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夜

第一卷:初入诡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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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沈夜

林屿没有开门。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雨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混着那个自称“沈夜”的人平稳的呼吸声。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林屿问。

“查到的。”沈夜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是这个房间的住户。”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宿舍楼里这么多人。”

“其他人房间门口没有异常能量残留。”

林屿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当然知道“异常能量”指的是什么——那片黑色液体。这个人能看见它,或者说,能探测到它。

“你说的‘镇厄司’是什么?”

“政府下属的特别事务处理机构。”沈夜的回答简洁得像在念公文,“负责处理你刚才看见的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叠界生物。你们普通人管它叫‘鬼’。”

林屿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

鬼。

这个字从他六岁起就被大人禁止使用。医生说那是“幻觉”,老师说那是“胡思乱想”,同学说那是“神经病”。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个字,就好像它是和“原子”“分子”一样客观存在的概念。

“我不需要帮助。”林屿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我没事。”

“你有事。”沈夜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你从六岁开始就有灵视能力,能看见叠界的生物。你的医疗记录显示你被误诊为视觉幻觉综合征,服用了五年神经抑制类药物。那些药物抑制了你的灵视,但没有根除,停药后逐渐恢复。现在你的灵视等级大约是B级,还在持续增长。”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林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这些信息——医疗记录、诊断历史、用药情况——都是他的**,不应该被一个深夜出现在宿舍门口的陌生人随口说出来。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过了,镇厄司,特别行动组成员。”沈夜顿了顿,“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开门看一眼我的证件。”

林屿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开了门。

走廊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有尽头窗户里透进来的微光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区域。沈夜就站在那片光里。

他很高,比林屿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衣摆被雨打湿了一截。他的五官像是被刀削出来的,线条硬朗而冷峻,眉骨很深,眼窝里盛着两汪看不清情绪的黑。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不是瞳色的问题,而是那种目光。林屿见过很多人的眼睛,有温和的,有锐利的,有热情的,有冷漠的,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目光像沈夜这样——

像一潭死水。

不,不是死水。是冰封的湖面,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重地流动。

沈夜手里举着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上面印着国徽和一个林屿没见过的徽章图案。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他,只是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眼神里的冰层还没有那么厚。

“看够了?”沈夜问。

林屿把目光从证件上收回来,抬头看着他:“你想怎样?”

“跟上来。”沈夜转身就走,风衣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等等——”林屿没有动,“你要带我去哪儿?”

沈夜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走廊的阴影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吗?”他说,“今晚给你答案。”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沈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

他应该关门。

他应该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应该继续做那个假装看不见一切的正常人。

他的脚动了。

等林屿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鞋,拿上了那支改装笔,关上了宿舍门,站在了走廊里。

雨还在下。

他深吸一口气,朝楼梯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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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站在宿舍楼门口,没有打伞。

雨从屋檐上淌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他就那样站在水帘前面,任凭雨丝飘到身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屿撑着伞走过去,发现沈夜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在看对面那栋楼的天台。

“你在看什么?”

“那只影魅。”沈夜说,“你刚才在厕所里遇到的那个。它跟着你回了宿舍,但在你开门之前跑了。”

“影魅?”

“叠界生物的一种,D级,由人类的恐惧情绪凝聚而成。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会模仿敲击声引诱猎物靠近。”沈夜终于转过头看他,“你刚才没有开门,是对的。”

林屿的胃缩了一下。

引诱。

那片黑色液体在物理楼的厕所里出现过,在宿舍门口出现过,甚至还模仿了敲门声——

不,不对。

“那个敲门声不是它。”林屿说,“是你在敲门。”

“我敲门之前,它已经敲了三下。”沈夜说,“它在模仿敲门声,试图让你开门。”

“如果我开了呢?”

沈夜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屿把伞往沈夜那边倾了倾:“你不打伞?”

“不需要。”

“淋雨不会感冒?”

“会。”沈夜说,“但无所谓。”

林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他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数学老师——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连在一起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要带我去哪儿?”他换了个话题。

“物理楼。”

“回去?”

“那只影魅是从物理楼里跑出来的,它的本体还在那里。如果不处理掉,明天会有更多人看见它。”

“然后呢?”

“然后就会有更多像你一样的帖子出现在论坛上。”沈夜说,“舆论发酵,恐慌扩散,那只影魅会吸收更多的恐惧情绪,从D级升到C级,到时候就不是敲几下门那么简单了。”

林屿跟着他走过操场,雨伞在风里摇晃。沈夜走在前面,步子很大,速度很快,完全不像一个在暴雨里走路的人。

“你们——镇厄司——就是专门处理这些事的?”

“是。”

“处理了多少年了?”

“镇厄司成立于1953年,但处理叠界生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更早。”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普通人不需要知道。”沈夜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冷,“知道得越多,恐惧越多,恐惧越多,叠界生物就越强大。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在它们引起注意之前解决掉。”

“那你们为什么找我?”

沈夜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操场的正中央,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在地面积水里投下模糊的倒影。雨打在他肩上、发上、脸上,他浑然不觉。

“因为你六岁就能看见它们。”他说,“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所以呢?”

“所以你有灵视天赋。”沈夜转过身,直视着他,“这种天赋在普通人里出现的概率是百万分之一。拥有这种天赋的人,如果不经过训练,灵视会越来越强,看见的东西会越来越多,最终——”

他没有说下去。

“最终怎样?”林屿追问。

“最终你会分不清现实和叠界。”沈夜说,“你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你的世界会变得越来越拥挤,越来越嘈杂,直到你再也无法和普通人交流。”

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林屿握紧了伞柄。

他知道那种感觉。

初中三年,他就是在那种“越来越拥挤”的世界里度过的。走廊里站满了没有脸的人,教室的角落里蹲着缩成一团的影子,操场上总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奔跑。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每次他说出来,换来的都是嘲笑和排斥。

“你们能解决?”他问。

“能。”沈夜说,“加入镇厄司,接受训练,学会控制你的灵视。”

“如果我不加入呢?”

“你的灵视会继续增长,三到五年内达到无法控制的程度。到时候你会被强制收容,或者——”沈夜顿了一下,“被处理。”

“处理?”林屿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们是政府部门还是□□?”

“两者都不是。”沈夜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我说的‘处理’不是指杀人。是指将你的灵视封印,永久封印。封印的副作用是——”

“是什么?”

“你会失去看见任何超自然现象的能力。”沈夜说,“包括那些无害的、不会伤害你的叠界生物。你的世界会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林屿沉默了。

他应该高兴才对。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做一个普通人,看不见那些东西,不被当成疯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沈夜刚才说的那句话里的一个词——

“无害的”。

原来那些东西里,有一些是无害的。

他想起了六岁那年衣柜里的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它就那样安静地待在衣柜里,一动不动,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他想起了地铁站台上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她总是站在同一个位置,低着头,看着铁轨,从不看向任何人。

他想起了深夜街道上那排走路的影子。它们排成一列,整整齐齐地走在人行道上,像是放学回家的学生。

它们真的无害吗?

他不知道。

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想忘记它们。

“走吧。”他追上沈夜,“先去处理那只影魅。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沈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屿跟在他身后,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沈夜的步伐虽然很快,但一直在控制着步幅,刚好让林屿不用跑着才能跟上。

这个人嘴上说“跟上来”,行动上却一直在等自己。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夜的背影。

雨幕里,那个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沉默地、坚定地挡在他和黑暗之间。

林屿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跟着这个人,他也许真的能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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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楼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楼门口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应急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把大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停尸房。沈夜推开门走了进去,林屿跟在后面,手里的伞还在滴水。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它在三楼。”沈夜说,径直走向楼梯。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沈夜没有回头,“这是共鸣者的基本能力。”

“共鸣者?”

“能利用虚境力量的人。”沈夜走上楼梯,风衣下摆扫过台阶,“镇厄司的成员基本都是共鸣者。你如果加入,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他们上了三楼,走廊里一片漆黑。沈夜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手电筒,但没有灯头,只有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盘。

他按了一下开关,圆盘亮了,发出一圈淡蓝色的光。

“这是什么?”

“共鸣仪。”沈夜举着它照向走廊,“能探测虚境能量的残留。蓝色越深,能量越强。”

圆盘上的蓝光忽明忽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沈夜顺着光线指引的方向往前走,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

那里是男厕所。

“它在里面。”沈夜说,“你在这里等着。”

“为什么?”

“你没有战斗能力,进去只会添麻烦。”

林屿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他不会打架,不会用任何武器,唯一能做的就是——

“我可以用这个。”他掏出那支改装笔,“它能驱散——”

沈夜看了一眼那支笔,表情里闪过一丝林屿看不懂的情绪。

“你的EMF探测器?”他说,“做得不错,但对D级叠界生物没什么用。”

“你怎么知道——”

“你的设计思路是对的,但功率太小。”沈夜推开了厕所的门,“站着别动。”

他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林屿站在走廊里,听见厕所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然后是沈夜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在念什么,音节古怪,不像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

紧接着,厕所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刺耳得让林屿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与此同时,他看见厕所门缝里涌出大片的黑雾,浓稠得像墨汁,在空中翻涌、挣扎、扭曲。

蓝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黑雾在蓝光的照射下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被烧红的铁板烫过。

嘶鸣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空气里。

厕所门打开了。

沈夜走出来,风衣上沾着几片黑色的残渣,像是烧焦的纸灰。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白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然平稳。

“解决了?”林屿问。

“嗯。”

“那只影魅呢?”

“消散了。”沈夜把共鸣仪收进口袋,“它的能量核心被我击碎,无法维持形态,回归虚境了。”

林屿看了一眼厕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片黑色液体已经不在了。

“你受伤了?”他注意到沈夜右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没有。”

“你的手在抖。”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指握成拳,收进口袋里。

“正常反应。”他说,“共鸣术使用过度会有一点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身体会短暂地失去控制。”沈夜说,“过几分钟就好了。”

林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矛盾——他明明强大到可以随手消灭一只鬼,却连打伞都懒得;他明明可以强迫自己加入镇厄司,却站在门外等自己开门;他明明说“站着别动”,却在自己跟上来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你刚才念的是什么?”林屿问。

“共鸣咒。”

“能教我吗?”

沈夜看着他,那双冰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了。

“等你加入镇厄司再说。”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吧,送你回去。”

“等等。”林屿叫住他,“我还没答应加入。”

“我知道。”

“那你还送我?”

沈夜停下脚步,侧过头。

走廊的应急灯在他脸上投下惨白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林屿脚下。

“今晚的事,你回去好好想想。”他说,“想好了,打这个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了过来。卡片上没有花纹,没有图案,只有一串银色的数字和一行小字:

镇厄司·特别行动组

林屿接过卡片,手指碰到沈夜指尖的一瞬间,感觉到一阵冰凉——不是普通的凉,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像是触碰到了冬天的湖水。

沈夜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间的门后。

林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卡片。

雨停了。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始至终,沈夜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不是不尊重,而是——不需要问。

因为答案,他们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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