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伤心嘛,本来还有好东西要给你呢……”
陈许用手指夹住一张白纸,在裴砚耳边轻轻晃了晃。
见她没反应,陈许又说:“真不要啊?不要你会后悔的。”
“什么东西?”裴砚探出一只眼睛看向她。
“你自己看啊。”陈许将白纸递给她看,又得意地冲她挑了挑眉头。
是一张值周表。
“值周?我不去……”
“先别急着拒绝,你好好看看,我给你留的是哪个班的表?”
裴砚朝“班级”一栏瞥了一眼,神色一顿,瞬间坐直了身子。
“嘿嘿,够仗义吧。”
裴砚没出声,一把扯过值周表,看了一眼后便把值周表塞进自己的抽屉里,用课本压好。
陈许笑她:“瞧你那德行。”
“谢了。”裴砚小声道谢后,又把头埋了下去。
耳边响着陈许的笑声,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裴砚弯起了嘴角。
裴砚习惯在课间补觉,尤其是第一节课后。其实这个时间段需要做眼保健操,但裴砚坐在最后一排,也没人查她,她便听着那广播,枕着校服外套睡觉。
但今天不一样,下课铃刚响,还没衔接上眼保健操的音乐,裴砚就已经从座位上站起,夺门而出。
“裴砚这,不睡觉了?”陈许的同桌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旁空空如也的位置。
“激动嘛,去见暗恋对象了。”
“啊……她真喜欢那个,那个学姐啊?”
“大概吧。”陈许低着头抄作业,笔尖顿了顿,“这么积极,应该是真喜欢人家吧。”
毕竟平时她们想让裴砚陪她们上个厕所都要软磨硬泡半天,这小祖宗才磨磨蹭蹭地从座位上起身。
裴砚动作慢,等她赶到高二年级所在的楼层时,走廊上还没什么人,但眼保健操已经快结束了。
正准备找一找教室在哪,远处迎面走来一个人。
裴砚有些近视,此时站在走廊处,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她和来人相对而行,距离渐渐拉近,那人眉眼轮廓渐渐清晰。
心脏猛地一缩,裴砚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来人披散着长发,一件宽大的校服披在肩上,眉眼间含着早课的倦怠,微微低着头向前走来,没有留意到裴砚。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裴砚连忙喊住她:“学姐。”
她不想再错过了。
闻声,瞿聆月抬头看了过来,盯着裴砚的五官辨认:“你是?”
“那个,我是值周生,想问一下三班在哪?”裴砚随口找了个借口,拼命将自己雀跃的心情藏在了心跳里。
“你是我们班的值周生啊?”瞿聆月笑了笑,纤细漂亮的手指轻轻提了提向下掉的外套,“我还以为没人来我们班值周呢。”
毕竟眼保健操都快结束了。
裴砚看着她的笑容,耳根子酥酥麻麻的,握紧了手里的圆珠笔。
“是尽头的那间教室,你快去吧。”瞿聆月起了逗小学妹的心思,故意道:“学姐我呢,去一下洗手间,你可别记我啊。”
“不会的不会的,谢谢学姐。”裴砚慌张地把头低了下去。
“小事。”瞿聆月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玩,轻轻点了一下头,“走了,拜拜。”
“嗯,拜拜。”
裴砚看着她的背影,渐渐与早上的那道模糊的身影重叠。随着步子轻轻摇晃的发尾勾着裴砚的心神,欣喜雀跃的同时,她还不知足。
她还想和瞿聆月再多说几句话,还想再看到瞿聆月脸上的笑意。
眼保健操结束了,陆陆续续有人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走廊很快热闹起来。
裴砚拿着值周表,走到了尽头的教室,靠在了门外的墙壁上,望着教室里被人围住的任课老师。
当堂的值周表需要任课老师签字,但眼前这味老师明显没有时间搭理自己,那就再等等吧……
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在等那位任课老师,还是在等那位去洗手间的学姐。
“怎么不进去?”
裴砚抬头,撞进了瞿聆月含笑的眸光里。她洗了脸,几滴水珠挂在下颌处,黑色的领口处湿了一点,花香味的洗衣粉带着点水汽,狡猾地钻进了裴砚的鼻腔。
学校对仪容仪表的管理挺严的,但女孩子们还是喜欢悄悄地涂一些唇膏,抹点素颜霜。但瞿聆月什么都没有,她干净得像是白纸。
但裴砚不太满意这个形容,她觉得瞿聆月应该是晨露。
是清透明亮的早晨里,坠在花瓣处的那一滴露水。
生于天地,不沾凡尘。
瞿聆月见她不搭话,只盯着自己看,心里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轻声提醒:“问你话呢。”
“啊。”裴砚回神,耳尖已经红透了,“学姐……你刚刚说什么?”
“问你为什么不进去签字。”
“噢,因为,人很多。”
瞿聆月看了眼教室,发现很多人都挤在讲台处问题。
“马上要上课了……”她回头看裴砚,“把表给我吧。”
“我仿我们班主任的签名,仿得挺像的。”
“……”
怎么感觉瞿聆月对这件事还挺骄傲的?
“那,麻烦学姐了。”裴砚艰难地压下嘴边的弧度,将纸笔递给她。
瞿聆月接过,低头看了眼值周人的名字。
“裴砚?”
第一次听到在意的人喊自己的名字,裴砚心里头痒痒的,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捏起。
“原来是你啊。”
瞿聆月仿好了签名,将值周表递给她。
“学姐……认识我?”
“上个星期,我负责你们班的值周。”
“裴砚,因病请假一周。”瞿聆月微微偏头看她,眉眼间仍带着淡淡的笑,“我对你有印象。”
裴砚没说话,伸手接过值周表,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瞿聆月的掌心。
瞿聆月觉得奇怪——今天明明降温了,怎么这人的手这么烫?
像被火炉烤了好几遍似的。
她望着裴砚的背影以及那头在阳光下晃动的卷发,感叹高一的纪律之松的同时,也觉得这头发挺好看的。
嗯……来值周的小姑娘也很好看。
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回了教室。
裴砚扶着墙下楼,觉得脚底下轻飘飘的。上课铃已经打响了,但她不着急。
她一步一步下楼,仍觉得方才与瞿聆月之间的几句交谈,像一场恍惚的午间短梦一般。
裴砚有个秘密,周围大多数人都猜到了——她对瞿聆月有意思。
但她还有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
每天下午六点,她都会跑去教学楼六楼,走廊尽头的那间琴房,听瞿聆月弹琴。
起初只是偶然撞见,那天裴砚不想回家,也不想去上晚自习,便靠着教室外墙,听琴房里的人弹琴。
裴砚从小就被家里人盯着弹琴,他们总说她弹的是“死琴”,没有任何感情,不能触动人心。
音乐最早的核心功能是沟通,渐渐地,人类将自己的情感与思考寄托在了音律之间,通过音乐找到与自己灵魂共振的人,找到能与自己进行深度沟通的那个人。
但裴砚始终没有找到能与自己共鸣的音乐,也始终没有学会将感情注入音乐里。
但她那天靠着墙,听着与她相隔一墙的陌生人弹琴,她竟然听出了情绪。
她不敢确定,为了验证,第二天她又去了。
仿佛与她约好了一般,第二天,弹琴的那个人依然在那里。裴砚透过窗户悄悄看了她一眼。
少女安静低垂着眉眼,纤纤素手按动着琴键,神色认真温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意识到窗外有人看着她。
而裴砚也没意识到自己盯着那人看了多久,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疯了。
她的手肘磕在了窗台上,一声动静惊到了弹琴的人,趁那人还没回头,裴砚便捞起书包落荒而逃了。
一口气跑到教学楼底时,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额间挂着汗珠,胸腔剧烈起伏着,心脏跳动得厉害。
她笑出了声,觉得挺好玩的。
她多方打听,知道了弹琴的人叫瞿聆月,是大她一届的学姐。
一连几天,裴砚都溜到琴房前,靠在墙边,听着瞿聆月弹琴。
她靠着墙,耐心地听着里面的琴声,通过音乐去解码那一天瞿聆月的情绪,去尝试着听懂瞿聆月的音乐。
如果真的可以和她说上话就好了……
云川入秋后,寒意渐浓。裴砚急着去听瞿聆月弹琴,连校服外套都没拿。坐在顶楼,吹着寒风,不出意外的,回家就发烧了。
请假一个星期,错过了瞿聆月。
但兜兜转转,错过之后,她又遇到了瞿聆月,还和对方搭上话了。
十六岁的裴砚不清楚这种感情算不算是爱情,只觉得见到瞿聆月这件事的本身就足够幸运了。
也足够令她欣喜若狂了。
中午,裴砚托人帮自己买了一本刮刮乐,趁着午休时间,带着陈许一起刮。
“怎么今天突然要玩彩票了?”
“今天运气好,鸿运当头,说不定能开出大奖。”裴砚拿着三角尺,低头刮着彩票,尾音里带着的雀跃让陈许很快就明白了些什么。
“是是是,鸿运当头。”她笑道:“见到学姐了?”
“嗯,而且还见到了两次,不,三次……”
裴砚和她说起了今早在校门口的事情。
“今天蛮幸运的,不是吗?”
“哪幸运了?我俩刮了四张就出了二十。还是我刮出来的。”陈许摇头,“大小姐呀,就因为一天之内见了她三次,大手一挥就买了本六百的彩票刮着玩。”
“你对她这么上头?”
“嗯——”裴砚低头吹了吹桌面上的刮屑,“还好吧,只是有点高兴。”
陈许瞥了她一眼,这可不像是“有点”。
裴砚安静地刮着手里的彩票,不一会儿就装不下去了,笑出了声。
“好吧好吧,我承认,不止一点……唉,五十。”裴砚指了指开出奖的地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朝陈许笑道:“看吧,我就说今天运气很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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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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