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敞亮的超市里还开着些冷气。已经九月中旬，傍晚的室外和超市里温度差不多。但刚进门迎面扑来一阵中央空调的冷气，还是吹得徐渡顿时打了个喷嚏。
“冷吗？”陈墨看着掩嘴咳嗽的徐渡，关切地问道。
徐渡摇摇头，一言不发地继续朝里走去。
“哎，你等一下，拿个购物车啊。”陈墨一面抬头喊她，到入口处推了购物车出来，两步追上徐渡，哭笑不得地说：“平时不逛超市？那么多东西要买……”
闻言徐渡怔了一下，站住脚步，好像在认真思考陈墨的话，半晌她摇头：“不逛。”
陈墨笑着捏了下她的脸：“也是，估计你从小到大都没去菜场买过菜吧。”
感到那略带了些薄茧的柔软指尖触碰自己的脸，不知怎的徐渡顿时感到耳尖发红，浑身好似静电流过。
她不自然地一把抓住陈墨的手，翻开来看，皱眉道：“以前没发现，你手怎么这么粗糙。”
和手背白皙细嫩的皮肤截然不同，陈墨的手掌和指腹、以及虎口处都有些粗糙的茧——甚至一层叠着一层，细看手背的指关节处还有些看上去有年头的磨痕。
陈墨愣了愣，抽回了手。她思忖片刻，笑着用轻松的语气道：“我平时调酒的时候经常用手嘛。这个挺正常的……诶，徐渡你爱喝酸奶么？喜欢什么口味的？”
不等徐渡回答陈墨立刻转移了话题，拉着她朝着冷藏柜那走去。
徐渡抿着唇，跟在她背后，目光却没从那推着购物车的白净手背上移开。
她看着陈墨微弯着腰，仔细挑着牌子，又拿起瓶子在冷藏柜明亮的灯光下细看生产日期。
那映照着冷光的侧脸轮廓有如神明谪仙。徐渡再一次恍惚片刻。
“我老家没有冰箱，不能买太多。就买几瓶，这两天喝掉。”陈墨说着扭过头看她，见徐渡一副走神的样子，面露淡淡的美丽笑容，走近她：“你爱喝什么味的，草莓的可以吗？”
徐渡回神，刚想说她什么都行——只听陈墨说：“我挺爱喝草莓味的。”
“嗯，我也喜欢。”徐渡立马点头道。“草莓味的。”
“是吗？看来咱俩住一块应该挺合适的。”陈墨好似不经意地，用她那清澈好听的嗓音愉快地说。拿了几瓶草莓味的酸奶丢进购物车，抬头对徐渡笑，露出莹白的一排牙齿。
“……”
说者无意，听者却上了心。
一路上徐渡都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帮她整理着乱七八糟丢进购物车的各种日用品。
“徐渡，你一般用什么牌子的牙膏……”陈墨转过身，看到徐渡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排的整整齐齐的，哑然失笑：“徐渡，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可能，有一点点。”徐渡抿着唇，又在认真思考她的话，答道：“因为周书兰也这么说过。”
购物车里整齐排列着方才陈墨精挑细选又随手扔进购物车的纸巾、牙刷毛巾之类的，此刻它们被按大小顺序非常规整地排列在车底。陈墨明明已经拿了很多东西，购物车却还堪堪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
“看出来了。”陈墨无奈一笑，拉着徐渡朝食品区走去了，“我这人嘛就比较随意，你别介意啊。”
“没事。我不会在意。”徐渡说，“只是这样放，比较节省空间。”
又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陈墨轻微一番白眼，从货架上拿了调味瓶干脆直接递给徐渡，任她“合理摆放”。
依旧是陈墨走在前面，徐渡推着车跟在她身后。不知不觉走到了零食区，陈墨转身：“你平时喜欢吃什么零食吗？”
“我不怎么吃零食。”徐渡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说话之际陈墨已经拿了几包薯片丢进购物车，自顾自道：“那我就选我爱吃的。你只管和我一块吃就行。”说着又弯腰从货架底端拿了两盒草莓味的糖。
徐渡望着不远处的蔬菜区和生鲜区。那里的人比这儿多些，形形色色，各种衣着的人……她再度有些恍惚——如果不是跟着陈墨，她可能从来不会这么认真地逛超市。
“想什么呢？”陈墨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有，就是很少逛超市。逛这么久。”
“怎么，累了？”陈墨轻声问，伸手摸摸徐渡的额头，关切地注视着她那依旧不太好的面色。“对了，这一层有家药店，待会给你买些药备着。”
……
结账时，徐渡看着售货员拿了三个最大号的购物袋还没把东西全装完，沉默了。
徐渡下意识去提那两个最沉的袋子。
“重吗？”陈墨看出她有些吃力，不由分说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袋子，将自己手中轻些的塞在她手里，“你提这个就好。”
徐渡甩了甩酸痛的手，吃惊地发现陈墨提着那沉重的袋子模样十分轻松。陈墨走了两步，见她还站在原地，疑惑回头：“怎么了吗？”
“……没事。”徐渡拎了起来，还是忍不住问：“你一点儿也不觉得重？”
——陈墨手里的两个袋子里多是些饮用水和饮料之类的重物。徐渡目测少说也有十来斤重。
陈墨满不在乎地轻轻一甩头，长发甩到脑后，露出的光洁额头上汗也不见一滴，“还好。不重呀。”
从地下一层的超市上来，天已经几乎完全黑了。
白天晴朗，傍晚的天际是深蓝的宝石的颜色。一轮弯月旁点缀着几颗闪烁的星，淮口的夜空万里无云。
徐渡不禁抬起头，多看了一会儿。
“淮口的天气一直这么好么？”她问。
副驾的陈墨正系着安全带，随口道：“这些年也不怎么好了。记得我小时候啊，才几岁还在农村的时候，一到晚上就爱跑到田埂上，池塘边看星星。那才叫漫天繁星那……”
徐渡没再说话。拉了手刹启动了车子。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陈墨又伸手去碰她的额头，“有不舒服么？虽然今天没下雨，开夜路还是挺危险的。要不我们……”
“没事，”徐渡打断她，早上吃过药，烧早就退了。此刻的徐渡除了有些疲惫以外，已经没什么别的感觉。她拂开陈墨的手，淡淡道：“能开。”
【淮口市公安局】
刘月从二审讯室推门出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怎么样杨队，”她看着一审讯室的门被打开，正朝这边走来的、满脸凝重之色的支队长杨瑞，问他：“招了么，法人代表是谁？”
支队长杨瑞方才审的是当天待在连花城的主要负责人。
“她说她不知道。她也是被雇来临时管理连花城的，不是老板。”
杨瑞摇摇头，叹了口气。“连花城的老板做事太谨慎，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否则也不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猖狂了这么久。”
刘月：“行动科和技术队那边有结果了么？连花城的注册法人代表是谁？”
“现在太晚了，要查法人代表和更详细的信息，只能等明天再到工商局去问。”说着杨瑞将手里的资料夹递给她。刘月打开一看，是连花城的注册资料和上市时间。
“连花城首次注册是在二十一年前，也是家老牌夜总会了。你没来支队之前应该就听说过吧，二十年前那会儿，还是家小酒馆。后来慢慢发展起来，扩大规模……”
刘月翻着资料，疑道：“连花城是家老牌夜总会不错。但我印象里自从十来年前，它就几乎没什么发展了。”
“你的意思是？”杨瑞皱眉从她手中拿过文件夹，细细看着，“注册资金仅仅八万，融资在短短几年里就达到了近五百万……”
刘月接过话来：“照这样看——尽管那时候连花城做这种灰色生意已经人尽皆知，警方拿不到证据的情况下，理论上来说按照这个膨胀程度，如今的连花城不会是现在这样。”
“至少不会十年都几乎毫无进展。”杨瑞攒眉补充道。
这里面必有隐情。刘月沉吟着，目光扫过融资那一栏。
“杨队，你觉得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
见杨瑞摇头，刘月又问：“我还在辖区派出所时就听说了连花城屡屡出事，淮口警方也一直没放弃过追查他们的地下产业，但每次接到关于涉赌的报案，到了连花城反而抓到的净是些打架斗殴或是□□□□的。”
“他们倒是精明。每次都不让警察空手而归。”杨瑞咬了咬牙。
刘月：“就好像是早有准备——虽然对具体情况不了解，按照连花城老板那副精明的德行，我个人大胆猜测，这匿名举报人十个里面没准**个是他们自己人刻意安排的。”
杨瑞颔首：“没准真有可能。还懂给警察‘送业绩’呢。”
可是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给淮口警方抓了个正着。
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窗户没关紧，走廊里滚过的夜风扬起二人的衣摆。他们沉默着想到了一处，脸上都带着疑色。
“等明天工商局的消息吧。”杨瑞吁出一口气，“刘副队，你再想办法审审那几个赌徒。”
取某：徐渡啊~好好珍惜现在的甜蜜时光吧~后面你的任务很重耶你知道吗~
【猜猜咱们的小徐到底拿了几个人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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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法人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