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和宋泽清的关系后,冬欣的生活突然空出了一大块。
不是时间上的空——课照上,图书馆照去,日子照旧。是心里的那种空,像一间搬走了所有家具的房间,四面白墙,回声清晰。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好是坏。不用再回消息,不用再考虑另一个人的情绪,不用在走神的时候迅速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重新拥有了全部的自己,可这个自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明珠说:“你就是闲的,找点事做就不胡思乱想了。”
正好赶上学生会招新,孙明珠拉着她一起去报名。“你以前高中就是学生会主席,来学生会不是轻轻松松?”
冬欣本来没什么兴趣,但孙明珠说得对——她需要找点事做。填表、面试、等待通知,一切都很顺利。她被分到了外联部,负责对接其他高校的活动,工作不算繁重,但需要细心和耐心,恰好是她擅长的事。
第一次部门例会那天,她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推门进去,里面只坐了一个人。女生,短发,妆容精致,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翻着手机。
听见门响,她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冬欣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那个眼神很快,但冬欣捕捉到了,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一种说不清的冷淡。
冬欣没在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会议室渐渐热闹起来。部长是一个大三的学长,说话风趣,简单介绍了学生会的架构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例会结束后,部长叫住冬欣:“你是新来的?之前有没有学生会的经验?”
“高中当过学生会主席。”
部长挑了挑眉,明显有些意外:“那正好,外联部缺一个能带头的,你多担待。”冬欣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那个短发女生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孙明珠后来告诉她:“你知道那是谁吗?江宁,学生会的副主席,大一的,经管学院的。听说家里很有钱,脾气不太好,你离她远点。”
冬欣没放在心上。她见过太多脾气不好的人,在安和一中,那些对她甩脸色的同学最后都学会了绕着她走。她不怕被人不喜欢,她只是懒得应付。
可江宁不是那种“绕着她走”的人。
第一次正面冲突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学生会要筹备校园文化节,各部门分工明确,外联部负责联系赞助商和对接兄弟院校。
冬欣花了三天时间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赞助商名单,包括联系方式、合作意向、过往合作案例,每一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把名单发给部长,部长很满意,直接转到了学生会的工作群里。
“外联部这次效率很高,尤其是新来的冬欣,这份名单做得非常专业。”部长在群里发了消息,还艾特了她。
冬欣没回复,她不太习惯在群里说话。可她不回复,不代表别人不回复。群里陆续有人发“点赞”“厉害”之类的表情包,气氛很融洽。直到江宁发了一条消息:“这份名单我看了,有几家赞助商去年就跟我们合作过,合作效果并不好,不知道为什么要列进去。”
群里安静了几秒。部长出来打圆场:“有不同意见可以线下沟通,群里就不讨论了。”
江宁没再说话。
冬欣看着那条消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她列的名单里确实有去年的合作方,但她标注得很清楚——“过往合作方,意向待确认”。江宁不可能没看到,除非她根本没仔细看。
从那以后,江宁开始在各种场合“提醒”她。
“冬欣,这份报表的格式不对,之前发过模板,你没看吗?”
“冬欣,文化节的策划案你负责的部分要重做,逻辑不够清晰。”
于是,她拿着策划案去找部长,部长看完说:“没问题,很好。”
孙明珠气不过:“她就是在针对你!”
冬欣说:“我知道。”
孙明珠说:“那你就不生气?”
冬欣想了想:“生气。但生气没用。”
她不是没脾气。在安和一中,她是那个让所有人绕道走的学生会主席。那时候她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没人敢在她面前耍心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她变了,是环境变了。
这里是苏北大学,不是安和一中。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记得她曾经也是站在台上发言的那个人。她在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一个刚加入学生会的新人。
她可以选择跟江宁硬碰硬,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知道江宁在针对她。可她不想。
那样太累了。
和宋泽清的那段感情,耗尽了她所有“较劲”的力气。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把事情做好,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上。
那天,学生会临时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文化节的最终方案。
冬欣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会议内容。
江宁坐在主位旁边,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表情严肃。会议进行到一半,部长让大家讨论开幕式的流程安排。
冬欣提了一个建议:把开幕式从上午调整到下午,这样可以避开和其他高校的活动冲突,还能吸引更多校外观众。
她的建议有理有据,几个副部长都点头表示赞同。部长也说了句“可以考虑”。
江宁忽然开口:“冬欣,你知道开幕式调整时间需要重新协调多少部门吗?场地、设备、嘉宾、志愿者,每一项都要重新确认。你提建议之前,有没有想过这些?”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她。
冬欣看着江宁,声音很平静:“我查过了。场地下午空着,设备不需要重新调试,嘉宾的时间我初步问过,大部分都可以。志愿者的排班本来就是下午更充裕。这些我在建议里都写了,可能你没看到。”
江宁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没想到冬欣会当场反驳她,而且是有备而来。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空气有点僵,部长及时开口:“行了,建议可以再讨论,没必要在会上争执。”
江宁没再说话,但看冬欣的眼神,冷了几分。
散会后,孙明珠拉住冬欣,压低声音说:“你也太勇了吧!当众怼她,她肯定记仇了。”
冬欣收拾着笔记本,头也没抬:“我没有怼她,我只是陈述事实。”
孙明珠叹了口气:“你小心点,她不是好惹的。”
冬欣知道江宁不好惹。但她更知道,有些人不是你让着她,她就会放过你的。你退一步,她会进两步。你沉默,她会当你默认。
她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接下来的日子,江宁的针对越来越明显。冬欣负责的文件会莫名失踪,提交的报表被反复打回,明明是按模板做的,江宁总能找出“问题”。
有时候冬欣放在学生会休息室的水杯,会被挪到别的地方,找半天才能找到。孙明珠说:“肯定是江宁干的。”冬欣没证据,也不想追究。
她只是每天把自己的东西收好,文件多备份一份,报表提交之前先让部长过目。她用最笨的办法,堵住所有可能被挑刺的漏洞。
江宁似乎也意识到冬欣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击垮的人,她的手段从“明面上的刁难”变成了“暗地里的冷落”。
开会的时候,她不再点名批评冬欣,而是直接忽略她。冬欣发言,她低头看手机。冬欣提建议,她当没听见。她把冬欣当成一个透明人,用沉默表达她的不屑。
这种冷暴力比直接的刁难更让人难受。
冬欣不是不生气。她只是学会了把情绪压下去。
之前那个会说“怎么了”,会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所有不善的目光的人不在了,她只能自己接住自己。
学生会的工作渐渐上了正轨,冬欣负责的几项任务都完成得很出色。部长在例会上表扬了她,说她是这一批新人里最稳的。
江宁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那天散会之后,冬欣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宁叫住了她。
“冬欣。”
冬欣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江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表情似笑非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冬欣看着她,没说话。江宁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你太装了。装得很努力,装得很无辜,装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你以为没人看得出来?你写那些报表、做那些方案,不就是为了让人注意到你吗?”
冬欣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你说完了吗?”
江宁愣了一下。
“说完了我走了。”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江宁坐在会议室里,手里转的笔掉在了桌上。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她说不上来哪里没意思,就是那种——你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冬欣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校园里很热闹,但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别人的热闹。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陈许发来的消息。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冬欣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还行。你呢?】
陈许秒回:
【我?我忙死了!每天累得像条狗。】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
冬欣看着那些表情包,笑了一下。
回到宿舍,孙明珠正在敷面膜,看见她回来,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才回来?吃饭了没?”
冬欣说:“吃过了。”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还在。她盯着那串数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了眼。
这一晚她没有做梦。或者说,她梦见了什么,但醒来之后全忘了。
阳光很好,校园里很热闹。她走在人群中,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人知道她昨晚失眠到几点,更没有人知道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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