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和已经是下午三点,雪暮白开的车。先把陈许送回家后,车里只剩三人。
“冬欣,我走以后,麻烦你俩多帮我照顾一下陈许。”陈川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放心,我比你还疼她。你什么时候走?”
“六月,还有一个月就走。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车辆停在陈川所在的小区门口,雪暮白下车帮他从后备箱拿行李,冬欣也跟着下了车。
“你学校不用去了?”冬欣问。
“不用了,我算是毕业了。”
冬欣没再说话。陈川从雪暮白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兄弟们,我们有机会再见。”
她其实挺舍不得他的。从初三转学回来认识他到现在高三,无论平时两人斗嘴多凶,她是真心把他当朋友,地位仅次于雪暮白。
车子停在昏暗的地下车库,冬欣攥着雪暮白的袖口。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金属内壁映着两道影子,安静得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后面两天我都在海安。”雪暮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裹着夜色的深沉。
冬欣挑眉,半真半假地回:“你这是在跟我报备?”
雪暮白低头看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揉碎了星光:“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谁要给你打电话!”冬欣别过脸,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才不会给你打电话。”
雪暮白笑着看她,眼里全是宠溺。他太清楚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姑娘了,就算嘴上说着不要,手机里早悄悄把他的号码存得好好的。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冬欣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回到家,雪暮白冲了个热水澡,擦着头发坐到书桌前复习。这段时间忙着陪冬欣,除了在校时间,他几乎没静下心刷过题。笔尖刚落在演算纸上,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是靳舟发来的消息。
【听我爸说你明天回海安?】
【嗯,到时候你来接我。】
他随手回完,便把手机丢到一边,起身去冬欣家吃晚饭。
饭桌上气氛温和妥帖,冬母不停给他夹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暮白,听冬欣说你明天要回海安?”
“对,阿姨。”雪暮白放下筷子,语气礼貌,“我妈好久没见我了,让我回家看看。”
冬母脸上掠过几分愧疚,轻轻叹了口气:“之前在海安,是阿姨对不起你妈妈。那时候听风就是雨,胡乱误会了人家。这次你回去,一定替阿姨跟你妈道个歉,是我对不住她。”
“没事的阿姨,”雪暮白笑得温和,语气坦荡,“我妈早都不放在心上了。错也不全在您,是当时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才闹了那些不愉快。”
吃完晚饭回到家,雪暮白才留意到,二十分钟前靳舟还补了一句。
【几点航班?】
他刚回过去:
【九点半。】
对面几乎是秒回。
【行,欢迎雪大少爷回海安。】
九点半的飞机准点落地,雪暮白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瞥见了停在显眼位置的红色保时捷。
“你没有别的车了?开这么扎眼的。”他走过去,无奈开口。
靳舟把一束花递过来,挑眉:“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车库里的车不比我的亮?”
两人熟稔地互相打趣,靳舟发动车子:“怎么突然回来了?追到你的冬妹妹了?”
“周白叫我回来的。”雪暮白把花随意丢在副驾。
“还听说你要跟陆云结婚了,真的假的?那冬妹妹怎么办?”靳舟状似无意地问,手却没停,稳稳握着方向盘。
雪暮白脸色一沉,语气笃定又干脆:“不可能,谁答应的谁结。”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门口,靳舟停下车:“行,那我就不上去了,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雪暮白推开车门:“谁请你上去了?”
他独自上楼,回到那套两百多平的单身公寓。落地窗直面海安夜景,霓虹闪烁,江风微拂。洗完澡后,他没急着休息,而是下楼去了车库。
他随手选了辆价值一千三百万的迈凯伦P1,打火,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不得不说,花他爹的钱,他向来眼都不眨。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雪暮白推开车门,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家里阿姨早已候在门口,见他回来,连忙笑着迎上来:“暮白回来啦。”
他随意点了点头,径直走进客厅。沙发上,周白正端着茶杯浅酌,灯光在他鬓角染出几缕霜色,却掩不住眼底的沉凝。
“我跟你陆叔叔商量好了,等你俩高考完就结婚,日子都定好了,7月18号。”周白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雪暮白挑眉,把玩着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掌心转了个圈,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决绝:“不可能。要结您自己结,我是不可能跟她结婚的。”
周白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视线落在他身上:“爸爸知道你喜欢冬欣那丫头,人不错,长得也好看。结婚不影响你俩,你照样可以和她在一起。”
“结婚?”雪暮白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冷意,“我可不会像您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委屈女方,更别说让她当什么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周白脸色沉了沉,语气愈发强硬:“这由不得你!我让你回来,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是吗?”雪暮白不慌不忙,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几张照片,递到周白面前。
照片上的画面不堪入目——他和不同的女子举止亲密,酒店门口的拥吻,暧昧的肢体接触,每一张都戳中了周白的底线。
“没想到您一大把年纪了,比我还会玩。”雪暮白的语气里满是嘲讽,脸上却没了方才的严肃,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周白拿起手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儿子抓住把柄。
“你从哪弄来的这些照片?”周白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您不用管。”雪暮白收回手机,语气冷淡,“如果您还执意逼我和她结婚,那就随您的意。”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转身就走。
他太了解周白了。作为商人,他绝不会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这些照片,足以让周白收敛心思。
果然,看着雪暮白决绝的背影,周白最终没敢再逼。他想要的不过是公司更上一层楼,如今雪暮白握有他的把柄,这场联姻,注定无法再按原计划进行。
刚出别墅门,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被接回周家的场景。
那时周白带着他出席一场又一场宴会,从来不带雪诗琴,只忙着把他推到各路前辈面前介绍。没人在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是谁,所有人都戴着一模一样的虚伪笑脸,嘴里全是不痛不痒的夸赞。
他只觉得无趣。
趁大人们围在一起谈笑,雪暮白悄悄溜去后花园闲逛,刚好撞上了同样在躲应酬的靳舟。
靳舟率先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家的儿子?”
“周白。”
“原来是周叔叔的儿子,我听我爸提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雪暮白没直接答,反而反问:“你呢?”
“靳舟,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舟。”
“雪暮白。”
“你姓雪?不跟你爸姓?”靳舟有点意外。
“跟我妈姓。”
“哦。”靳舟点点头,没再多问,安静了几秒又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不喜欢这种场合。”雪暮白语气平平。
“我也是,我爸非逼着我来。你打篮球吗?”
“一般,不常打。”
其实他以前挺爱打的,只是有次打完没来得及洗澡,身上沾了汗味,被冬欣若有若无地避开了。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再碰篮球。
靳舟没察觉他的走神,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那你最喜欢哪个球星?我最喜欢乔丹,你呢?”
少年们的交情总是来得简单。一场躲避宴会上的偶遇,几句关于篮球的闲聊,就让雪暮白在海安,有了第一个朋友。
那样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雪诗琴就发现了周白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情绪彻底崩溃,确诊了抑郁症。她跟周白提出想去港市静养治疗,周白没拦着,一口答应了。
靳舟比雪暮白大一岁,因为休学留级,刚好和他分到了同一个班。在新学校里,雪暮白还是和从前一样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平日里只和靳舟走得近一些。
十六岁的雪暮白,身高已经冲到了一百八十,脸上的婴儿肥彻底褪去,轮廓冷硬又好看。学校里偷偷喜欢他的女生一大把,可都被他冷淡的性子吓得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偷看。
直到有一次,一个叫刘佳怡的女生鼓足勇气拦住了他,红着脸表白:“雪暮白,我喜欢你好久了,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雪暮白盯着她看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对方是谁,只能礼貌又疏离地拒绝:“不好意思,我不打算早恋。”
女生没有退缩,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没关系,那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
雪暮白没拒绝。他看得出来,这人缠得很,真要彻底回绝,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刘佳怡见他松口,开心得不得了,当场就加了他好友,之后便天天给他发消息,分享各种日常。
“我今天吃了巧克力味的冰淇淋,超好吃,有空要不要尝尝?”
“放学下雨,我又忘带伞了,淋成落汤鸡。”
一开始,雪暮白还出于礼貌偶尔回几句,可消息越来越频繁,他干脆直接开了消息免打扰,一眼都不看。
刘佳怡见他一直不回,终于在放学路上堵住他,直截了当地问:“雪暮白,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我发的消息你都不理我?”
雪暮白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把话说透:“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嘴唇颤了颤,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倔强地抬头看他:“没关系,你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没给雪暮白再开口的机会。
刘佳怡轰轰烈烈追了一学期,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雪暮白实在太冷淡、太死板。为了投其所好,她咬牙花了整整一个月的零花钱,请靳舟吃饭打听消息,结果一顿饭下来,靳舟啥有用信息都没吐出来。她想来想去,自己条件又不差,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干脆利落收手。
后来靳舟忍不住问雪暮白:“刘佳怡条件那么好,配你绰绰有余了,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雪暮白只淡淡回了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直到那时靳舟才惊觉,这棵千年不开花的铁树,心里早就装了一个人,还是他从小惦记到大的邻家妹妹。
“有照片吗?给我瞅瞅。”靳舟好奇心爆棚。
“没有。”
雪暮白当然有,还藏了不少。以前雪诗琴总爱给冬欣拍照,现在那些照片,全被他好好存在手机里,一张都没丢。
靳舟实在好奇得抓心挠肝,听说雪暮白每年都要回安和看他的“冬妹妹”,偷偷跟着去了一次。结果刚下飞机就被抓包,赶也赶不走,死皮赖脸非要见一见真人。
两人躲在树后,靳舟看着他口罩鸭舌帽捂得严严实实,忍不住吐槽:“至于吗你,跟人贩子似的。”
雪暮白冷冷瞥他一眼,语气不容商量:“你懂什么。再吵,现在就给我回海安去。”
学校门口,靳舟终于见到了雪暮白心心念念的冬妹妹。
即便在放学高峰期的熙攘人群里,也能一眼锁定她。女生正和身边的女伴说笑,偶尔抬手轻拍一下身旁男生的胳膊,眉眼间全是鲜活的笑意。直到她抬眼望过来,靳舟才看清她的全貌。
那是张与年龄有些不符的明艳脸庞,浓眉大眼,高马尾束得干净利落。一身规规矩矩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不笑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笑起来却又明媚得晃眼。
靳舟瞬间懂了,为什么雪暮白会惦念这么多年。
“可以啊你,”他低声咂舌,“我还以为是啥软萌乖乖女,合着是位大美人。”
雪暮白没搭话,视线自始至终都黏在女生身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靳舟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故意泼冷水:“不是兄弟打击你,你确定人家还记得你?没看见刚才她跟那个男生打打闹闹的,关系可不一般。”
“走了。”雪暮白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人走了,回家。”
靳舟眼睛一瞪,一脸不敢置信:“你耍我呢?我大老远跟来,就陪你看了几眼就走?”
“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我没逼你。”
“不管,”靳舟立刻耍起赖,双臂抱胸,“至少请我吃顿饭再走,不然我白来这一趟。”
“行。”雪暮白想都没想,“吃馄饨。”
“你就请我吃馄饨?”靳舟立马抗议。
“不行,我要吃安和特色菜!”
两人拉扯了几句,最后雪暮白还是依了他,带他去了当地最有名的馆子。
“冬妹妹确实好看,但暮白,说真的,万一人家早就把你忘了,怎么办?”靳舟夹着菜,随口一问。
雪暮白喝了口杯中的水,语气平静又笃定:“追回来呗。”
“那万一人家已经有对象了呢?”
雪暮白抬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会的,她不会早恋。”
靳舟彻底没话说了,埋头猛吃几口,心里暗暗咋舌。
他是真搞不懂,雪暮白这股子迷之自信,到底是哪儿来的。
一顿饭吃完,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回了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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