碘伏棉球点在伤口处的一瞬间,裴砚就疼得叫了出来,立马被陈许捂住了嘴。
“忍忍啊,你一大个执行官擦点碘伏都嚎成这样,让外面的人听见了,你不要面子了?”
裴砚从小就怕疼,忍不了一点。
被陈许捂着嘴,只能“呜呜”两声表达自己的委屈和不满。
“得得得,我速战速决啊。”
陈许放开手,低头看她的伤口,被擦破了皮,看着还挺严重的。
“你乖一点,结束后姐姐给你吃糖。”
“……”
要不是这人还蹲着给她上药,裴砚真想给她两脚。
陈许一边擦着,一边笑道:“我当初就不应该去心外科,应该去儿科……哄你这种小孩,最有一套了。”
“嘶。”裴砚疼得冷汗直冒,闭着眼睛,把牙咬紧了。
“等会儿我俩吃啥啊?我记得你们……”
正说着,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推开,裴砚和陈许都被吓到了,浑身一颤。
两双眼睛同时望向办公室门口的位置,在看清楚开门的人的脸后,两个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裴砚今天穿了深色长裙,裙子撩到膝盖处,露出纤细的小腿,而一个陌生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给她上药。
这亲昵的一幕落在瞿聆月眼中,心里的醋瓶被人一把推倒,酸涩的汁液把情绪搅得一片狼藉。
看见瞿聆月的一瞬,裴砚下意识收起锁骨,抓在椅子两侧的手捏紧:“你怎么来了?”
陈许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能看到裴砚的前任呢?
她正打算给裴砚递个眼神,同步一下脑电波,就听见进来的女人哑着声音说了句:“我有事想和你说。”
坏了,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像?不会真是正版吧?
陈许默默把手从裴砚的小腿上放了下来。
“额……哈哈哈,好久不见啊,瞿学姐。”
瞿聆月垂眸看向她,问道:“你认识我?”
“我,我是陈许,裴砚的高中同学。”陈许连忙自证清白,“她腿擦伤了,我给她处理一下。”
“没别的。”
这话一出口,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裴砚深吸一口气,扶住了额头:“处理完就出去吧,在外面等我。”
陈许早想跑了,幸亏裴砚给了台阶,她把东西往医药箱里一塞就溜出去了。
路过瞿聆月时,还对上了对方冷若冰霜的眼神,只能端着笑容赔笑。
贴心地替两个人把办公室门关上后,还不忘透过缝隙最后看一眼。
瞿聆月对陈许还有印象,高中时就经常待在裴砚身边,两人是很好的朋友。
想到这,心头的酸意才褪了一点。
见门关紧了,裴砚清了清嗓:“坐吧。”
“喝什么吗?”
“不用,你腿受伤了,不方便。”瞿聆月的目光落在她膝盖下方的伤口处,轻声问:“怎么弄的?”
“刚刚没注意,摔了。”
裴砚没说全。分明是她听说了瞿聆月又来公司谈版权的事情,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那晚在洗手间的事情,乱七八糟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没看路,一个踉跄就栽下去了。
还是在公共办公区栽的,周围员工都看着呢,裴砚这么大个执行官要面子的,硬是不要别人扶她,一瘸一拐地把自己挪进了办公室。想着陈许要来找自己吃饭,便把她提前叫到了办公室,让她这个专业的医生帮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还顺带和秘书交代了一声,说自己不方便,暂时不见客。
其实就是在处理伤口而已。
谁知道来的人是瞿聆月啊?
裴砚浑身不自在,手里握着钢笔,把盖子拆开了又盖上,低着头问:“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说吧。”
裴砚的声音很温柔,但不是午后情人呢喃的那般温柔,而是对待每一个坐在她办公室里喝茶的合作伙伴的那种温柔。
这种温柔后面跟着的是“有礼”。
瞿聆月坐在她的会客沙发上,肩背很僵硬,心跳很重,一沉一沉的。
“我今天来谈版权,没见到你,听说你不跟我的项目了。”
“嗯,我手里工作太多了,以后会有专业的项目组和你的团队对接。”裴砚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有其他的工作安排,和我们提前说就好了,会按你的工作安排进行调整。”
“我没有其他的工作安排。”瞿聆月看向她,“我的时间都空出来了。”
裴砚眼中的眸光一晃,说道:“这个项目不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其实……”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瞿聆月轻声打断了她的话,“在接这个项目前,我就打算推了下半年的所有事务。”
裴砚微微蹙眉,表示不解。
这人是个工作狂,不会放过任何一场有价值的舞台或合作,更不可能将半年的时间都浪费。
所以,是因为什么呢?
瞿聆月迎着她探寻的目光,解释道:“我去年出现了演奏瓶颈,听了一位老师的话,想给自己空出一些时间,去多经历一点东西。”
只有经历更多,只有去体验生活,才能读懂那些注入在乐谱中的感情。不再去追求胜利,不再去追求名利,去做一个纯粹的钢琴演奏者。
“嗯。”裴砚闷声回应,摩挲着钢笔冰凉的表面。
难怪……
有时间了,才会想回国,才会想起来找自己。
裴砚的睫毛轻颤,开口说道:“挺好的。”
瞿聆月默了一会儿,“还有,我想和你道个歉。”
裴砚看向她。
“聚餐那晚,我喝多了,记不清和你说了什么。如果我说了不合适的话,还请你见谅。”
钢笔从手中脱落,砸在了办公桌上。
裴砚静默了会儿,将下唇往里含,微微抿了抿。
果然啊,什么都不记得。
“没事,我也喝了酒,记不清了。”
瞿聆月都记不得了,她凭什么要记着?
她和瞿聆月都分手了,心里的那杆天平再也不会无条件地向那个人倾斜,裴砚不想自己吃亏,她要绝对的公平。
瞿聆月听着她轻描淡写的一句“无所谓”,心里莫名泛起了一点落寞。她的手搭在腿上,有节奏地轻点着:“那,怎么把我……拉黑了?”
她这么一说,裴砚才突然想起这事。
那晚裴砚也是喝了酒,情绪一上头,想都没想就把未拉黑的前任给拉黑了。
眼不见心不烦。
“前一段时间清理不常联系的人,可能手误吧。”裴砚轻声道,“之后我们还有合作,需要联系的话,我用工作号加你。”
瞿聆月的眉头轻轻蹙起,轻敲腿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裴砚又说:“或者,我可以和汤意联系,然后让她转告你。”
当年在费城,不是经常如此吗?
两个人中间总需要一个传话筒,连好好地打一通电话都难得。
想和自己女朋友说话,都需要预约和请示。
裴砚讽刺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瞿聆月。
她没有答话,与裴砚对视的一瞬,落入对方淡然自若的目光里,心里像被小刺扎了一下。
良久,她才低声道:“不用了。”
她不想要裴砚的工作号,只想要她的私人号。
裴砚点头,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瞿聆月站起身,露出了复杂而勉强的笑意,“打扰裴总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裴砚对上她的表情,呼吸乱了一刻。稳住情绪后,才温声回应:“合作愉快。”
瞿聆月望了眼她腿上的伤,想说的关心到嘴边后又被咽了下去。
告别时只能说“合作愉快”的关系,不适合说出越界的关心。
她收回目光,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
陈许难得有假期,想和裴砚好好聚一聚,没想到还能撞到瞿聆月。
憋了一路,好不容易落座后,她就迫不及待地问了。
“你和她咋回事啊?她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跑来找你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陈许口中跑出来。裴砚微微皱眉,目光盯着菜单。
“先点菜。”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卖关子啊?”陈许拿着手机看,“这还不简单吗?点贵的,大老板请客。”
裴砚唇角轻轻勾了勾,没有如往常那般怼回去。
“唉,你这状态。”陈许叹了口气,“别回味你前妻了。”
裴砚瞪了她一眼:“谁回味了?”
陈许摇摇头:“我提醒你啊,你要做个成熟的裴砚,我们现在是大执行官了,出门都有面的,哪能吃回头草呢对吧?”
“不会的。”裴砚点好了菜,放下手机,“只是合作关系,不会有太多的……联系。”
陈许“啧啧啧”了两声:“瞿聆月,一个世界级的钢琴演奏家,会来接你们公司这种小项目吗?我看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唉,这话我不爱听了。”裴砚抬手,“什么叫小项目,我这个项目很大的好吧。”
“搞得我在她面前就自动降级了一样,我最开始还不想用她呢。”
陈许笑道:“行吧,我说错话啦裴总。”
裴砚跟着她笑了笑。
陈许支着脑袋看她,感叹了一声:“想当年我还算你俩的红娘呢,要不是我把值周表给了你,哪来后面那么多事啊……”
想到这,她又叹了口气:“孽缘啊孽缘,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年把那张表撕了都不应该给你。”
“……”
裴砚端起水喝了一口。掩住了脸上的表情。
“她这次回来,八成是来找你复合的,你清醒点啊,别又被她拐去国外了,像几年前那样。”
“注意用词,什么叫‘拐去国外’?”
虽说她和瞿聆月最后闹得不愉快,但当年还挺纯爱的,被陈许这么一说,倒像是越过法律红线一样。
“放心,我有数。”裴砚端起鸡尾酒,自信满满地发誓:“我发誓,我不会和她复合的,我跟她顶多做朋友。”
“……分手后说做朋友的都是在耍流氓啊。”
“额,那顶多,就是商业合作伙伴。”
“嗯。”陈许点头,满意地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这才对嘛。”
酒液过喉,泛起一点辛辣刺激的味道,裴砚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那晚带着酒味的吻。
翻上来的情绪跟着酒水一起,被裴砚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第 42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