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地铁口,夏槐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她并不明白自己内心的异样情绪。
她给高中老友赵缘发去她遇见江敛的消息,对面只回了她一个问号。
她不知道再说什么,把手机揣进了口袋,因为开了静音,她压根没注意到赵缘打来了语音通话。
十年前她对江敛说过的那些重话,使她愧疚太久太久,在她心里留下了极深的烙印。
等到当她想向江敛道歉时,江敛早就不告而别地转学,把一个人她永远地留在了高二的冬天。
她后来也没有勇气去找江敛,连视监他的空间动态的勇气都没有。
江敛那样的人,本身就不会去发动态。况且实际上他在那之后就没再用过□□,头像常年都是灰色。
她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她太难主动去找任何一个人求和,除非真的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如果不是江敛突然地,平静地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她或许会带着她永远拉不下来的面子,让老自和老己过一辈子。
——
夏槐每天很早就会到岗,但她连着几天都没看到过江敛。
和江敛的聊天界面还终止在“我这几天不在律所,前台差人,你先在那坐几天”
而今天是夏槐在前台坐镇的最后一天。
“江律师这几天都去哪了。”夏槐拿着笔,手撑着下巴。
夏槐一双杏眼明亮,鼻梁挺翘,作息稍微正常点后,面色也开始红润起来,穿着正装,倒显出有几分温柔知性来。
“他以前都没怎么来过,一年回来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同为前台的钱莫瑶答。
“你说,江律师有没有女朋友。”夏槐状似无意,双眼越过面前的电脑,盯着转动的旋转门。
“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门停了下来,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是辛勤劳动的保洁阿姨,夏槐叹了口气,软软地缩回身子。
“不是,我就问问。”
“他长这么帅还那么有钱应该有了吧。”钱莫瑶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他看着性子挺冷的,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要是他谈了我还觉得滤镜破灭了呢。”
夏槐赞同地点点头,随后缓缓趴到桌上。
江敛确实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看着待人谦和有礼平易近人,实际上对任何人都拒之于千里之外。
“江律早!”
身旁的人蓦地起身,吓得夏槐虎躯一震,也迅速站起来。
好一声响亮的招呼,夏槐从善如流,也想有活力些。
然后她憋了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整个律所都听得见的:“江律师早上好!”
她真的只是想有朝气一点,也没想喊这么大声。
江敛一张俊脸清冷,黑眸幽静无波。他若有似无地扫过夏槐的脸,嘴角抬起了一个像素点,回复道:“早。”
江敛说完就走了,夏槐懊悔地咬唇,听着钱莫瑶的疑问“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吓死我了。”
“你刚刚也吓死我了,他什么时候来的?”
“可能是在保洁阿姨进来的时候,等我抬头他就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了。”钱莫瑶生无可恋地耸耸肩。
“他怎么扮成保洁阿姨的?”
“你有病啊。”钱莫瑶无语地看着身旁的人。
虽然刚认识不久,但她俩意外地很合得来。夏槐乍一看人有些冷,实则总爱搞点莫名其妙的冷幽默。
江敛站在电梯里,握紧了双拳。
他面上无波无澜,但并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鼓噪。
对于夏槐,无论高中还是现在,他总是没有办法,只能摆出一副冷硬的姿态,才显得自己不那么疯狂。
他心中龃龉,想要慢慢地步步为营,但抵不过迫切。
那天在咖啡店看到她,他甚至想直接冲上去拉住她,毫无保留地对她剖白。
让她来做助理已经是非常莽撞又奇怪的行为了,但夏槐似乎毫无察觉。
旋转门再次转动,夏槐眼睁睁地看见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冲了进来。
是一个单眼弱视的瘦小子,一块蓝布遮着其中一只眼,他的眼眶很红应该是哭过,两颗醒目的分叉的大门牙被铁丝紧箍着。
甫一进门,他就哭着大喊:“我要找小江哥哥!我要打官司呜呜呜,我爸爸不要我了,我爸爸也不要我哥哥了,我的妈妈变成阿姨了,阿姨不是妈妈,我不要妈妈呜啊啊啊!”
这把坐在前台的夏槐和钱莫瑶吓得面面相觑。
这算个什么情况?
夏槐让钱莫瑶给江敛打电话,自己哒哒跑上前,再弯下腰轻声问他:“小朋友,怎么啦?”
那小孩一看到有人,就立马停下哭声:“我刚刚讲过了。”
什么?夏槐愣住了。
小屁孩你刚刚讲的是什么你自己听得懂吗?
阿姨变成妈妈,妈妈不是阿姨,不要妈妈。
这简直是诡异到可以拿去做海龟汤汤面的程度了好不好。
她还是耐着性子说:“对不起呀小朋友,我刚刚没听懂呢,你可以再给姐姐说一遍吗?”
那小孩突然变得极倨傲,也不哭了,睨了一眼弯腰与自己持平的人。
“你太笨了,你不会懂的,我要找小江哥哥。”
夏槐捏紧拳头,心中恼火。
同时,她才注意到他对江敛的称呼。
小江哥哥?
夏槐强忍着没发作,只等着江敛下楼处理这个小学生。
办公室内。
江敛看着面前半人高的尹林君,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又要打什么官司呢?”
“不知道,反正我爸爸留给我和哥哥的遗产全被成阿姨拿走了!”
“成阿姨?”江敛双眉蹙起,“你说,她怎么拿走你爸爸的遗产的?”
“她说她跟我爸爸结婚了!”
夏槐站在一旁一直听着二人交流。
她总算搞懂了这是个什么事。
总的来说,尹林君的母亲早逝,父亲前天因病过世,作为尹家十年保姆的成霞媚突然告知尹林君她现在是他的妈妈。
“我爸之前就告诉我了,他的遗产一定都会是我和哥哥的,我爸死了,他的遗产就归我妈,如果我妈也死了,遗产就是我和我哥的。”
“但是成阿姨说她跟我爸已经结婚了,她说她现在是我的妈妈!我和哥哥没有遗产!哥哥没钱治病了!”尹林君越说越激动,整个脸涨得通红。
“好了别激动,这件事情不是你可以解决的,你哥呢?他知道你来了吗?”江敛轻声安抚。
夏槐看着此时温柔的江敛,莫名地觉得江敛是个很会伪装的人。
江敛曾经也对她温柔,温柔中又有着一点点腹黑,缓缓侵蚀着少女时代她情窦初开的心。
当然,等她意识到这点时江敛早就跑没影了。
意识迅速回笼,夏槐听尹林君说:
“他还在医院……是哥哥说要打官司的,他不能下床,我就跑过来了。”
江敛又多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带着尹林君下了楼。
看着江敛把尹林君送走,夏槐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
江敛似乎忘记了她的存在,甚至没跟她打一声招呼。
虽然她还没正式成为助理,但不至于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吧?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夏助理,江律师刚刚打电话来,说让您看一下手机。”
是李律师的声音。
夏槐忙从兜里拿出手机,就看见江敛给他推了另一个微信号。
.:以后有工作上的事就发这个号
我不活啦啦啦:收到【敬礼】
.:我一会把一些资料传给你,麻烦整理一下
正想着江敛没给她派活干呢,这下就来活了。
夏槐这时才发现江敛的办公室的角楼还放着一台小办公桌,上面有基本需要用到的纸、笔还有一些文件夹。
桌上摆着一台台式电脑,是专门为夏槐准备的。
夏槐心中有些小雀跃,以后她就作为助理跟着江敛在同一间办公室工作了
夏槐在电脑上登上微信,江敛发来的是尹家基本资料的文档。
夏槐双击鼠标左键,点了进去,发现里面的信息乱七八糟的,像是想到什么就写上去什么。
这种基本信息整理起来很快,不到十分钟夏槐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把细碎的细节分类归纳出来了。
夏槐逐渐对尹家有了基本的了解。
尹峰,一家之主,55岁,去年中风的后遗症在近几个月逐渐加重,于四月十三日因心脏骤停死亡。
大儿子尹谦,27岁,身体不好长期住院
二儿子程天,19岁,2015年被尹峰收养。
小儿子尹林君,12岁。
保姆成霞媚,2014年就开始在尹家做保姆工作,尹林君一直对其十分不喜。
纠纷的来源在于,儿子们对于遗产的疑惑:成霞媚突然成为继承人,分走大量遗产。
程天的态度存疑,但从尹林君的话中可以看出,尹谦和尹林君无劳动能力,尹谦需要父亲的钱治病。
而二人对成霞媚极不信任,想必不相信成霞媚会把遗产用于尹谦的治疗。
所以,在父亲死亡第二天,尹谦和尹林君得知成霞媚会大部分遗产后,提出质疑并要求打官司。
思路逐渐明朗,夏槐给对方发出整理好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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