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轻微起伏的呼吸声顺着电波落入瞿聆月的耳朵里。
短暂沉默后,另一边传来了声音。
“怎么了?”
不似往日冷静沉稳的回应,裴砚此时的声音里夹杂着慵懒的气音,尾调裹着夜风往上飘。
瞿聆月心头微顿,像一枚轻柔的羽毛划过脸庞,声音不自觉跟着软了一点:“你在,干什么?”
裴砚靠在阳台边,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酒杯:“喝酒。”
酒精灼红了她的眼眶,泛着烫意。
瞿聆月的这通电话来得很突然,裴砚涌上心头的情绪还没收好。
这么晚了。瞿聆月看了眼时间,问道:“在外面喝酒?”
“嗯……”裴砚对着家里空荡荡的客厅,轻声道:“挺热闹的,你想来吗?”
那头又陷入了沉寂。
她的邀请只是客套话,知道瞿聆月不会来的。她们那天都把话说开了,不会再擅自打扰对方的生活了。
裴砚调整了一下坐姿,夜里的冷风令她清醒了几分:“不说这个了。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什么事吗?”
“地址。”
裴砚的手顿住,几滴酒液洒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什么?”
“酒吧的地址。”瞿聆月从琴凳上站了起来,“我现在来找你。”
道不明的情绪猛扑上来,裴砚的脑子瞬间空白。她勉强编着拙劣的谎言:“你别来了,不方便,有很多人陪着我……”
“让她们先回去,我来陪你喝。”
瞿聆月推开琴房的门,取下挂在外面的风衣外套,语气不容拒绝:“我有事想和你聊聊,就现在吧。”
“我来找你。”
夜晚太安静了,瞿聆月的声音刚落下,世界就被按下了静音键。裴砚握住手机,心跳声被放大,很乱,不受控制。
“你过来吧。”
裴砚的声音停了两秒,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在我家。”
“……好。”
电话被挂断了。
很快,瞿聆月就收到了裴砚的消息。估计是怕她找不到地方,裴砚把她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给她发了地址。
而比惊喜提前一步到来的,是担心。
一个人在家喝酒?
裴砚的声音听起来还不太对。
瞿聆月的眉头蹙了起来,她站在电梯口,目光紧紧盯着缓慢上爬的数字。
……
把位置发送出去后,裴砚靠在阳台边,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冷风一过,她打了个喷嚏。
浑身又冷又热的,脑子也不清楚。
孤独吞噬了理智,喝得半醉的裴砚只想让瞿聆月来陪自己。
真麻烦。
瞿聆月只是在她家里待了一晚上,裴砚就觉得这个地方处处都有瞿聆月留下的痕迹。下班后坐在沙发上,她就想起那晚坐在这里的瞿聆月;抬头看了眼厨房,她就想起挽着头发给她做饭的瞿聆月。
卧室更令人难熬,裴砚倒在床上,总感觉自己身旁少了一个人。她凑过去,挨近了那个位置,闻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气味,脑海中闪过的全是那晚瞿聆月的背影。
还有那个带着告别意味的亲吻。
裴砚坐了起来,揉了揉头发,身后起了一层薄汗。
她睡不着,便起身将床单换了。
想着把和瞿聆月有关的一切都阻断了,说不准就能让自己静下来,不去想那些事情。
新床单换上,没有了瞿聆月的气味。
裴砚依然没有睡着。
她不缺朋友,下班后常有人发消息问她出不出去蹦迪,问她来不来家里玩,但裴砚都拒绝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那点隐秘的,矛盾的情绪,只能一个人消耗。
不想让自己的朋友们看出来,不想将自己的心门敞开。
就连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很难受,可陈许问她的时候,她还要强撑说自己没事,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说是自己甩了瞿聆月啊,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还是放不下。
只要那个人一出现,所有强撑的伪装,所有用来掩饰的谎话,都会不攻自破。
理智告诉裴砚要放手,不要和瞿聆月继续纠缠了,两个人在一起不合适,会很痛苦。
过期的爱意又给了裴砚幻想,伴着酒精,陪她度过每一个孤独的深夜。
最后等到了瞿聆月的电话。
“我来找你。”
这句话她等太久了。
她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口感刺激着神经,情绪一瞬间崩溃,泪水涌了出来。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到酒柜边又挑了一瓶酒,还顺带拿了个新杯子。
半个小时后,瞿聆月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反应。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抬手试房门密码。
裴砚会用的密码就那么几个,她试到第二个的时候,就成功打开了门。
推门进去后,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气。
“裴砚?”
瞿聆月心里焦急,都没来得及开灯,摸着黑朝屋里走,很快就看到了靠在阳台边的裴砚。
“怎么能坐在这里?”
瞿聆月语速很快,心里又急又气。她刚走到阳台,迎面就是寒冷的夜风,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裴砚就这样,穿得单薄,坐在阳台上,一边喝酒一边吹冷风。
然后懒懒地抬眸看向她,冲她举了举酒杯:“来了啊。”
瞿聆月瞥一眼地上快空了的酒瓶,喝了这么多,肯定醉得不轻了。
她蹲下来,想从裴砚手里把杯子拿过来。
“你别喝了。”
手指碰到裴砚肌肤的一瞬间,发烫的体温让她愣住。
不去拿杯子了,瞿聆月先将手探向裴砚的额头,摸了一会。
之前还觉得是这人醉得不轻,现在来看,是烧的不轻吧。
“别摸。”裴砚将头偏开,不让瞿聆月摸了,抬起酒准备抿一口。
裴砚现在浑身发软,手上根本没力气,瞿聆月没怎么用力就将酒杯夺了过来。
“不喝了好不好,你发烧了。”瞿聆月柔着声音,把酒杯远了一些,“站得起来吗”
裴砚没答话,双目失神,盯着瞿聆月的眼睛看。
月光洒下,因为醉意而染上水光的眸子此刻显得更多情,裴砚抬了抬嘴角:“你不是有事找我吗?说吧,我听着。”
咬字都有些含糊了,但语气霸道却得像在桌上签了个九位数的项目一样。
瞿聆月无奈,都醉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今晚先不说了,我带你去床上休息一下,给你找药。”
“噢。”
瞿聆月见她又没动静了,便伸手拉了拉她的睡衣,又问了一遍:“能起来吗?”
晚风吹过,裴砚偏开头,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瞿聆月抱了起来,很快就被带到了床上。
“你……”
“你家医药箱在哪?”瞿聆月将被子拉开,盖在了裴砚的身上,“我先给你量个体温,严重的话就送你去医院了。”
还好她今天过来了,不然裴砚就这么傻乎乎地喝酒,然后把自己烧到不省人事。
被温暖的被子包裹住,睡意涌了上来,裴砚迷糊地抓住被子,呢喃了声“睡觉”,就将眼皮合上了。
“先别睡。”瞿聆月拉住她的手,“吃了药再睡。”
裴砚被她吵醒,眯着眼睛看她,睫毛轻颤,几滴泪珠就挂在了上面。
“我要睡觉,难受。”
语气委屈得不行,还想将瞿聆月的手甩开。
“……”
服了。
瞿聆月没再说什么,迷迷糊糊的裴砚很可爱,但也很折磨人。
她等着裴砚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后,便走到浴室里,弄了块湿毛巾,盖在裴砚的额头上。
然后自己去找医药箱。
她和裴砚出国前同居过一段时间,但家里的东西都是她收拾的,她也不清楚裴砚会把医药箱放在哪。
客厅里的柜子都看过了,什么都没有。她又回到卧室,拉开了裴砚的衣柜。
医药箱被放在了衣柜里面。
她长舒一口气,将箱子拿了出来,一抬头,便看见了裴砚收拾在柜子里的衣服,不由愣住。
衣柜里的衣服收纳整齐,按着同色系的顺序排开。
瞿聆月敛住眼中的情绪,将额温枪握在手里,走回床边。
额温枪一亮,37.4度,低烧。
还好不严重,不用去医院了。
她到客厅烧了点热水,又找了退烧药。坐到床边,她将毛巾取下后,轻轻拍了拍裴砚的肩膀,把人弄醒。
“把药吃了再睡,好吗?”
“不省人事”的人醒了,坐起后眼睛还没睁开,像被水融化过一样,软绵绵的,没有骨头,向前一倒,便赖在了瞿聆月怀里。
瞿聆月很少照顾人,此刻也被弄得手足无措。
她取了两枚退烧药的胶囊,小心地塞进裴砚的嘴里:“你先别咽下去啊,我给你拿水。”
一手扶着随时都会倒的裴砚,一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还要注意裴砚有没有把药咽下去。
一套折腾下来,她的额头也布满了细汗。
“可以自己喝水吗?”
这句话裴砚听到了,她依然闭着眼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把杯子送到了她手里,瞿聆月还是不放心,用手托住杯底,慢慢地将杯子送到了裴砚的嘴边,看着她喝水。
她盯着裴砚的喉咙看,问:“把药咽下去了吗?”
裴砚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
“……”
“行,睡吧。”瞿聆月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扶住了裴砚的肩膀,想把她塞回被子里。
但裴砚很犟,不肯睡下去,瞿聆月又怕弄疼她,就松了力度。
裴砚向前一歪,顺势又倒在了瞿聆月的怀里,头贴在她的肩膀上。
正当瞿聆月思考要不要保持这个姿势,等裴砚睡着后再把她放下去时,耳边传来了一声很轻,带着朦胧醉意的声音——
“学姐。”
瞿聆月僵住。
怀里的人又唤了一声“学姐”,还往她身上蹭了蹭。
裴砚已经很久没这样叫过她了。
喉间漫上酸涩的味道,泪水模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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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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