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一睁眼便见到的是一片纱帐,周深环绕着一股极重的冷木清香,那是沈玉身上惯有的气味。
所以自己这是睡在了沈玉的房里?
想罢,他猛地向着一旁看去,身边空空如也,顿时有些失落,而后有些羞赧。他此时身上只余下一件里衣。想来是昨晚沈玉见他睡着了,将他安置妥帖之后才离开的。
他忍不住感慨。沈玉说的真没错,这曲子果然适合晚上听。一听就睡,比任何蒙汗药都好使。
他拍拍脸颊两侧,欲将脸上的羞涩拍散,捂着脸,心里不住腹诽编排自己。
人叫你哥哥,最终还要弟弟来照顾他这个哥哥,没责任,没担当,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穿戴整齐收拾妥当后,沈怀安来到原本自己的房间门前,心中预演了几种如何叫里面的人的方式后,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那个。
他敲了敲门板,问:“沈玉?起了吗?”
今日,沈怀安穿的一身靛蓝,马尾高束,银冠扎顶。一把银白长剑持于手中,真是颇有世家大族,天骄风范。
一时间没人回答,沈怀安内心纠结不已。
没听见,还睡着?还是其实沈玉不在里面?他这么直接进去会不会不太礼貌?会不会像流氓登徒子冒犯到沈玉?
沈怀安蹙着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真是……社交好难啊!我要回家。(小狗哭唧唧)
“哥哥是在找我吗?”沈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怀安身体一僵,自己方才想事太沉浸了,竟没听见沈玉靠近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有些无错的摸了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忽的看到沈玉手里的包子一愣,“你是去买早饭了啊。”
沈玉点点头,将手中的包子递了出去:“我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好吃的,哥哥要吃吗?”
虽是询问,但沈怀安知道,这是沈玉专门带给自己的。
沈怀安结果,隔着装包子的纸袋将包子掰开,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肉馅,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沈怀安挑起一边眉,差异的看向手里的包子,对着沈玉比着大拇指道谢:“谢了,你上哪儿买的?味道一绝。”
沈玉一笑,并没有明确回答,“哥哥喜欢就好,小摊离这儿不远,哥哥若是还想要,我明天还给哥哥买。”
“那多麻烦你,我去买就行了。”沈怀安两三口将手中包子吃完,咽下后道。
沈玉道:“不麻烦的……”
他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踏木板声传来。
盛堰看着一蓝一白对立着的二人,一喜,而后脸色沉重道:“沈兄,沈玉。画上的人找到了,不过,状态不太好……”
状态不好?怎么个不好法?死了?伤了?还是疯了?
盛堰也看出他们疑虑,万般话语最终化作一口浊气吐出,“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
于是,沈玉和沈怀安便跟着他来到上水城衙门里。
穿过公堂,绕过蜿蜒廊道,三人最终在一个屋门前停下。盛堰一推开门,盛子真人未现声先至。
“可是阿堰回来了?”
掀起珠帘,来到里面。只见室内除了盛子真和吴刚,还有一个中老年人。
男人衣着华贵,面露愁色,坐在桌案前的唯一的椅子上。盛子真和吴刚则端正恭敬的立在这人身后,不由他深想,沈怀安变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毕竟除了上水城的城主,试问谁人还能踩到他二人头上?
果不其然,身旁的盛堰对着椅子上的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道了句“父亲。”沈怀安二人也跟着见了个礼。
盛城主目光转向沈怀安,颤巍巍道:“二位便是剑宗来的大能?”
沈怀安淡淡道:“大能谈不上,但确实是剑宗来的。”
闻言,盛城主神色落寞,又试探的看着沈怀安,问:“敢问阁下修为?”
沈怀安回:“金丹中后期。”
“金丹中后期?金丹中后期好啊!”盛城主摸着胡须,笑得开怀。要想,他这偌大的上水城中,修为最为高深的驻城仙使也不过堪堪筑基。
盛城主从椅子上腾的站起,满脸堆笑,勾着身子邀沈怀安入座,又跑去角落找了张椅子,搬了过来让沈玉坐下。
期间,盛堰等人想要帮忙或是阻止,却遭到了盛城主的言辞拒绝。他道:“二位仙长远道而来,我自然要好生亲自招待。”
于是,便形成了只有沈怀安和沈玉二人坐着,其余人都站在他们周围的局面,其中包括盛城主这个年过半百的中老年人。
沈怀安有些尴尬,欲站起,却又被身后的盛城主压了下去。几次三番,沈怀安无奈看向一旁同样遭遇的沈玉,二人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坐立难安的表情。
沈怀安笑的有些僵硬,“盛城主不必如此……”热情。
他话还未说完,一旁的盛城主便高声道:“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只要仙长找出那作祟之人,斩除邪祟。那就是救千万上水城百姓于水火之中啊!是我的大恩公,在世父母,上水城所有人的在世父母啊!如此大恩情,就是将仙长们,铸造神像,参拜供奉也不过啊!”
沈怀安嘴角抽抽,虽然他很享受他人的吹捧,但这吹捧会不会太大了些?遭不住啊遭不住。
沈怀安直入主题,他问:“我昨日说的人在哪儿?”
盛城主连忙道:“在隔壁,我这就叫人抬过来。”说罢,严厉神色,对着盛子真和盛堰命令道,“真儿堰儿,你们二人速速将人抬过来?”
盛家两兄弟:“?”
盛堰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柔弱不能自理的盛子真猛地咳嗽几声,依靠在一旁的吴刚身上。吴刚顺手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立马道“下官去就可。”
沈怀安:“……”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这盛城主是不是有些客气热情过头了?
他揉了揉眉心,而后道:“不必,我们过去看吧。”
盛城主在一旁赔笑,领着一众人来到隔壁。
沈怀安一推开门,一股极其难闻的草药味袭来,光闻闻,他便腮帮子泛酸,仿佛苦涩的中药已经入口一般。
他踏进的脚步顿了顿,往后退了半步,猛吸一口气进了屋。
屋内蹲守着数名医师,围着床边转悠鼓捣药汁。见到盛城主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对着城主行礼。
盛城主挥袖屏退众人。
待到人散尽后,沈怀安等人来到床前。
沈怀安看着床上面色惨白,额间环绕着一团黑气的人,蹙了蹙眉。
一旁的吴刚道,“这人是昨晚在青街巷不远处的密林里找到的,找到此人时他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但一探脉搏,却仍强劲有力找了许多医师,都说他身体无碍,但就是昏迷不醒。”
盛城主一脸的焦急,搓着手道:“是啊,什么方法都用过了,好好的人就是不醒。你说这是什么事!”
沈怀安沉默不语,伸手探了探床上人的鼻息,均匀有序,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最终,沈怀安缓缓道:“他被魔气侵染了,平常办法当然不会有用。”
“那要怎么办?”盛堰傻傻的问。
沈怀安看着昏迷不醒的男人额间的那团黑气,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捏着他的下巴,十分强硬的喂了进去。
不过几息,原本昏迷不醒的人指尖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眼。待他看清自己的处境先是一愣,而后看到熟悉的沈怀安和沈玉,有些惊奇:“真是好巧,对了,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儿?”
“这里是衙门,你昏迷在树林里,被巡查的士兵发现了,就将你带到了这里。”
吴刚掐头去尾,隐去了一部分。
“衙门!?”他被吓了一跳,其余的什么也没听清,只以为自己被抓了,便哭丧着脸不住的解释,“我没干过什么坏事,他,他认识我。我真的不是会干坏事的人。”他指着沈玉,邀沈玉证明他的人品。
“张哥,你误会了。”沈玉温声解释,“我们只是想向你问些事情,你不必如此紧张。”
张哥名叫张叁,人长得比较随意,名字就更加随意了。若是叫沈怀安知道了他叫这名字,一定是要吐槽一番。
张叁缓和气息,拘谨的点点头。
沈怀安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迷的吗?”
张叁老老实实答:“我出来解个手,谁想到大半夜,林子里还能遇到人。我想着跟他打个招呼,他却迎面给了我一掌,然后我就没意识了。”
沈怀安若有所思,又问:“那人长什么样?你可看清了?”
张叁摇摇头,只道:“说来奇怪,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走过不少夜路。这夜间视物就像白天一样,他也没用什么遮面,但我就是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记得是一身黑衣裳。”
黑衣裳?莫非与他遇到的那个黑衣人有关?沈怀安这样想着。
“那个,我昏了多少天了?”张叁试探问道。
沈怀安淡淡道:“今日到初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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