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阴气箭破空而来,尖啸声刺破忘川的死寂,箭尖裹挟的阴寒,比川雾更刺骨。
江敛僵在船尾,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身负重伤,灵力微薄,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箭影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罢了。
终究是逃不过一死。
他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母亲的遗言还未兑现,苏家的真相还未查明,他终究,还是要葬身于此。
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下一瞬,一股凌厉到极致的青雾骤然席卷而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挡在了江敛身前。
“铛铛铛——”
金铁相撞的脆响接连炸开,火星在青雾中闪烁。
那数道阴气箭竟被瞬间斩断,黑色箭身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阴烟,消散在雾里,连半点余威都没剩下。
江敛猛地睁开眼。
只见摆渡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白衣广袖轻扬,周身淡青雾气翻涌,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男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松,明明只是孤身一人,却硬生生挡下了所有杀机,为他撑起一片安稳之地。
江敛的心,莫名一颤。
“忘川禁地,活人擅闯,杀无赦。”
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波澜,却带着彻骨的寒意,顺着川风散开,传遍四周雾气。
这是江敛第一次,从摆渡人口中,听到如此明显的杀意。
对岸雾中,几道黑衣死士的身影缓缓显现,正是江渊派来的追兵。
他们望着船头的白衣身影,脸色俱是一变,眼底闪过忌惮。
活人入忘川本就九死一生,更何况是撞上了传说中的忘川摆渡人,这禁地的主人,向来冷漠无情,从不容外人冒犯。
“摆渡人,此事与你无关。”
死士统领上前一步,握紧手中长刀,强作镇定开口,“我们奉镇国公之命,捉拿叛逃的江家公子,还请阁下莫要插手,免得惹祸上身。”
他刻意抬出镇国公的名头,试图施压,毕竟江渊权倾朝野,寻常修士,都要给几分颜面。
可摆渡人,从不是寻常人。
他甚至没回头看那些死士一眼,目光落在江敛微微发白的脸上,指尖微动,一缕更温和的青雾缠上江敛的左肩伤口,缓缓止住渗血。
“他在我船上。”
淡淡五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护定了。
死士统领脸色一沉,眼中闪过狠戾。
国公爷下令,务必带回江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空手而归,他们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这江敛身上,藏着国公爷势在必得的秘密,绝不能半途而废。
“既然摆渡人执意要护,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统领厉声大喝,挥手示意身后死士,“动手!先杀碍事之人,再抓江敛!”
数名死士齐齐应声,周身黑气暴涨,提着长刀,纵身朝着渡船扑来。
他们脚踏雾气,身形迅捷,刀身染满阴邪之气,招招狠辣,直指摆渡人与江敛要害。
江敛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拉住摆渡人。
忘川是摆渡人的地盘,可这些死士人数众多,又个个心狠手辣,他担心摆渡人寡不敌众。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衣袖,就见摆渡人身形一动。
快到极致。
白衣在雾中划过一道淡影,他手中长篙瞬间脱手,却不是攻向死士,而是轻轻点在船板上。
“嗡——”
一声轻响,渡船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淡青光幕,将整艘船护得严严实实。
扑到近前的死士撞在光幕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齐齐被震飞出去,口吐黑血,脸色惨白。
不等他们反应,摆渡人抬手,指尖凝起一缕青雾。
那雾气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是属于忘川主宰的力量。
“我说过,擅闯者,杀无赦。”
声音落下,青雾骤然爆发,如同利刃般,朝着那些死士飞射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惨烈的厮杀。
只是一瞬。
雾中的死士身影,尽数化作飞灰,连一丝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消散在忘川雾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招,全歼。
江敛看得目瞪口呆,怔怔站在原地,忘了反应。
他知道摆渡人很强,却没想到,竟强到如此地步。
江渊手下的精锐死士,在他面前,竟不堪一击。
摆渡人收回手,周身青雾缓缓散去,周身的寒意也渐渐消退,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清冷孤寂的模样,仿佛刚才出手杀伐的人,不是他。
他转身,看向江敛,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淡淡开口:“没事了。”
江敛回过神,喉咙微微发紧,低声道:“多谢。”
若不是眼前这人,他早已死了两次。
摆渡人没说话,只是重新走到船头,拾起长篙,撑着船,继续往川心前行。
只是这一次,他刻意将船,驶得离对岸更远了些,彻底避开了追兵的方向。
江敛靠在船舷边,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思绪万千。
这个男人,守着忘川百年,冷漠孤寂,却三番两次救他性命,为他破例,为他出手杀人。
他到底是谁?
和苏家,和母亲,到底有什么关系?
还有江渊,明知忘川是禁地,依旧派死士追进来,甚至不惜与摆渡人为敌,足以见得,他想要自己身上的秘密,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江敛攥紧指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母亲的仇,苏家的仇,还有自己所受的苦难,他迟早要一一讨回来。
而眼下,他只能跟着摆渡人,先在这忘川禁地,活下去。
渡船缓缓驶入更深的青雾中,四周愈发安静,只有船篙破水的轻响。
江敛闭上眼,调息养伤,眉心的红痣,微微发烫,似是在呼应着四周的川雾,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滋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船驶远后,远处的雾中,一道黑影静静伫立,望着渡船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
正是之前的死士统领,他侥幸逃过一劫,没有上前送死。
他看着渡船消失的方向,咬牙拿出传信玉符,将江敛被摆渡人护住的消息,传向镇国公府。
这趟忘川之行,没那么容易结束。
而船头的摆渡人,似是察觉到了远处的气息,握着长篙的手指,微微收紧。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江渊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往后的日子,这忘川,怕是再也不得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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