自从回来之后,就回了卧室,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陈雇点了点头,他有点担心裴之凝现在的状态。
但他现在如果直接进去问裴之凝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定会让她更加封闭,本来裴之凝对他就不够信任。
陈雇也理解,裴之凝需要有自己独处的时间来消化处理自己的情绪。
他下午回家的时候很匆忙,而且推了很多手头上的工作,所以他现在一直在工作。
他不想去打扰裴之凝。
但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是坐不住了,心情焦急的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陈雇叫来潘姨,叫潘姨做点裴之凝爱吃的菜。
裴之凝确实很伤心,但她没有伤心太久。
比起伤心,她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振作起来,还要去贵州呢,孩子们还等着她。
她从卧室出来,还没下楼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裴之凝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顿时睁大眼睛。
全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可乐鸡翅、蒜薹炒肉、凉拌葱油金针菇、油焖大虾、烧茄子、还有糖醋鱼。
她问:“潘姨,这都是你做的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饭菜这么丰盛?”
潘姨没说原因,笑了笑:“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之前你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潘姨是为了打消裴之凝的顾虑才这样说的。
因为陈雇从来不在吃饭上下功夫,他向来都是只要吃饱就行。
但裴之凝不一样,她会因为食物开心。
裴之凝其实在看到那道凉拌葱油金针菇的时候就知道了这顿饭菜是陈雇的主意。
因为这道菜是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她妈妈给她做过的一道菜,她觉得好吃,之后她妈妈就经常给她做。
裴之凝根陈雇谈恋爱的时候也做了这道菜,这道菜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但她为了确定,还是开口问了潘姨:“阿姨,这道菜你也会做啊?”
潘姨明显藏不住了,神情有点尴尬,这道菜要不是陈雇跟她说怎么做的,别说做了,她压根儿都不知道有这道菜。
裴之凝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陈雇呢?他没回来?”
“先生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书房处理工作,还没出来过呢,我正要去喊。”
裴之凝对她说:“不用了,我去喊他吧。”
潘姨点了点头,没说话。
裴之凝走到书房,两人相隔着一道门。
裴之凝一直在犹豫,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他。
陈雇的心思也没在工作上,对门外裴之凝的一举一动格外关注。
他心想这姑娘怎么还不进来?
还没等裴之凝敲门,陈雇就把门打开了。
裴之凝没想到陈雇会先打开房门,有点措不及防。
没等裴之凝先叫他下楼吃饭,陈雇就率先开口。
“怎么?你杵在门口是想要暗杀我呢?”
裴之凝听见他这话就瞬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把我就想成这样?我成天不是要毒死你就是要暗杀你?你聪明成这样,我有那个能耐吗?”
裴之凝先被他参了一军,语气也不怎么好。
陈雇挑挑眉,挺好,这姑娘的攻击力又回来了。
陈雇没再跟她扯东扯西了,问她:“怎么了?”
裴之凝没好气的回他:“潘姨做好晚饭了,让我喊你下楼吃饭。”
陈雇挑了挑眉,随后点头。
“嗯。走吧。”
两个人就这样水火不容的走下去了。
陈雇就坐在裴之凝对面。
裴之凝一直在专心吃饭,她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的吃过饭了。
因为这些菜实在太合她的口味了。
陈雇夹菜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裴之凝身上。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裴之凝的碗里。
“多吃点,别让别人以为我好像虐待你一样。”
裴之凝点点头,算是同意他说的话了。
陈雇嘴唇合上,停止进食。
他犹豫了几秒,开口问她:“你今天还好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陈雇的内心也是极其忐忑的。
他怕自己会因为这句话惹来裴之凝的厌恶。
更怕裴之凝恨自己揭开了她的伤疤。
其实,那对裴之凝来说,伤疤远远算不上。
但是伤心确是实打实的。
她没办法做到不伤心,毕竟是陪伴了那么久的人。
都说喜形于色,她大概就是这种程度。
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裴之凝她有想过今天陈雇突然回来有些许原因是因为她,但她不敢确定陈雇真的是为了她。
所以她脸上的神情都难掩她的惊讶。
“你都知道了?”
既然陈雇都知道了,那她也没必要强撑着了。
裴之凝也大大方方的回答:“我今天还挺难受的,因为毕竟很长时间都不能和孩子们见面了,但是贵州我是一定要去的,所以,想到这里,我就原谅自己了。”
陈雇专心的听她讲着。
“但是呢,我又觉得愧疚。”
陈雇眉头紧锁,耐心开导她:“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用感到愧疚,你觉得愧疚是因为你很善良,善良是会传递的,你要相信别人也会有善良的品质和能力。”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雇人,定期去那个福利院做志愿活动。”
裴之凝嘴唇撅着,眼睛向上顶了顶。
她在思考陈雇的这个提议。
“好,那你要雇点有经验的,他们的工资我也可以出,只要让他们去的时候跟孩子们说他们是代表我去看孩子们的就可以。”
陈雇点点头,擦了擦嘴。
“嗯,我来办。”
裴之凝担心的事情终于迎来了解决办法。
她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她会牢牢记得陈雇对她的帮助。
夜幕降临,四周僻静。
裴之凝和陈雇睡在一张床上,只要他们两个人都没睡着,就都拘谨的很。
裴之凝还在想今天的事。
陈雇放下工作回家、知道她的难过、询问她的感受、
帮她解决难题。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裴之凝心里过不去。
她看陈雇也没睡着,就问他:“你为什么帮我啊?”
陈雇面不改色,眼睛的视线依旧围绕在书上。
“没什么,举手之劳。”
裴之凝却很固执:“我知道那些对你来说很简单,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陈雇把书合上,回答她:“裴之凝,你知道吗?有些问题一旦得到真正的答案后,就会让人追悔莫及,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但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的。”
我帮你,不需要理由。
只要见你伤心难过,我就一定会为你解决。
裴之凝被他这些话整的睡意都上来了。
自己就问他个为什么,扯这么老些。
裴之凝也不想浪费口舌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但陈雇没有睡。
他比谁都知道,都在乎裴之凝的情绪。
什么理由不理由的,都是借口罢了。
讲来讲去,都绕不开爱。
如果不是因为爱,陈雇早就陨落了。
陈雇看着裴之凝熟睡的脸庞,心想自己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受不了她伤心的模样。
太阳照常升起,裴之凝一夜好眠。
裴之凝梳洗之后,就下楼吃早饭了。
陈雇起的一向比她早。
她下去的时候,陈雇已经吃完饭在沙发上看手机了。
裴之凝吃完之后,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
陈雇说带她去公司。
裴之凝说好,然后就赶紧上楼换衣服了。
到公司之后,她就一直服务陈雇,尽力当好陈雇的助理。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裴之凝觉得自己没工作几个小时就下班了。
但就这几个小时,她就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
不过陈雇还有工作没忙完,不过没多久,陈雇就喊裴之凝下班了。
他不想让裴之凝等太久。
不过他没有直接驱车回家,而是带裴之凝去了个地方。
那地方很僻静,几乎没有什么人流往来。
裴之凝见车子渐渐往山里开,怕陈雇想要做什么。
她赶紧开口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陈雇看她一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陈雇见她害怕,觉得十分不解,也很想笑:“怎么了?怕我对你做什么?”
裴之凝不承认。
“你放心吧,我还禽兽不到这种程度。”
裴之凝回过神来细想,自己也觉得刚才的想法太不成立。
车停了,他们到了。
裴之凝下车后,看到了一片荒凉。
“这儿是哪?”
陈雇让她跟着自己,最后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陈雇牵着裴之凝过来,裴之凝也没抗拒,两人掌心的温度彼此相融。
陈雇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沉重的说:“这是小泉。”
裴之凝有些不解,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陈雇接着说:“我得知那里发生山洪的时候,向当地救援队核实了情况,知道了他是其中一个受难者,然后我就申请把他的遗体带回来,在这里安葬。”
裴之凝觉得心口想堵着什么,压着她喘不上来气。
她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他之前跟我说过,他想来我们生活的地方看看,他想看看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裴之凝说完这些话后,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好像只要提到这件事,她的眼泪就会像生理反应一样毫不犹豫的流出。
“如果他知道他现在生活在这里,一定会很高兴。”
陈雇换了只手牵着裴之凝,对她说:“我之前选中了一块墓地,但是户主一直坚持不卖,我协商了好多次,甚至把价格抬高两倍,他都不同意。不过上周的时候,他主动给我打电话问我还要不要那块墓地了,我很高兴,当时就同意了,但那时候你也已经知道小泉去世的事情了,我想着,买这块墓地的钱,我们两个一起出,算是对小泉做的最后一点事吧。”
裴之凝眼睛闭着,眼泪不断流出。
“好。谢谢你。”
她抽泣的厉害,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
陈雇最是见不得她这样,但也是对她没办法,这件事终究是裴之凝的心结。
陈雇这次没犹豫,直接把裴之凝揽入怀里。
裴之凝就着他的胸膛,双手也环抱着他,放声的哭了起来。
陈雇怕山上风太大,裴之凝待久了会感冒,就牵着她回了车里。
裴之凝也哭累了,在车上就睡着了。
不过她睡得并不踏实,睡觉的时候还在做梦,嘴里还在喊着小泉的名字。
陈雇看着揪心,他实在心疼的紧,他应该再过段时间再去带裴之凝看他的,原本裴之凝就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现在去只会更加的刺激她。
很快就到家了,陈雇趁裴之凝还在熟睡,把她从车上抱下来,一路抱到屋里。
潘姨看见了,刚想问要不要现在做饭,就看见陈雇噤声的手势。
陈雇怕裴之凝醒来会觉得尴尬。
陈雇就这样抱着裴之凝来到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他就待在床边,这样裴之凝有什么反应,他随时可以照顾她。
裴之凝并没有睡太久,只睡了一两个小时,因为她只要一闭上眼,就全是小泉的身影。
“之凝姐姐,你怎么还不来看我啊?你还会来吗?你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把我珍藏的糖给你吃。”
“小泉!”
伴随着裴之凝的一声尖叫,她也惊醒了。
陈雇就在她旁边,见她被惊醒了,连忙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之凝摇摇头,说自己可能是有点魔怔了。
她下意识的说:“没事儿,我一会儿喝点药就好了。”
裴之凝说完才反应过来,可是却为时已晚,陈雇已经听见了。
“什么药?治什么的?”陈雇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裴之凝不想让他知道,就扯谎说:“你不是也知道,我有鼻炎,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怎么严重了,但这两年,又复发了,我的记忆力也变差了,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了,还有总是头晕什么的。我吃药就是预防记忆错乱的。”
陈雇却没被她糊弄住:“你现在已经需要靠药来维持记忆力了?”
“还有,什么病会让你这么心神不宁的?你痛苦的表情我都看见了,难道只是单纯的鼻炎?裴之凝,你觉得我会信吗?”
裴之凝没想到他会这么上纲上线,也没什么耐心了:“没什么信不信的,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我一查就知道了。”
裴之凝瞬时感到不可思议:“你要调查我?怎么调查?你怎么那么变态?你不知道窥探别人的信息和**是犯法的吗?”
陈雇不吃她这套,直接对她说:“不想让我查就说实话。”
裴之凝低下头,还是不肯承认:“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雇仅剩的最后那点耐心也没有了,他本来也没想想从她嘴里套出什么,现在直接查就行了。
“你的信誉为零,我会把最后的调查结果拿给你看。”
“到时候你可以看着你的检查报告来一条条骗我。”
裴之凝听他这么威胁自己,也还是不想说,如果说了之后,又会牵扯到好多事情。
“随你查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雇看不惯她这幅无所谓的样子,自己的身体也能拿来开玩笑?
他气极反笑,点了点头,然后对裴之凝说:“行,这是你说的。”
裴之凝真怕陈雇查她,因为他是真的有那个能力能查到。
她也不想让陈雇起疑,就编了个病。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的病,就是有一次我正上班的时候,突然就晕过去了,到医院检查了才发现,是低血压加低血糖引起的,当时我犯病的时候眼睛也看不见了,只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从那以后,我就怕了,有后遗症了。”
陈雇听着她的解释,看着裴之凝的眼睛,似乎在思索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所以,你之前晕倒也是因为这两个病叠加在一起了?”
裴之凝摇摇头,回答他:“不是的,上次单纯是因为低血糖。”
陈雇也是真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
止不住的心疼。
上次裴之凝难受的样子,他能记一辈子。
其实裴之凝是个很坚强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很难受,她不会表现的那么虚弱。
不过她也是只有在陈雇没在的时候会坚强。
陈雇也是想起了上次的事情,觉得有些生气。
“既然上次低血糖晕倒那次都那么难受了,你还隔天就出院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坚强了?”
裴之凝没想到陈雇还记得上次她住院的事情,被他的问题问的也有点哑口无言了。
“上次是我还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唉?等等,你怎么知道我隔天就出院了?还有,当时我生病了,你也是很快就知道了,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调查我了?”
陈雇不屑一顾的笑笑,觉得裴之凝问出的问题真够无聊的。
“我用得着调查你?我听你跟我说话的声音就知道了,白天还跟我张牙舞爪的说话,到第二天就跟泄气了一样。你说我能不知道吗?”
陈雇说着低下了头:“我要是真的调查你,也不会到第二天才知道你生病住院了。”
裴之凝听出来他话里的愧疚,不想让他自责,就坏笑着说道:“你现在补偿我也不晚啊?不如,你给我涨点工资怎么样?”
陈雇觉得裴之凝得寸进尺真的很有一套,改天一定要让她教教自己。
“还跟我贫呢?从今天开始,每天的早饭必须吃。”
陈雇怕裴之凝后续跟他耍赖,提前先定了规矩:“少吃一顿早饭,就扣一天工资。”
裴之凝一听要扣工资,眼睛都瞪大了。
“扣一天工资,你这也太黑了吧?!”
陈雇有点生气,不理解她的意思。
“怎么?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打算还跟之前一样,吃一顿空一顿呗?”
裴之凝怕陈雇不高兴,现在就扣她的公司,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少吃一顿就扣一天的工资,有点残忍了……”
陈雇哼一声:“你觉得残忍就对了,我不这样你能长记性?”
“我跟你说,你别想着跟我耍心眼,我如果先去公司没跟你一起吃早饭,我就让潘姨在家看着你吃早饭,你只要少吃一顿,我马上就会知道。”
裴之凝觉得陈雇有点太小题大做了:“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吃个饭还需要别人盯着吗?”
“你对自己倒是有信心。”
“你不知道你的信誉为零?”
裴之凝难得的没跟他顶嘴,点了点头。
现在的模样倒是乖巧的很。
陈雇无奈的笑了笑:“你也就这时候会跟我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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