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汤意来到录音室时,瞿聆月已经坐在琴边做准备工作了。
有一份早饭放在桌上,汤意起初还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的,结果一听现场的人说,才知道那是裴总送来的。
给瞿聆月的。
“……”
汤意沉默了一下,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道:“裴总人真好。”
“裴总还说,让你和瞿小姐说一声,就说是你给她带的。”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不关裴总的事。”
汤意又沉默了。
等瞿聆月走出录音室,汤意便把包好的早饭递到她手边。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猜的。”
她不知道裴砚和瞿聆月在闹哪出,一时半会也不好判断,只能顺着裴砚的意思来了。
瞿聆月靠着椅子,咬了一口三明治的面包,将口袋里的小盒子拿了出来,递给汤意。
“帮我把这个收起来。”
汤意接过盒子,以为是瞿聆月的首饰。
“之前怎么没见你戴过?”
“不是我的。”瞿聆月闷声回答,“是之前,送裴砚的。”
汤意一怔,得到老板许可后才打开了小盒子,里面呈着一条枕形白钻项链,确实是瞿聆月当年花大价钱定做的那条。
原本是瞿聆月用来求婚的,和当时的婚戒是配套设计的。
结果阴差阳错被裴砚带回国内了。
汤意不敢问这条项链怎么又回来了,也意识到自己老板和裴砚之间又发生了点什么事。
还是不太好的事。
瞿聆月没说话了,安静地吃着早饭。
“还有一件事。”汤意把项链收好后,说道:“付小姐她杀青了,明天就回云川,让你请她吃饭。”
“她说给你发了消息的,但你没回她。”
“她给我发过消息吗?”瞿聆月皱眉,拿着手机看了一眼。
确实,昨晚付于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正和裴砚共进晚餐呢,没心思回她。
然后转头就把这事忘了。
“行吧,我结束后和她约个时间。”
汤意点点头,开始询问今天的安排,说到一半时,她眼睛眨了眨,问:“那今晚,你还去吗?”
“不去,回酒店。”瞿聆月的脸黑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昨天是因为雨太大了,我才住她那的。”
“只是意外。”
嗯,真吵架了。
汤意确定了。昨晚她收到瞿聆月消息的时候,还激动了两秒,想着她俩共处一室说不定能修复一下感情啥的。
结果一大早发现两个人都不对劲,再结合瞿聆月这态度……
汤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瞥了眼缩在墙角边安静吃早饭的瞿聆月。
面无表情,机械般地咀嚼食物,长卷发懒懒地搭在肩后,周身气压都很低。
合格的小助理默默走开了,给老板留一点私人空间。
瞿聆月知道,手里的早饭肯定不是汤意买的。
是某个口是心非的裴砚买的。
裴砚从小就这样,莫名其妙把早饭摆在她的课桌上,然后嘴硬说是帮班里的同学带,顺路多买了一份,又顺手给瞿聆月了。
后来被戳穿,只能郁闷地看着她,嘟囔道:“在高中,给喜欢的学姐买早饭很正常吧。”
想到这儿,瞿聆月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其实裴砚没有变。
明明还在意她,会默默地照顾她。
有了这个答案,瞿聆月就不愿意被安上“合作伙伴”的名号,更不甘心往后只能做陌生人。
她的眸光黯了下去——
还没有停止作答,还没有交卷,她还有时间把一个错误的答案更正。
……
周末付于约她去温泉山庄泡温泉。
一见面,付于就露出了极为八卦的表情。
“赶着回国,给你前妻打工啊?”
瞿聆月笑了笑,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才慢慢下了水。
付于给自己上了个面膜,靠在池边,叹了口气:“我说姐姐你至于吗?咱俩都这么熟了,你还不肯和我泡一个池子,非要包两个汤,分开泡。”
“都是公众人物,保持距离。”瞿聆月看了她一眼,“我可不想上热搜。”
“喂。”付于无奈地拉长了调子,“算了算了,继续说你前妻。”
“没什么好说的。”
“嚯,这语气。”付于摇摇头,将落了水的头发撩起一缕,“吃瘪啦?还是人家有新欢了?”
瞿聆月皱起眉头,脑海中浮现了隋怀颖谈笑风生的样子还有裴砚车里的墨绿色香薰。
虽然有点不爽,但瞿聆月清楚,裴砚不喜欢隋怀颖。
“没有新欢。”她拨弄着水中的花瓣,“她还在意我。”
“那你向人家表达了你想复合的意愿了吗?”
“……说了一点,但她拒绝了。”
“因为什么?”
“因为……”瞿聆月捏住花瓣,“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相处方法,贸然复合,很有可能重蹈覆辙的。”
到时候又闹得很难看,那她可能这辈子都不敢来找裴砚了。
“嗯,有道理。”付于拉伸一下手臂,“那你下一步想怎么办?将事业重心转回国内?你经纪公司那边会答应吗?”
她知道瞿聆月这三年接了不少国内的工作,对外说是开拓亚洲合作市场,其实就是想老婆了,然后借着工作的幌子回来看一眼。
瞿聆月如实回答道:“你也知道,我遇到瓶颈了,教授她们都劝我放下商业和比赛,好好去感受生活,调整调整心情。”
“所以短期内,公司那边不会给我安排太多的工作,我会在国内待很长一段时间。”
“或者……”瞿聆月思忖片刻,“我会考虑解约。”
付于一惊,水花“扑腾”一声全甩瞿聆月脸上了。
“解约?”付于声音高了几个度,“先不说公司会不会放了你这个金字招牌,光是违约金就够你喝一壶了。”
“而且你回国后,一时半会也接不到像样的商务,你忘了自己三年前就把柜门一脚踹开的事情啦?”
瞿聆月把脸上的水抹了,伸手取来架子上的毛巾:“所以,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她不会冲动解约的,她要给自己留退路。
“唉,那到时候你要是没代言没商务了,我就带你上个恋综,跨界演戏啥的,走颜沁的路子呗。”
瞿聆月擦脸的手停住,转头问付于:“是我认识的那个颜沁吗?”
“对啊,就是在你成名之前一直被国内媒体营销为天才钢琴少女的那个颜沁。后来次次比赛都没比过你,想着被你压了风头,走专业这条路是没什么热度了,就开始跨界上综艺,拍个电视剧啥的,现在热度也挺高的。”
瞿聆月没接话。
她一直想做纯粹的钢琴演奏家,若不是需要赚钱,她其实不愿意接那么多商演和代言的。之前也有国内的剧组找过她,想邀请她上综艺,都被她推了。
她不太想走上这条路。
乃至现在,她仍然在思考:一个靠着营销包装出来的“娱乐性”和“商业性”的钢琴家,是否违背了她的梦想和演奏的初衷呢?
这并不是她一开始想要的。
……
回到酒店,瞿聆月将自己关在了琴房里。
钢琴演奏家的演奏瓶颈期是很痛苦的,不管怎么弹,用了多少演奏技巧,弹出的东西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因为这件事,专门回了自己的母校柯蒂斯音乐学院,和几位教授聊了一下。
最后得出结论,说她心态乱了。
长时间的商务演奏麻痹了她对音乐的理解,她不再尝试灵性自由的演奏方式,而是为了一场又一场的金钱交易,做着流水线一样的工作。
外人可能听不出来,但瞿聆月自己能感受出来——她弹得很烂,她对自己弹出来的东西很不满意。
又因为过度追求比赛的胜利,她变得急功近利,靠着压力,逼迫自己练到了极致,不再去享受钢琴,不再去享受音乐。
最后就是,她的心思也不在琴上了。
几位头发花白的教授看着她,也没问具体的原因,只是让她先尝试着与自己和解,将心结解开后,再把注意力放在钢琴上。
瞿聆月很清楚自己的心结是什么。
她垂下眼眸,盯着琴键,耳边回想着裴砚那晚对自己说的话。
之前的相处方式,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她们了。
瞿聆月必须承认,她只会和十七八岁时的裴砚谈恋爱。
年轻热烈的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主动地朝她靠近。那时她不需要担心裴砚会不会离开她,自己也有大把的青春去陪着裴砚做尽浪漫事。
裴砚爱她,就像带着某种吸引力一样,自然而然,纯粹无杂。
而瞿聆月像受到吸引的那方,被牵着慢悠悠地走,每一步都是爱人喜欢的步调,不需要刻意模仿,也不用去表演什么,裴砚都爱她。
她那时只担心自己不够努力,不能给裴砚最好的生活。
可后来,她们都长大了。
十七八岁的澄澈纯粹,到二十岁的迷茫摸索,最后步入三十岁的内敛沉稳。
裴砚爱她,但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地主动,一味地退让。
从想让学姐关注到自己,到想让学姐爱自己,再到后面想和瞿聆月相伴终生——裴砚对这段感情的需求在变化。
她可以用暧昧的手段,可以通过不断地示好与偏爱,来回应裴砚十七八岁的爱慕;
但她不可以用同一种方式,去回应三十岁的裴砚。
这不是裴砚想要的。
不能以一种方式,从头到尾,爱一个人爱到永远。
用老调子走新路,只会让脚步越来越乱,最后渐渐走散。
换一种方式去爱人吧,瞿聆月。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重新拨通了那个号码。
一秒,两秒,三秒。
电话被接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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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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