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日快乐

开学的日子转瞬即至,安和一中的学生们还没从短暂假期的松弛里缓过神,便一头扎进了紧张又忙碌的高考备考倒计时。

教室里永远堆着高高的习题册与试卷,风扇在头顶缓缓转动,粉笔灰在阳光下慢慢飘落,每个人都在为最后那场决定未来的考试埋头冲刺。

“不是吧,明天生日你不过了?”陈许凑过来,一脸不解。

“不是不过,随便凑合一下就行。”冬欣低头整理着试卷。

“行呗,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们凡人不懂。”陈许撇撇嘴,无奈地感慨了一句。

雪暮白走到她身边:“明天在家过?”

“嗯。”冬欣顿了顿,带着期待的语气问,“你要来吗?”

雪暮白反问道:“你希望我来吗?”

冬欣心里早就盼着了,他早已经是她生活里拆不开的一部分,可嘴上偏偏嘴硬:“不来算了。”

雪暮白被她逗笑,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冬欣瞬间炸毛,追着他就要打。

一路打打闹闹到家门口,冬欣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家门。

“妈,我回来了。”她在玄关弯腰换鞋。

冬父从客厅里走出来:“回来了。”

为了给冬欣多一点鼓励和陪伴,冬父特意推掉了不少工作,增加了回家的时间。

冬欣抬头,看见许久没早归的冬父,愣了一下:“爸,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给你个惊喜啊。”冬父笑着看着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少年身上,“这位是?”

“他是雪暮白,我朋友,就住对面的。”

冬母刚好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笑着解释:“他爸妈工作忙,顾不上他,最近天天在我们家吃饭,正好两个孩子能一起学习,互相督促。”

“叔叔好。”雪暮白礼貌地朝冬父点了点头。

冬父盯着他看了几秒,越看越眼熟,迟疑着开口:“你以前是不是住在海安市?”

“是,叔叔,我当时也住您对面。”

冬父眼睛一惊,瞬间想起来了:“你是雪暮白?”

“对,是我。”

冬母解着围裙走过来,一脸疑惑:“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冬父笑着拍了下大腿,“当年我们还在海安的时候,他们母子就住我们对面。”

冬母连连点头:“行了,都别站着了,快洗手吃饭。”

饭桌上,冬父越看雪暮白越亲切,顺口打趣起来:“说起来,冬欣小时候可黏你了,天天跟在你后面跑,还说长大了要嫁给你当老婆呢。”

“爸!”冬欣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急地打断他。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冬父笑着投降,话题一转,看向雪暮白,“暮白,你现在一个人住?你妈妈呢?”

“我自己住,我妈还在海安,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司。”

“这么厉害。”冬父点点头,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都十九了,那应该能喝酒了吧?来,陪叔叔喝两杯。”

冬父说着就要去拿酒杯,冬母连忙拦着:“孩子还要学习呢,你少喝点。”

可冬父今天高兴,压根没劝住。雪暮白也很懂事,没有推辞,温和应道:“没事,阿姨,我陪叔叔少喝一点。”

“今天我开心,你凭什么管我?”一向内敛温和的冬父,此刻红着眼吼出这句话,语气里藏着压抑已久的戾气。

“少喝点,听话,明天再喝也不迟,明天还是欣欣生日。”冬母急得去抢他手里的杯子,只想把这场闹剧按下。

谁料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冬父最隐秘的怒火,他猛地抬手,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清脆的碎裂声刺破了整个屋子的安静。

“啊!”冬欣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发白。

冬父喘着粗气,指着冬母,字字诛心:“你还有脸提她?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

“什么?”

冬欣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呼吸骤然停滞,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冬母,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的慌乱与破碎。世界在这一刻突然静音,只剩下耳边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你喝醉了!快回房睡觉!”冬母脸色惨白,伸手想去拉他,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醉!老子忍你这么多年了!”冬父一把甩开她,情绪彻底崩溃,“我想装作不知道,我想好好过日子,可你呢?你对得起我吗!”

“够了!我说够了!”冬母终于崩溃大吼,“孩子还在这儿!你别胡说!”

“孩子?你还记得你有孩子?”冬父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呆立在原地的冬欣,字字残忍,“老子今天就让她清清楚楚知道,她是她妈跟别人生的野种!”

那一刻,冬欣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轰然倒塌。

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迷离,连眼泪都忘了掉,只是机械地转向冬母,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他说的是真的吗?”

“欣欣,你听妈妈解释,不是这样的……”

冬母的话还没说完,冬欣已经猛地转身,疯了一般冲出了家门。

门外的夜风冰冷刺骨,她什么都没带,只知道拼命跑,直到再也跑不动,才瘫坐在小区偏僻的长椅上。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身后的呼喊、家里的争吵,全都被她抛在身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她身边轻轻坐下。

雪暮白找到了她。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看着她满脸泪痕、浑身发抖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闷。

冬欣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漆黑的楼道口,声音轻得发飘:“他俩还在吵吗?”

雪暮白坐在她身边,声音放得极轻、极稳:“我不知道。”

冬欣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自嘲和冰凉,听得人心头发紧:“我说呢,他从来没接过我放学,从来都不怎么跟我妈说话,从来都不像别人的爸爸那样疼我,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那些藏在平静之下的疏离、那些她以为只是性格内向的冷淡,在这一刻全都串成了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雪暮白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发抖的肩膀,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悄悄转移了话题:

“你想不想提前看看你的生日礼物?”

冬欣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她麻木地站起身,跟着他往前走,走到自家楼下时,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又白了几分:“我不回家。”

她现在一秒都不想再踏进那个刚刚撕碎她所有人生的地方。

雪暮白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眼神安稳又可靠,像黑夜里唯一的光:

“不回家,去我家。”

“礼物在我那里。”

她没再多说一句话,乖乖跟着雪暮白回了他家。一进门,雪暮白先把她安顿在柔软的沙发上,指背碰了碰她还带着凉意的手背,低声道:“等我一下,别乱跑。”

说完,他转身走进卧室,不多时便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冬欣抬眸,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声音带着鼻音:“这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雪暮白蹲在她面前。

冬欣缓缓拆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张烫金镶边的证书。她拿起一看,瞳孔微微一震,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星协……你给我买星星了?”

“不算。”雪暮白低笑一声,轻点证书上她的名字,“我可没本事真的买下一颗星星,只是天上,有一颗星,是以冬欣的名字命名的。”

冬欣心口猛地一缩,刚想开口问价格,就被他打断。

“手伸出来。”

她迟疑地抬起手,雪暮白从口袋里拿出一条设计简约却质感十足的手链,小心翼翼地扣在她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却一点都不冷,反而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这是什么手链?”冬欣低头打量着,纹路独特,透着淡淡的光泽。

“陨石。”

“什么?”冬欣瞬间睁大了眼睛,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这手链是陨石做的?”

“嗯。”雪暮白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嘴角扬起一丝小小的自豪。

冬欣立刻急了,眼眶又开始发烫:“你傻不傻啊,我不过是十九岁生日,又不是十八岁成年礼,根本没这么重要。”

她太清楚陨石的稀有与昂贵,这份礼物重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雪暮白知道她的心思,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刻意轻描淡写:“没多贵,就是觉得好看,跟你很配,收下吧。”

冬欣再也绷不住,鼻尖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声音哽咽又真诚:“谢谢你,雪暮白。”

雪暮白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认真又笃定:

“为你,我愿意。”

一瞬间,无数情绪涌上冬欣心头,委屈、安心、温暖、心动,全都揉在一起。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手背上,也砸进了雪暮白的心里。

“行了,别哭了,知道你是被我感动到了。”雪暮白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语气带着点惯有的小得意。

“谁被你感动哭了!”冬欣又羞又恼,抬手捶了他一下,脸颊哭得微微泛红。

雪暮白只是任由她打着,没心没肺地笑着。

2019年5月8号零点整。

手机屏幕亮起,雪暮白的声线清润,说话时语速不急不缓,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生日快乐,冬欣。”

“希望你永远开心,永远幸福,永远做你自己。”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修饰,短短几句朴素的祝福,却藏着他全部的真心。

这是冬欣十九年来,收到过最温暖、最安心的生日礼物。

那一晚,她留在了雪暮白的家里睡。

她不是不想回家,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冬父冬母。

明明做错事的人不是她,可此刻最狼狈、最想逃避、最不敢面对的人,却是她自己。

雪暮白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给她找好干净的床单。

天边泛起浅淡的鱼肚白,一轮日出缓缓破开云层,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缝洒在床头。

清晨,冬欣醒得格外早,准确说,她几乎一整晚都没有真正睡着。家里昨晚的争吵、冬父那句刺心的话、身世突然被揭开,全都堵在她心头,让她辗转难眠。

趁着天刚蒙蒙亮,她轻手轻脚地从雪暮白家离开。

她偷偷溜回自己家,原本只想拿上书包、换身干净校服就立刻赶往学校,可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冬父冬母都不在。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心里更空了。

她快速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试图洗掉一夜的疲惫与委屈。换好校服,背上书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向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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