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入诡境
第三章:抉择
林屿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张黑色卡片,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沈夜的话、影魅的黑雾、共鸣仪的蓝光、那些音节古怪的咒语——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合眼。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六点的时候,林屿放弃了入睡的打算,翻身下床,打开电脑。
他先搜了“镇厄司”。
没有结果。
他又搜了“叠界生物”。
没有结果。
他搜了“共鸣者”、“灵视”、“虚境”——
什么都没有。
搜索引擎里关于这些词条的结果全是网络小说和游戏设定,没有任何一条指向真实存在的机构或现象。
林屿靠在椅背上,盯着空白的搜索页面,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失望。
是验证。
如果他在网上搜到了镇厄司的信息,那才叫奇怪。一个处理灵异事件的秘密政府机构,如果能在搜索引擎里随便搜到,那他们得有多不专业?
但这也意味着,他无法通过正常渠道核实沈夜的身份。
林屿想了想,换了个思路。
他打开燕大的校内数据库,搜索“异常能量”和“物理楼”的关键词。这一次,他找到了一些东西——
三篇发表于不同年份的校内调查报告,作者都是物理系的学生,内容都是关于物理楼的“异常磁场波动”。三篇报告的结论出奇地一致:物理楼三楼厕所附近确实存在无法解释的磁场异常,但由于缺乏进一步的研究资金和设备,调查均未深入。
三篇报告的作者,都已经毕业了。
林屿又搜了他们的名字。
第一个,毕业后考了公务员,现在在某市政府工作。
第二个,转行做了程序员,在深圳的一家互联网公司。
第三个——
没有找到任何信息。
这个人叫方远,物理系2015级本科生,2019年毕业后,没有继续深造,没有参加工作,社保记录、银行流水、手机号码——全部注销。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屿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了沈夜说的话:“如果不经过训练,你的灵视会越来越强……最终你会分不清现实和叠界。”
这个叫方远的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天生能看见那些东西?
他是不是也遇到了镇厄司的人?
他消失的原因,是不是和那三到五年的期限有关?
林屿关掉了数据库页面,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在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里,最直接的一个就是——
打那个电话。
他没有打。
至少现在不打。
林屿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先调查一下。他换上衣服,出了门,直奔物理楼。
清晨的燕园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晨跑的学生从身边经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潮湿。林屿走进物理楼,大厅里的声控灯已经修好了,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他上了三楼,走到厕所门口。
门开着。
里面很干净,瓷砖地面被拖得锃亮,隔间门都敞着,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林屿走到最后一个隔间——他昨晚蹲的那个——弯腰看了看门缝。
什么也没有。
他又看了看天花板、墙壁、洗手池下面的管道——
什么也没有。
就好像昨晚的影魅从未存在过。
林屿站直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他脸色苍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一夜没睡的样子。
他正要转身离开,余光扫到了镜子右下角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小块黑色的痕迹,像是墨水渍,只有指甲盖大小,嵌在镜子和边框的缝隙里。
林屿凑近看了看。
那不是什么墨水渍。
那是影魅的残渣——和昨晚沈夜风衣上沾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残渣包了起来。纸巾接触到残渣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凉意,像是触碰到了冰块。
他把纸巾装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厕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屿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了。
“想好了?”电话那头是沈夜的声音,低沉、平稳,和昨晚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查到的。”
“你监视我?”
“没有。”沈夜说,“只是在你手机上装了一个定位程序。”
林屿:“……”
“开玩笑的。”沈夜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没有装定位程序。只是你的号码在燕大的学生信息库里,调取很方便。”
“你们连学生信息库都能随便调?”
“镇厄司有最高权限。”沈夜说,“你的问题问完了吗?”
林屿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深吸一口气:“我查到一个叫方远的人。2015级物理系本科生,2019年毕业后消失了。他是不是也和你们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远。”沈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查到了什么?”
“除了他的名字和学籍信息,什么都没有。没有工作记录,没有社保,没有银行流水,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他确实存在过。”沈夜说,“他和你一样,有灵视天赋。大三那年被镇厄司招募,接受了训练。”
“然后呢?”
“然后……”沈夜停顿了一下,“他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林屿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收紧了。
“牺牲?”
“他面对的那只叠界生物是C级,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沈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他的灵视在战斗中失控,精神被虚境吞噬,身体在现实世界崩溃。死后,所有关于他的记录都被清理了——这是镇厄司的规矩,为了保护他的家人。”
林屿闭上眼睛。
他想象着一个和他一样的人——能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被招募、被训练、被派去执行任务,然后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
“你在吓唬我。”他说。
“我在告诉你事实。”沈夜说,“方远的事不是个例。灵视者被招募后,死亡率是百分之三十七。如果你因为这个拒绝加入,我理解。”
“那你为什么还要招募我?”
“因为不加入的后果更严重。”沈夜说,“百分之三十七的死亡率,听起来很高。但如果不接受训练,灵视者三年内失控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二。失控之后,不仅你自己会死,还会牵连身边的人。”
林屿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片黑色液体,想起了它在宿舍门口徘徊的样子。如果昨晚沈夜没有来,它会不会真的敲开门?如果它进来了,他的室友——那个一个月才回来睡三回的材料系博士生——会不会也被卷入其中?
“你们在哪儿?”他问。
“你要来?”
“我想先看看。”
“看什么?”
“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林屿说,“看看这个镇厄司,值不值得我拿命去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林屿以为沈夜已经挂了,正要拿下手机看一眼屏幕,就听见他说:
“燕大东门,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一个小时后,会有人在那里等你。”
“你不来?”
“我有其他任务。”沈夜说,“但会有人接你。”
“那个人叫什么?”
“你到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林屿把手机揣进口袋,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五分。
一个小时。
他走出物理楼,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和昨晚的阴冷判若两个世界。校园里开始热闹起来了,学生们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书包里装着课本和早餐,脸上带着新一天开始时的困倦和期待。
没有人知道这个校园里曾经有过什么。
没有人知道三楼厕所的门缝里曾经涌出过黑雾。
没有人知道一个叫方远的人,曾经也和他们一样走在这条路上。
林屿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东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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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东门外,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林屿走到车旁边,正犹豫要不要敲车窗,副驾驶的门就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齐耳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点的登山靴。她的五官很普通,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装了两盏小灯。
“林屿?”她问,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是我。”
“上车吧。”她拉开后车门,“沈夜让我来接你。”
“你是?”
“江小楼。”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镇厄司特别行动组,沈夜的搭档。”
林屿上了车,发现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几岁的男生,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他看不懂的代码。男生听到动静,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看了林屿一眼,又缩了回去。
“那是顾言。”江小楼发动车子,“技术支援,负责数据处理和通讯保障。他不太爱说话,你别介意。”
“没事。”林屿系好安全带,“我们去哪儿?”
“总部。”江小楼把车开出停车位,汇入车流,“沈夜应该跟你提过一些基本概念?”
“提过一点。叠界、虚境、共鸣者……”
“那就好办了,省得我从头讲。”江小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沈夜说你还没决定要不要加入?”
“我想先看看。”
“行。”江小楼点点头,“看完了再决定。不过我得提醒你——有些东西,看完了就回不了头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普通人不知道叠界的存在,活得挺好的。你一旦知道了真相,就不可能再假装看不见。”江小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很多人接受不了这个。他们会想,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为什么我不能像别人一样,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林屿没有说话。
因为这些问题,他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
“沈夜说你三到五年内就会失控。”江小楼继续说,“这个时间表,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提过。”
“那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是——要么加入我们,学会控制灵视;要么等着失控,然后被强制收容或封印。”江小楼的声音平静得有些残酷,“这不是威胁,是现实。”
“我知道。”林屿说。
“你知道就好。”江小楼笑了笑,语气忽然轻松起来,“不过也别太悲观。加入我们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你会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林屿看向窗外。
车子正驶过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旧,像是进入了城市的另一个版本。同样的天空,同样的阳光,但这里的空气里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还有多远?”他问。
“快了。”江小楼说,“再二十分钟。”
顾言在后面的座位上敲键盘,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林屿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电脑屏幕上有一个波形图在不断跳动。
“那是什么?”他问。
顾言没有抬头:“物理楼的能量监测。”
“你能远程监测物理楼的能量波动?”
“嗯。”顾言推了推眼镜,“昨晚那只影魅被消灭后,残留能量一直在衰减。但十分钟前,衰减曲线出现了一个异常波动。”
“什么异常?”
顾言终于抬起头,看了林屿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林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有一个新的能量源出现了。”他说,“在物理楼三楼,和昨晚影魅出现的位置完全一样。”
车内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江小楼从后视镜里看了顾言一眼:“什么等级?”
“还不确定。”顾言把屏幕转向她,“但能量读数比昨晚的影魅高出一个数量级。”
“C级?”江小楼的声音变了。
“可能更高。”顾言说,“我需要更多数据。”
林屿坐在后座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昨晚沈夜明明已经消灭了那只影魅。
他说“能量核心被击碎,无法维持形态,回归虚境了”。
那现在出现在同一个位置的,是什么?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沈夜。
只有四个字:
“别去总部。”
林屿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短信:
“有东西在跟着你们。”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后车窗。
车后是空荡荡的街道,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路上没有其他车辆,也没有行人。
但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他看见了——
后车窗的玻璃上,有一张脸。
不是倒影,不是错觉,是一张实实在在的脸,贴在车窗外面,正对着他笑。
那张脸没有颜色,没有质感,像是用铅笔在玻璃上随手画出来的——一个歪歪扭扭的轮廓,两个黑洞洞的眼睛,一条向上弯曲的弧线。
它在笑。
林屿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江小楼——”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后面——”
江小楼猛地踩下刹车。
林屿的身体往前冲,安全带勒住了他的胸口。他听见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听见顾言的电脑从座位上摔下去的声音,听见——
一个笑声。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他耳边响起的。
“嘻嘻。”
江小楼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后车窗。
她的表情变了。
那是林屿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恐惧。
“顾言!”她喊,“联系沈夜!告诉他——是‘画皮’!B级!”
顾言已经捡起了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但他的脸色比江小楼还难看——苍白,嘴唇紧抿,额头上全是汗。
“信号被屏蔽了!”他说,“发不出去!”
“嘻嘻。”
那个笑声又响了。
林屿看着后车窗上那张铅笔画一样的脸,看见它的嘴巴在动——
那张嘴在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词。
他盯着那张嘴,努力辨认它的口型。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看懂了。
它在说:
“找到你了。”
然后,那张脸消失了。
后车窗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老旧的居民楼。
江小楼重新坐回驾驶座,手在方向盘上握得太紧,指节发白。
“林屿。”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一张脸。”林屿说,“铅笔画一样的脸。”
“它在做什么?”
“在笑。”他顿了顿,“在说——‘找到你了’。”
车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顾言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不是在找你。”
林屿看着他。
顾言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燕园的地图,物理楼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
“那个新出现的能量源。”顾言说,“它不是在物理楼。”
“那是在哪儿?”
“在你的宿舍。”顾言说,“它在等你回去。”
林屿的手机又震了。
第三条短信,还是沈夜:
“待在车里别动。我来了。”
林屿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只是一个物理系的研究生。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实验、**文、毕业、找工作。
他不应该坐在一辆停在陌生街道上的车里,被一个叫“画皮”的B级灵异生物盯上,等待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来救他。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从昨晚看见那片黑色液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江小楼说得对。
有些东西,看完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看向窗外,等着沈夜的到来。
阳光还在,但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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