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的咖啡终于做好了,他端起咖啡,招呼宋程走人。
路过小花圃,宋程脚步一顿,司云也跟着身形一滞,送到嘴边的咖啡差点就洒了出来。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刚刚还在楼上巧笑倩兮的沈大小姐正站在路边打电话。
她低眸浅笑,偶尔轻声回复几句,说得还是英文,关于学校、申请资料什么的。
这还是司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沈大小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金钱和精英味道,真是又美又飒。
“你想跟她道谢?”司云压低声音问。
宋程没出声。
世玲挂断电话,一抬头,看到了宋程,她走了过去,问他:“有事?”
他看她的眼神亮亮的,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他旁边的男生则用一种更为浮夸的眼神看着她,她微微移目,目光略一接触,他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嗨,沈大小姐。”
世玲和宋程不约而同蹙眉。
虽然知道学校里的人喜欢背后这么叫她,但这还是世玲第一次亲耳听到。
“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司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对世玲竖起了大拇指,语带谄媚,“您不愧是人美心善,一诺千金,这次宋程的奖学金全依仗你了。”
知道宋程脸皮薄,他很乐意代劳。
世玲莫名其妙,看向了宋程。
宋程介绍:“这是我室友司云云。”
“叫我司云就好!”司云急忙接口,一眼扫过宋程,目光像两把刀,快要把宋程剜了一样。
说过多少次了?叫他司云!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世玲想笑,但面上平静。
“奖学金名单今天出来了。”宋程表情似有些不自然,低了低睫,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为这事啊?世玲了然。
本来就是他遭受了不公,如果他真追究起来,她反而很难办,他怎么还反过来谢谢她呢?宋程还有这么老实的一面?但,送上门的人情债,为什么不要?
尤其是宋程这样的人,跟机器猫似的。谁知道除了当黑客、打架子鼓、修理调音台以外,他还会些什么?万一那天,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呢。
算盘在心中打响,世玲语气精明:“后面如果再出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另外,我已经让公司的人启动了调查程序,并且成立了公证机构,以后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她可不介意继续加码,让宋程欠她的债越欠越深。
——
夜色清幽,京大图书馆寂静无声,一排排座位坐满了人,桌上放着摊开的书和电脑,大家都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在京大,从来不缺努力上进的人,很多人从小城小镇来到京州,才发现世界之大,自身之渺小。原来,他们所追求的终点真的不过就是某些人的起点,而他们能做的只有抓住这唯一的跳板,够一够阶级跃升的门槛。
户外篮球场上,“叮”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响起。
苏航背靠护栏,一手挡着风,低头点烟,猩红的烟头升起袅袅淡雾,整个人带着点落拓不羁的味道。
一颗篮球落地,颤颤巍巍滚落到了他脚边。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女人身穿白衬衣黑短裙,比常人看起来更加高挑清瘦,波浪卷发瀑布一样垂在肩后,她目露乞求地看着苏航,“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航静静抽烟,抬头望向她,嘴角轻轻扬了下:“梁梦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拖泥带水了?”
梁梦琪默默与他对视,那张俊美的脸冷漠疏离,烟雾在他们中间升腾,两人之间像隔着一道屏障。
良久后,她叹了口气:“好的,我尊重你的决定。”
一根烟燃尽,苏航淡淡颔首,转身离去。
梁梦琪咬着嘴唇,眼中立刻充泪,她冲上去,从背后抱住苏航:“你确定要这样放弃吗?你不是说过,这世上,只有音乐才能让你感觉活着,现在眼看着就要梦想成真,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呢?”
她不甘心,他认识的苏航明明自由肆意,最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他们志同道合,是学院公认的最有天赋的两个人。她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变了。
梁梦琪的拥抱炙热,言语也恳切,但苏航的内心却毫无波动,甚至唇角泛起淡淡的讽笑。
总有些人,他不过多搭理几句,他们就开始不自量力,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他是任由别人摆布的人?他做了决定会后悔?况且,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最爱空谈梦想,就像一头驴必须在眼前吊着根胡萝卜才能往前走。他人生可选项与容错率,岂是梁梦琪这等人可以想象?
男人戒尺般的脊背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刺骨,梁梦琪不死心地拢紧手臂,贪恋着并不存在的温度:“难道你真的打算听父母的话,接手家业,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然后,貌合神离地过一辈子吗?”
苏航心头微微一颤。
貌合神离?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眸色渐渐深邃下去。
——
周六晚上,洲际酒店旋转门外,一辆红色的保时捷翩然而至。苏航为世玲拉开副驾车门,随手把车钥匙扔给了门童。
酒店大厅,装修风格精致典雅,琉璃墙面波光莹莹,巨型的艺术吊灯发出温润的光。
苏航一出现,前台小姐们都恭敬地与他打招呼,叫了声“苏少”。
他敷衍地点头。
世玲扬眉,在一排人中看到了个熟悉的面孔。
乌黑锃亮的大理石台面后,宋程一身碳色西装,身姿挺直如松,浓如墨染的眉目透着些冷峻。身边站着的是他活泼开朗的室友司云,正对着来客眉开眼笑。一冷一热,对比鲜明。
这么缺钱?
“苏少,这是您的房卡,请您拿好。另外,我们对顶楼区域进行了封锁,祝您有个美好难忘的夜晚。”
前台姑娘双手奉上,苏航沉默地接过。
尽管训练有素,世玲还是察觉到,前台姑娘目光扫过她时,毕恭毕敬之外,还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味。不光是她,其余人也一样,当中最明显的就属司云,一看到她,他就一脸的八卦。
不像宋程,明亮的顶灯下,那张脸端方正直,目不斜视。短短和她对视了一瞬,就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就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过河拆桥,熟练的很。
“小航。”一道和蔼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苏航回首,惊喜地瞪大眼睛:“姑姑。”
苏氏经营着全国最大的酒店集团深宇集团,苏航的父亲苏元庆任董事长,主抓战略方向。姑姑苏元淑是CEO,负责具体的经营事务。
苏元淑锁骨卷发,穿一身白色西服套装,既窈窕又帅气,她满脸和气地走了过来,先跟世玲打招呼:“世玲,你爸爸最近在忙什么?”
“飞跃的新能源行政豪车快要问世了,他这阵子都在主抓这件事。”
“那我能有幸成为第一批车主吗?”
这种事可不好轻易许诺,世玲打官腔道,“我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感谢您的支持。”转而问,“淑姨,您今天过来巡查?”
苏元淑笑容不变,“有个重要会议在这召开,我过来看看。”静默一瞬,她转头看向苏航,“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了生日蛋糕,待会让人送上去?”
苏航摇头,“不用,我们已经庆祝过了。”眼扫过前台众人,“请他们吃吧。”
众人配合,感激地微笑。
苏元淑笑笑,手指点点苏航:“你最近没做什么事惹你爸生气吧,你爸的高血压,有一半是被你气的。”
“姑姑。”苏航拖长了声音撒娇,他生怕在世玲面前下不来台,拉着苏元淑的胳膊,拖她到一旁说话。
世玲站在原地等他,目光投向了前台。
宋程正给客人办理入住,他弯腰垂目,认真地操作电脑,他面前的姑娘却明眸溢彩,红晕飞腮,瞪大的眼睛钉在他脸上,盗墓贼发现了满箱珠宝的那种眼神。
世玲嘴角微微含笑。
看来这份工作也不是谁都能做。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宋程抬起视线,看到世玲站在对面。
“麻烦给我倒杯水。”她语气平淡,清亮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宋程脸上不带表情,沉默地转身倒水,片刻后,他端出一个印着酒店标记的纸杯,一手扶着杯身,一手托着杯底,恭恭敬敬的机械姿态。
动作很标准,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司云点头哈腰送走一波客人,抬眼就看见了这一幕:宋程板着一张脸,端起纸杯,没有送到世玲的手里,而是直接放到了台面上。
黑黢黢的台面宛如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楚河汉界,一个侧身喝水,一个俯身办公,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不禁在心中叫嚣:“主管耳提面命,要微笑服务,要宾至如归。刚刚人家偷看他,他都能装作若无其事,这会子怎么冷着一张脸?而且,大老板还在这呢,他就敢这样对待客人了?沈世玲哎,那是一般人吗?未来的某一天,她很有可能成为这家顶奢酒店的老板娘。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世玲喝着水,余光扫过司云,她听不见他的腹诽,却能看见他的眉毛在很有节目地舞动,她端着纸杯朝他走了过去,用指背敲了敲台面:“怎么在这工作?”
宋程又哑巴了,但她还找不到人说话了?
司云正憋着满肚子话,“周末兼职。”不等世玲反应,他又压低嗓子,“在这上班可不亏,我们形象气质佳,给的很多哦。”
世玲笑了笑,果然不出她所料。
司云说罢,自己先乐了,看着世玲,贫嘴道:“而且,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像您这样的达官显贵,万一因缘际会,跟某个大老板攀上交情,咱哥俩就不愁毕业找工作的事了,您说是不是?”
宋程也这么想吗?
世玲笑,佯装神秘,学司云压低嗓子,但用足以让宋程也能听见的声音说:“富婆也不少,你多笑笑,待人热情点,也许更快呢?”
“您还真别说,是这么回事。”司云嘿嘿笑,很是捧场。
宋程终于视线微动,转头看向他们,眉心皱着。
世玲忍俊不禁。
“说什么呢?笑这么开心?”苏航忽然出现,从身后揽住了世玲的腰。
世玲收起笑意:“没什么,开个玩笑。”
苏航今天心情很好,对一些细枝末节也不甚在意,他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睨着女人的脸。
沈世玲还会跟人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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