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入诡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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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见鬼
林屿第一次见到那只“影子”,是在燕大物理楼三楼的男厕所里。
那是九月的一个雨夜。
他蹲在最后一个隔间里,膝盖上摊着一本被翻烂的《电动力学导论》,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第237页的麦克斯韦方程组。窗外暴雨如注,排水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蠕动。
实验室的师兄们早就走了。
整栋物理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从本科到研究生,林屿一直是那种会在实验室待到锁门的人。他喜欢深夜的物理楼,安静,空旷,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林屿抬起头,看见隔间门下方的缝隙里,有东西在动。
那是一片黑色的、扁平的、像液体一样的东西,正从门缝里缓缓淌进来。它没有形状,没有质感,只是纯粹的、浓稠的黑——比这个没有开灯的厕所还要黑。
林屿没有尖叫。
他也没有夺门而出。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黑色液体在瓷砖上蔓延,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运动手环上的数据。
心率:92。
比他平时做实验的时候还低。
“又来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那片黑色液体仿佛被他的声音惊动了,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又重新聚拢,试探性地朝他脚边延伸。
林屿把脚往后收了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不是普通的笔,是他自己改装的。笔杆里塞了一个微型电磁线圈,笔尖是特制的导电纤维,只要按下笔帽上的按钮,就能产生一个微弱的定向磁场。
这是他大三那年发明的,当时他管它叫“EMF探测器”,后来发现这东西确实能探测到某些“异常能量波动”,于是又给它加了一个“驱散模式”。
虽然效果嘛……约等于心理安慰。
他按下按钮。
笔尖亮起微弱的蓝光,那片黑色液体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退回到门缝外面。
林屿松了口气,刚准备站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林屿?”
是师兄周明远的声音。
“我在!”林屿应了一声,把电动力学塞进书包,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周明远站在厕所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当手电筒,脸上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你又忘了时间”的表情:“你还在呢?楼下锁门的大爷都催三遍了。”
“马上马上。”林屿洗了把手,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厕所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林屿知道,刚才那片黑色液体,就在那扇门后面的某个角落里。
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周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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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物理楼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燕园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把整个校园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林屿撑着伞走在前面,周明远缩在他伞底下刷手机,突然“嚯”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周明远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燕大论坛的帖子,标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着:
【求扩散】物理楼三楼男厕所闹鬼实锤!多名学生亲述恐怖经历!
帖子是三天前发的,现在已经盖了四百多楼。林屿往下划了划,看见第一条回复:
楼主说的我信,上周我去物理楼做实验,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听见隔间里有动静,推门进去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最后一个隔间的门是锁着的,从里面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敲了三下就停了。我当时腿都软了,直接跑了。
第二条回复:
不是吧不是吧,物理楼也闹鬼?我以为只有文史楼那种老建筑才会……
第三条:
物理楼本来就建在乱葬岗上啊,你们不知道吗?
第四条:
别乱说,物理楼的地基是钢筋混凝土,鬼能穿得透吗?
第五条:
楼上你这话就暴露智商了,鬼又不需要穿墙,人家可以直接从地基的分子间隙里渗透进来好吗。
林屿把手机还给周明远:“你信这个?”
“我是不信,但你不觉得很巧吗?”周明远挤了挤眼睛,“你刚才在厕所里待了那么久,就没看见什么?”
林屿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
周明远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追问。
他们在宿舍楼下分了手。林屿住在研究生宿舍楼的六层,没有电梯,他爬上去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燕园的夜色,远处的物理楼亮着几盏灯,像一只趴在黑暗里的巨兽。
林屿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屋。
室友不在——这很正常,他的室友是个材料系的博士生,常年泡在实验室里,一个月能回来睡三回就算多的。
林屿把书包扔在床上,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他在想那片黑色液体。
那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类似的东西。
六岁那年,他在老家的衣柜里看见一张脸。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有人用橡皮在空气里擦出了一块空白。他指着衣柜对妈妈说“里面有人”,妈妈打开衣柜,什么都没有。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妈妈这样说,但她的脸色变了。
后来,他又在医院的走廊里看见过没有脚的老人,在地铁站台上看见过浑身湿透的女人,在深夜的街道上看见过一群排着队走路的影子。
每一次,大人都告诉他:那是幻觉,是你想太多了。
七岁那年,父母带他去看了医生。
医生说他患有一种罕见的“视觉幻觉综合征”,开了一堆药,让他每天吃两次。那些药让他昏昏沉沉,反应迟钝,连最简单的数学题都要算半天。
他吃了五年的药。
五年里,那些“幻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觉,有时候走在路上会突然停下来,因为前面站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人。
初中的时候,同学叫他“疯子”。
高中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他同桌。
他开始学会沉默,学会把那些“看见”的东西藏在心里,学会用面无表情来应对一切。他开始疯狂地学习,用物理公式和数学方程填满自己的脑子,试图用理性来对抗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
物理救了他。
物理是确定的,是可测量的,是可以用公式推演的。在物理的世界里,没有鬼,没有幻觉,只有因果和逻辑。
他考上了燕大物理系,读了研究生,发了三篇SCI,导师说他前途无量。
没有人知道他还在“看见”。
只是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要说,不要问,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今晚在厕所里。
那片黑色液体是真实的,它确实存在,但林屿已经学会了不去追究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因为追究的结果只有一个:他会再次被当成疯子。
林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雨又下大了,雨点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像是在敲门。
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墙壁的另一边传过来的。
“咚、咚、咚。”
三下。
有节奏的,均匀的,不像是水管的声音。
林屿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又三下。
这一次他听清了——不是从墙壁里传来的,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的正下方,是五楼。
五楼那个房间,是空的。
上学期有个学生从那里搬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人住。
林屿坐了起来。
他告诉自己不要管,不要去看,不要——
“咚、咚、咚。”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像是在他的门口。
林屿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看向宿舍门。
门的底部,有一条窄窄的缝隙。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黑色的、扁平的、像液体一样的东西,正在从门缝里缓缓淌进来。
和物理楼厕所里的一模一样。
林屿的大脑在瞬间清醒。
他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的那支改装笔,手指刚碰到笔杆,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敲击声,是人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正在朝他的宿舍门走过来。
那片黑色液体像是被惊动了,猛地从门缝里抽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有人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这一次,是正常的、礼貌的敲门声。
林屿没有应声。
“林屿?”门外的人开口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开门。我是镇厄司的人。”
林屿不认识这个名字。
他也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个人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经过其他宿舍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走到他的门口,才停了下来。
就好像,那个人能看见那片黑色液体消失的方向。
就好像,那个人是跟着那片黑色液体来的。
林屿深吸一口气,下了床,走到门后。
他没有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
“你是谁?”他问。
门外沉默了两秒。
“沈夜。”
那个声音说。
“你可以叫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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