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公子半转过身,饶有兴致的看着门口的一行人,目光在沈玉身上停留几瞬,而后问道:“盛堰,你和你朋友这是?”
偷听被抓包,这件事怎么说都实在不光彩了些。
盛堰不好意思的捞捞头笑,解释道:“我带沈兄他们来这儿吃饭,本来是不想打搅哥的事的,但我方才路过的时候听见哥似乎谈到了我,我就没忍住听了一点点。”
他赶忙抬手笔画,着重解释“真的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哦?真的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盛大公子挑了挑眉,缓缓道:“听人墙角,实在非君子作为,怎么,先生是没教你?还是你上课不专心?”
盛堰闻言,整个人立马耷拉下来,蔫儿蔫儿的。
噗嗤一声,盛大公子笑道:“好了好了,垂头丧气的作甚?阿兄那次真的罚过你?”而后又摇摇头,小声叹气,但脸上却是带着宠溺“哎,每次诈你一下,你那表情就什么都交代了。真的是,这么单纯,我们的小阿堰以后该怎么办呢。”
盛堰被自家兄长调侃的羞了脸,那红彤彤的模样,到时和他今日的衣裳很是搭配。他偷偷撇了撇沈玉,而后羞恼道:“哥,打住。你不要再说了。”
盛大公子先是愣了片刻,而后拿起身前桌上的羽扇,遮掩面容大笑,以免在人前失态。“好好好。阿兄不说了就是,小阿堰也莫要再气了,一会儿气坏了身子,父亲又该罚我了。”
盛堰不可置信:“上次我着了凉,父亲又罚到哥身上了啊?”
盛大公子挑眉,依旧一脸溺爱的看着自家小弟:“可不是。哪次罚的不是我?”
闻言,盛堰气的跳脚:“我不是给父亲说过了吗?我的事与哥无关!他怎么能这样,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盛大公子笑着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
这盛家两位兄弟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的火热。
吴刚坐在原地,静静一杯一杯的倒着酒喝,不出声,不接应。
沈怀安矗立在门口,没人理他。他暗暗握拳磨了磨后槽牙,几次欲插话。
“喂。喂。喂!”声音一声比一声嘹亮。好在在座各位有人装瞎,但没人装聋。那热聊中的二位闻言也噤了声看了过来。
沈怀安略微有些咬牙切齿,目光扫过榻上二人,最终落到吴刚身上:“能先谈正事吗?各位?”
话落,盛堰不好意思的道歉:“不好意思啊,沈兄。”
盛大公子没有言语,慵懒的拉了拉一旁的红绳,而后便响起一阵清铃翠响,招来一名面容姣好的粉衣女子。他瞧都没瞧进来的人,只道:“添几块垫子。”
沈怀安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这已经在他毕生教养的规训下,对算计自己的人能流露出的最好的表情了。
一切布置妥当后,盛大公子伸手,露出纤细的手臂。他用羽扇轻点了那几处新添置的垫子,邀请道:“还请两位沈公子坐下来谈。”
沈怀安不吃这套,轻嗤一声,“邀请客谈,盛大公子连榻都不下?这便是盛大公子的待客之道?”
盛大公子扯唇,略带歉意道:“抱歉,这几日腿脚不大方便,恐怕不能跟两位公子全了这些礼节。”他边说边抬手按向自己的膝盖处,以证话中真假。
盛大公子闷哼一声,面上微微露出难色。
沈怀安见他这样,不禁一怔。不是,他可没要这人自残啊!不过,腿脚如此不方便都要约人出来吃饭?是该说他身残志坚还是什么?
盛堰焦急地叫哥,要去阻止,却让人抢了先。吴刚倾身向前,止住对面人继续按膝盖的手。他面露担忧,有些不悦:“子真何须如此糟践自己的身子?”
盛子真笑着将吴刚的手拂了下去,道:“无妨,沈公子等人来了即是客,我招待不周,惹人不悦,总该给个合理的解释的。”
说罢,他又转过头,望向沈怀安:“不过听闻沈公子胸怀大爱,不拘小节。想来他原本也只是说说,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大概并未放在心上。是我自己执意如此,要证明给他看。是吧,沈公子。”
……
沈怀安现在是知道了,盛堰大傻个一个,是怎么如此精通,先斩后奏,戴高帽逼人认下这一招的。原来师从这处啊!
沈怀安懒得和他们继续废话,拉着沈玉入座后直奔主题:“你们刚说的什么意思?”
盛子真明知却装痴:“什么什么意思?”
沈怀安深吸一口气。这盛家一大一小,选择性听不懂人话的技术还真是一脉相承,炉火纯青啊!不气死人不偿命是吧。
沈玉危险的眯眯眼:“盛大公子莫非真不知道我哥哥说的什么?”
盛子真收回放在沈怀安身上的目光,顺声看向侧面容貌俊美,如天仙般的人。视线在沈玉身上停留一阵,又看了看自家何时如此拘谨过的小弟。瞬间了然了。明白了自家弟弟昨晚说的“新朋友”。不过是此朋友非彼朋友。
一时间发现了自家弟弟这么一个大秘密,心下惊喜又惊奇。他用羽扇掩面浅笑,道:“这个问题得吴大人回答了,毕竟这些案子一直是他负责出力探查,我只负责出资,支付他们银钱。”
沈玉淡淡回怼:“盛大公子既然知晓我们问的什么,刚才又何须明知故问?”
沈怀安在心中默默为沈玉点赞。说的太对了,大快人心呐。不过沈玉这幅强硬的样子还真是少见。有些新奇,也有些开心。这算不算又了解沈玉一点呢?嘿嘿。
盛堰见沈玉生气了,急忙想要解释:“不是,我哥……”
吴刚放下杯盏,打断了盛堰的话。他抬头直视对面一脸浅笑的上司。转而对沈怀安道:“据我们这些年分析调查,青街巷的人相继死亡,上水江频繁有艘货运船只失联,还有昨晚的杀人案,近几年一直陆陆续续有人失踪的案子,它们极大可能是互相关联的。”
沈怀安反问:“何以得见?”所谓空口无凭。要说服别人,凭什么?为什么?总要说出个所以然来才是。
吴刚沉了沉眸,道:“最开始上水城并没有如此多的恶事的,直到青街巷的人忽然都离奇死亡……”
“不对。”盛子真打断他,“以当时的视角来看的话,与其说他们是离奇死亡,其实说正常死亡更为贴切。”
吴刚点点头,继续道:“青街巷的人死法各不相同,病死的,看上去是老死的,溺水死的……总之,当时去看这件事,不会想是有邪祟作祟,害死了他们。顶多认为这处风水不好,不宜居。但就在这之后,路过上水江船支便频频失联。多艘船支失联,这个我们想到了可能是有邪祟在作祟,也请了许多能人异士,不过不幸的是,无一人归来。”
沈怀安边听着,边不自觉眯起了眼。这件事情看来比他想的要棘手得多。
“而后我们便将这件事传了出去,想着闹大,人们害怕了,这样便鲜少有人敢再靠近上水江了。毕竟既然打不过,那便躲着就是。事实也的确如我们想的那样,不再有人敢经过此地。但不久后,城中又开始频繁有人失踪……而我猜,那些失踪的人恐怕就如昨晚的那堆尸体一般,早已遭遇不测。”
话音落,屋内只余下几人浅浅的呼吸声,沈怀安与吴刚默契的相视不语。
这时,盛堰疑惑道:“可是这几件事只能说他们一件连着一件,相前后发生,也并不能说明他们一定相关啊。”
沈怀安却不那么认为。大规模人命案件短时间间隔内,一件接着一件,要说这些案子丝毫没有相关性,他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虽说允许巧合的存在,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其实更多的是,你认为的巧合,只是为掩盖其真面目的面具。
更何况,这几件事也并不是如盛堰说的那般,毫无干系。
沈怀安知道吴刚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本来是等着吴刚反驳解释一下的,谁曾想,雷厉风行刚正不阿的吴大统领,非但没解释,竟还昧着良心附和了盛堰的话。
不过显然他也是很少干这种事,只见吴刚面色僵硬,道:“嗯,二公子所言也是。”
说完,看向盛大公子的方向,盛子真则是端庄儒雅的笑着回望他。对此,吴刚面色不大自然地撇正头不再看了。
见自己的观点被老哥最得力的下属认可,盛堰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看来他还是有些探案天赋的。对了,他是不是该找自家老爹要个官当当,自己好在官场发光发热,造福于民啊!
他边想边笑,而后又忽觉自己现在这幅模样看上去可能不太正经。于是,便一板一眼的照抄自家亲哥的样子。那架势,看上去倒也真挺唬人的。
沈怀安见状反应过来了,怎么就忘记了这吴刚的顶头上司还在这儿呢。当着顶头上司的面顶撞顶头上司的弟弟,除非是不是不想干了。
他盯着沉默下来的吴刚,不禁啧啧感其慨孺子可教,真是太有上进心了,就活该他混官场。
沈怀安的目光过于炽热,盯得吴刚如芒在背,下意识抬起头,皱眉问:“沈公子为何如此看我?”
坐在他一旁的沈玉也疑惑看着他,“哥哥?”
一时间,全体目光都向沈怀安这边靠齐。
沈怀安不自然的咳了咳,解释道:“哦,不是……”
他话还未说完,盛子真却突然出声道:“沈公子莫不是看上我们吴统领了?想挖墙脚?”他面带纠结,斟酌再三后道“恐怕要让沈公子失望了,吴统领能力出众上水城百姓需要他,我也需要他。所以我是不会放人的,吴统领也不舍得上水城,不舍得他共事多年的上司的,是不是?”说罢,他眉眼含笑的看向沉默着的吴刚,吴刚则是略带羞涩的点头。
目睹了这一切的沈怀安,沈玉,盛堰三人:“……”这两人的互动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
自从遇到沈玉,爱上沈玉后,盛堰便发现自己对男子和男子之间情感有了一定的敏锐发觉能力。就比如现在,这吴统领的羞涩劲怎么和他面对沈玉时的那股羞涩劲儿一模一样?不对经,十分中有十万分的不对经!
沈怀安则是差点应激暴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盛大公子说话怎的如此不正经,什么叫他看上吴刚了?什么你舍不得他,他舍不下你的?这位盛大公子真的是正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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