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第一视角转回)

我真的太累了,所以趴在我哥旁边睡着了,辅警叔叔劝我回床睡觉,不过被我婉拒了,我洗的香香的,我要我哥在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我,然后闻到我身上的香味。

我在努力变的干净。

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身处极端的环境反而不会做噩梦,可脱离了可怕的现实,虚幻的梦魇便会追着不放。

我梦到了宋弥章,他又带我去了浴室,猥琐的命令我脱掉衣服,一脸惨笑的靠近我,嘴里喃喃自语。

“乖孩子…”

“你要保护你哥…”

“下一次,就不是指甲了…”

全是对我说过的话。

我靠在脏污的墙上,身后退无可退,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但一抹炽热的霞光穿透了阴暗的房间,照在宋弥章的身上,他像个怪物一样,发出了痛苦的嘶吼,然后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消散,最终化为乌有。

温柔的霞光包围了我,晒的我好暖和,好惬意,我闭起眼睛,感受着细腻的抚摸,身处真实与虚幻的界限,那一丝爱抚依然存在。

感觉太过真切,我的神绪飘回现实,手臂炸出一片麻木,我缓缓抬头,努力想要搞清脑中的一丝疑惑,目光所及,是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掌,点点鲜血沾染了白色,泛出滴滴干涸的红霭。

我哥醒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对我的心疼。

“修漫,对不起…”

第一句是我的名,第二句向我道歉,道完歉我哥就哭了,而且哭的彻底,仿佛辜负了整个世界。

“哥。”我颤抖的伸手给我哥擦眼泪,擦完我也哭了,“我没事,我没事,我们都活下来了。”

“修漫…哥不是故意的…哥没有不要你…哥…哥真的没保护好你…哥错了…哥给你道歉…你不要生哥的气…”

“哥,我没生你气,我没生气。”

我抱住了我哥,我才不管他为什么不理我,我也不管他和楚羲和说了什么,我只怕我哥一口气没倒上来又晕了。

“修漫,哥爱你,你不要离开哥了好不好?”

“哥,我不离开你…”

后来我才知道,昨天夜里,我哥就是个疯子,疯了一样的喊着我,疯了一样的负伤追了好几公里,疯了一样的从陡峭的山崖跌下,落得遍体鳞伤…

(第三视角)

楚羲和下半夜几乎没睡,他一边从舅舅的秘书那儿接收最新情况,一边划时间线理清芳菲书院的整条逻辑,他意识到了回答失误,修漫问他‘那边’的含义,他应该实话讲出来的。

凌晨五点,他忍不住趴桌上眯了一会,东方的天空刚泛出鱼肚白,楚羲和又醒来了。

他要去做笔录,还得引导警察找一些关键证据。

他在芳菲书院呆了两年,除了在集会上犟嘴,没有任何不良行为,宋弥章早对自甘堕落,表面上人畜无害的他放松警惕。

在与陆修远敲定计划后,他开始搜寻芳菲书院的犯罪事实,他陆续收集了一堆罪证,甚至连陆修漫和苏容与的假护照复印件都偷出来了,狡兔三窟,至少他藏起来的证据不可能被大火烧掉。

原件他不敢偷,被发现了容易打草惊蛇。

夜里熬了个通宵,楚羲和抽空泡了澡,结果差点晕倒在澡盆里,还好陆修漫中间来了电话,把他的神志拉了回来。

修漫在通话中非常激动,时不时不受控制的喘息两声,楚羲和擦拭身体,走到阳台边听边劝,等对面情绪稳定了,让他把电话给了陆修远。

“喂,羲和?”陆修远的声音更加虚弱。

“是我。”楚羲和走进客厅,“你人感觉怎么样?”

“还好,都是小伤。”陆修远笑笑。

“你这叫小伤?”楚羲和背上挎包换鞋,“你要不要跟你弟比一下?”

“他…”陆修远声音小了,“他比我严重…”

楚羲和开门的手瞬间顿住,身体僵在房间门口,宋弥章肥头大耳的圆脸印在他的记忆深处,刻上了他的视网膜。

“对不起…”楚羲和无力靠在门上,他自知说错了话,“对不起…”

“没关系的。”陆修远连忙安慰,示意他没事。

“修远,我下午过来。”楚羲和停顿了一下,“需要钱的话先跟我说,我有几万,可以垫补你们。”

“谢谢羲和。”陆修远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他总不能和陆修漫两个人都在这头哭上。

“你们要做笔录吗?”楚羲和又问。

“要的。”陆修远说,“不过不着急,能再过几天。”

“好,你们先休息吧,那封…晚点再说。”

“嗯。”陆修远又嘱托,“路上当心。”

电话挂断。

……

“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修漫把手机递给陆修远时,趴在了他身上,现在蛄蛹的更近了。

“我们…”陆修远摸摸他头,“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跟你一起。”陆修漫抓住他手,“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我们出去租房子住好不好?”

陆修远猜弟弟不想回家,尝试提出一个假设。

“好。”陆修漫躺在他肚子上点头,“我们出去住。”

“漫漫。”陆修远轻轻揉搓他后颈,语气尽可能平和,“爸妈昨天有没有来过?”

“来了。”陆修漫的手无意识攥紧,“但是被我轰跑了,他们说我是神经病,要去治疗。”

陆修远愣了,他望着陆修漫的后脑勺,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久之,他不知所措的苦笑一声。

“漫漫,你看着哥哥。”

陆修漫抬头,他果然又哭了。

“你没有病,有病的是他们。”陆修远捏了捏他的脸,“我们不回去,谁叫都不回去,哥哥陪你到天荒地老。”

“哥,我爱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陆修漫的小珍珠噼里啪啦掉在被子上,他紧紧抱住了陆修远。

“打扰你们一下。”本来在窗前的辅警回到他们身边,“你们认不认识一位叫李江皋的同学?”

“李江皋?”陆修漫重复。

“对。”辅警说,“还有一位叫顾繁。”

……

李江皋抱着书包,坐在候诊大厅的不锈钢椅子上,巧的不能再巧的是,他坐的正是几小时前楚羲和的位置。

顾繁穿了一件定制的情侣装,衣服后面刻着赵岌的拼音首字母,他坐在李江皋旁边,不断切换网络平台,时刻关注芳菲书院的最新消息。

“同学过来吧,我带你们上去。”

芳菲书院的事情闹的太大,办案人手不够,民警又从医院撤走一位,剩下两名辅警看护陆家兄弟,白天的医院人山人海,一楼辅警带他俩往里走,去坐内部的货用电梯。

“接下来会有人带你们去的。”

辅警刷了卡,帮他们按了顶层按钮就离开了,还有很多芳菲书院的受害者也住在这里,他还要引导其他探望者。

“顾繁。”李江皋开口,“他们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做?”

“觉得是病呗。”顾繁掐灭手机屏幕,“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所以想要治好他们。”

“可是…”李江皋没找到适合的词语,“这是病吗?”

“你看我像有病吗?”顾繁反问。

李江皋摇摇头,顾繁全年级二十,什么品行不端的行为都没有,具有良好的道德三观,只是喜欢赵岌,赵岌也喜欢他…

仅此而已。

货梯门开,另一位辅警带他们进了病房,几个小伙伴终于再度相遇。

“修漫!”李江皋紧紧搂住了他,“你没事吧?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顾繁趁机向陆修远做了自我介绍。

“行了行了。”陆修漫无奈的抱了抱,“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嘛。”

“你是好好的嘛?”李江皋抹了抹眼睛,“那种地方,那种人…”

“多大的人了,丢不丢脸。”

陆修漫打断了李江皋,抽了张纸递过去,动作快到没人看清他的手抖,他握拳把右手藏到身后。

顾繁看向陆修远,陆修远点点头。

“漫漫,哥哥想跟顾繁同学单独聊一会,哥哥去外面可以吗?”

“哥…”陆修漫有点担心。

“放心修漫。”顾繁适时插嘴,“就在走廊,我看着你哥呢。”

“那好吧。”陆修漫回应。

顾繁扶着陆修远,辅警尽责的站在病房门口,恰好两边都能关注到。

“顾繁,你知道我和修漫的照片是谁拍的吗?”

“徐邈,我们班的畜牲。”顾繁回答的很肯定。

“徐…茂?”

“礼貌的貌,加个走之旁。”

“原来如此,他和修漫有过节吗?”陆修远追问。

“没有。”顾繁摇头,“他见不得任何人好,他只是看到什么就想举报,不过他惹到了前高三,被打伤了一只眼睛,已经退学了。”

“谢谢你告诉我。”陆修远温柔的笑笑,“我能知道你衣服上的ZJ是谁吗,你喜欢的人?”

“嗯。”顾繁有点脸红,“他…他也和修漫同班…”

“单人旁的他?”陆修远淘气发问。

“对。”顾繁承认,“我很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你们父母知不知道?”陆修远问。

“不知道。”顾繁回答。

“要保护好自己。”陆修远低头沉思,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语气中透着自责的情绪,“不要像我和修漫一样…”

“修远哥哥!”顾繁共情,立刻打断了他,也替他们感到不甘,“你们没错,一定要长久的走下去。”

“谢谢,我们会的。”陆修远望着他,眼里满是期许,“你们也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终会在阳光下再碰见的。”

何为坚持?

长时间的重复一件看似无意义的事情,直至柳暗花明,直至冬去春来。

楚羲和搬开一处臭气熏天的污水井盖,往旁边摸到一份防水夹包裹的文件,沾着粪水拿了出来。

几个民警与刑警在一旁目瞪口呆,楚羲和每带他们去一处地方拿证据,他们都要吃惊一次,这次更是膛目结舌,一位年轻的刑警盯着还在滴尿的文件夹,做好心理建设,伸手将它放进了物证袋里。

“还有吗?”年轻刑警问道。

“没了。”楚羲和说,“这是最后一样,都在这里。”

“谢谢小兄弟了。”年纪较大的刑警同志犹豫半天,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想起什么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你赶紧洗手,底下细菌特别脏。”

“师傅,我也要洗手。”

“你给我等等,别跟人家小兄弟一起去。”

“不要紧的。”楚羲和笑笑,“我还知道一个洗手的地方,我就走了。”

“你找一下刚刚开来的警车,有人可以送你回去。”

“谢谢。”

楚羲和凭着记忆走到一处土路旁,这里有一道水渠沿着山涧流下,他用凉飕飕的溪水洗净双手,民警开车带他和另外两位刑警回了市区,中途给他捎到了A市第一医院。

走进大厅,空气中仍是消毒水的味道,辅警一般呆在货梯旁边的小房间,楚羲和往里面走去,却看到了几个人站在一起。

两个年轻学生,一对夫妇,还有轮班执勤辅警。

“小朋友,麻烦你告诉我们情况吧,我们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年纪较大的女士朝一位学生哀求。

“不行。”

穿着黄白T恤,胸前印着ZJ的男孩拒绝了。

“你这是为什么?”女士不理解的追问。

“我们不清楚他们想不想见你们。”

黄衣男孩始终将另一个同龄人挡在后面,而且逻辑思维很好,主谓宾分明,宾语从句也有。

“我们是他们父母,他们有什么有想不想的?”

夫妻中的男方想要施以压力。

“所以就把他们送进戒同所?”

黄衣男孩毫不客气。

“你这小同学怎么说话呢?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有病,哪家哥哥和弟弟会互相喜欢?”

女方被逼急了,往前迈了一步,男孩立刻退后。

“哎,你不要过界。”辅警适度提醒她注意分寸。

……

楚羲和懂了。

他往前,径直走向对方一行人。

“打扰了,我是楚羲和,我来找陆修远和陆修漫。”

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好的,稍等。”辅警拿起对讲机,往旁边走了两步,确认信息。

他当即忽视掉旁边两个成年人质疑的目光。

“你们俩是同学吗?”

“是的。”

“我叫楚羲和,王羲之的羲,我和他们一样,是我最先从芳菲书院逃出来的,你们先走吧,我比你们知道更多信息。”

最后一句话明牌了,就是说给纠缠不清那两人听的,黄衣男孩跟了句‘谢谢哥哥’,后面的男孩也跟了句‘谢谢’,便一前一后快步跑走了。

“你等一下。”男方与女方同时开口。

连‘你好’和‘请’都没有,楚羲和很不想与他们对话,但的确是他将矛头引过来的,他闭眼想了想,还是转过身正视比他大的多的这对夫妇。

二十岁的他不敢说能言善辩,但是陆家兄弟遭遇的很多事,他亲自见过,也亲自承受过。

Z走后,他清楚陆修远是出于多大的使命感与责任做出的死亡割舍,也知道陆修漫为了他哥,毅然决定舍身坠入永无天日的恶魔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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