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
张叁从床上弹射立起,原本虚弱的样子立刻变得精神抖擞。
“那不就是已经过了两天了!”他俯下身子,开始找鞋,口中止不住的嘟囔,“不行,我得回去了。老大会打死我的。”
沈怀安没有阻止,只问:“回去?回哪儿去?”
张叁边穿鞋边回答,“回歇脚的地方去……”他顿了顿,又对着众人讨好的笑笑,“还要麻烦你们把握送到发现我的地方去,我第一次来这里,不认识路。只记得住自己走过的地方。”
“你们在哪儿歇脚?”沈怀安又问。
张叁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问这么细干嘛,但也如实回答了。他道:“就在我晕倒的地方周围的庙里。”
吴刚轻声解释,“确实是在出事的水神庙周围发现的他。”
张叁捕捉到了些字眼,出事?出什么事?谁出事了?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而后,便听到沈怀安淡淡道:“他们都死了,现在只剩你一人还活着。你细细说一遍,那天你们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是人。”
“死,死了?”
张叁愣在原地,久久不能理解死了是什么意思,等他反应过来后,一种极其强烈的不适和孤独感如狂风骤雨般袭来,压的他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呆滞的摇着头,像失了魂一般,不断地喃喃着,“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盛堰见他如此,心下不禁鄙夷起这人。同伴都死了,他不仅一滴泪没留,第一反应竟然还是为自己脱罪?实乃非君子作为!罢了,这人确实不是读圣贤书的君子,而是只为养家糊口,讨生活的汉子。
没有人出声打断他,好一会儿,他自己反应了过来。
“没有特别的事情,也没有奇怪的人……”
沈怀安不信:“你再好好想想呢?真的没有?”
张叁摇摇头道,“我出门的时候是天是黑的,一个人都没有……”而后他忽然想到什么,双眼一怔,颤巍巍继续“不过倒是遇到了个老太太,她的方向是……我们歇脚的地方!”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怀疑:“可是……”一个老弱无力的妇人,真的能伤到数十名壮汉吗?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高亢的声音。
“统领,有要事禀报。”
吴刚厉了神色,摆正身子对门外高声道,“进。”
来禀报的人闻声推开门,来到吴刚身后鞠着身子,低着头汇报。
“您昨晚吩咐调查的事,查到了。”
吴刚与沈怀安心照不宣的对上眼,而后挪开。吴刚捏着另一只手的虎口,蹙着眉,似漫不经心道:“继续。”
“当年宣称去水神庙祭拜祈福者能领两枚鸡蛋的,是青街巷的张桂芬。”
青街巷?
沈怀安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那晚遇到的慈爱老太太。他撞似无意道:“张桂芬?”
“她是青街巷唯一幸存者,早年丧夫,晚年丧子。因她儿子是为官府输送货物遇的难,故而在赔付一定银两后,又替她安排了洒扫青街巷旁的水神庙的差事,虽月钱不多,但也足够养活她自己了。”
沈怀安看向发话的盛子真,只见这人虽依旧是翩翩公子模样,却能感受到他的高傲。
盛子真撞似谦逊的对着沈怀安笑了笑,“不巧,这人正是盛某安排的,所以便记得清了些。”
吴刚一本正经道:“大公子仁慈。”
盛城主则是一脸欣慰的抚着胡须,不过须臾又正了神色道:“处理的不错,想的也算周全,但也要谦虚,莫要以此为傲。”
盛子真恭敬道,“父亲教训的是。”
我的青天大老爷们,你们的关注点未免有些偏了吧?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沈怀安真想掏出这盛家人的脑子看看构造是不是不同于常人。
“这个张桂芬有问题。”沈怀安笃定道,“我那天遇到的大概就是她了,她的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味道,我当时没分辨出是什么,现在一想,那气味到是有些像血腥味……”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张叁怯懦道,“那个,我想问一下我大哥他们的尸体在哪儿?我想替他们了全后事。”
吴刚沉声提醒:“城内没人认领的尸体都会暂存西郊边的义庄里……不过他们的死状并不算好,你,要做好心理准本。”
张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哆嗦着嘴唇,“我不知道。”
沈怀安眯了眯眼,撇唇笑了笑,调侃道:“看来不得不得去一趟青街巷。”
“我,我也要去。”
屋内众人闻言看向张叁。张叁垂着头,低声坚定道:“我要为他们报仇。”
盛子真摆出平日办公的笑脸,笑着道:“官府的还在这儿呢,越俎代庖可不行,况且伤人杀人可是犯了我上水城的律法。”
张叁暗暗握紧拳头,咬紧牙偏过头,模样很是倔强。
见状,盛子真正了神色,向他保证的掷地有声,“你放心,我们是绝对不会让害人者逍遥法外的,还逝者一个交代,让真相大白。”
张叁依旧不松口,但退了一步。
他道:“我要更着你们。”
盛子真被堵的哑口无言,看着眼前虽然壮实但却孱弱的人,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吴刚不悦的啧了一声,道:“随你。”
来到死寂孤凉的巷子前,张叁看着前方的路,停了下来,有些无措。
但要事在即,没人管他这个非要跟来的人是否跟上了,一行人毫不停留的向里走着。
张叁咬咬牙,跟了上去。
他们这一行人阵仗很大,足足来了有二三十人。为保全万无一失,吴刚将手下的精锐苗子都带来了。
总之,人很齐全,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跟着来了。
在沈怀安不知是第几次抽出自己被人抱住的手。
他停下脚步,满脸黑线没忍住出声,“盛城主。”
一旁的盛城主立马应声,“怎么?仙长可是有发现什么不妥?”
沈怀安咬了咬后槽牙,“没有。”
“那是?”
沈怀安一摊手,示意他向下看:“城主请看。”
盛城主低头看去,只有满地的青石板和一条布满青苔的排水渠,一时看不出什么明堂。
沈怀安淡淡道:“城主还没看出什么吗?”
盛城主诚实的摇头。
沈怀安一顿,叹了口气直抒道:“城主再继续挤在下的话,在下就要掉下去了。”
盛城主一看,果真沈怀安的半只脚掌悬空在沟渠上,再偏一点就要掉下去了,顿时觉得老脸一臊,向旁边挪开几步,给沈怀安腾出些位置,可却依旧环抱着沈怀安的左手臂不撒手。
沈怀安向里走几步,站定后抬了抬自己的左臂,困惑的看着盛城主不说话。
盛城主狡黠一笑,“我一凡间老翁,既无法力护身也无矫健身法傍身,便想着挨着仙长近些,到时候护着我也方便些不是?”
“我也不想麻烦仙长的,只是吴统领被我大儿占了,我的小儿子又缠上了另一位仙君……”
闻言,沈怀安疑惑看向身后。
盛堰嬉皮笑脸的跟在沈玉身旁,叽里呱啦的找沈玉说个不停,沈玉时不时回他两句他能一蹦三尺高。而那盛子真更是整个人都要贴到吴刚身上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真是……有辱斯文呐!
沈怀安闭上眼,额间青筋动了动,平复好心情后睁眼道:“城主跟紧我即可,不必挨我这么近,我不喜欢与旁人挨得太近。”
盛城主愣愣的撒开手,“啊,啊,好的。”
直至走到巷尾,盛子真出声制止道:“就是这一户了。”
沈怀安敲了敲那户的门,无人应答。
盛子真蹙着眉,倚靠在吴刚身上,“莫不是不在家?”
盛城主见他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打到他身上,厉声道:“站没站相,你是没长骨头吗?非要靠到人吴刚身上?成什么样子!”
盛子真刚要认错身边人却比他先一步开了口。
吴刚对着盛城主行了一礼,道:“城主,您前几日罚了大公子,大公子的伤现在还未好,所以就虚弱些。所以属下觉得并未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盛城主一想,似乎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心下升起一丝愧疚,但也拉不下脸给儿子道歉,便轻哼一声,道了一句罢了。
沈怀安又敲了几下,一下比一下重,依旧无人应答。
最终,只见他掌心浮现一抹白光,去碰那门锁,下一秒门锁就自己开了。
盛城主挨得最近,看的也最清楚。他被眼前所见惊得说不出话,等反应过来后便直呼仙法玄妙。
推开门,门后便是住人的屋子。
屋内空间狭小,容不下他们这一行人。于是便只有沈怀安,沈玉,盛家父子和吴刚进了屋,其余人在门外候着。
屋里的采光并不好,再加上青街巷本身就背朝太阳,本就阴暗。这屋子就跟家进不了几束光线了。
沈怀安掏出两张符纸,双指一撮符纸便燃烧了起来,怎么也烧不尽。
符纸发出的光亮很大,刚好能照亮狭小的堂屋。
待到众人凯芹屋内景象,皆是一惊。
屋内陈设陈旧却干净整,摆放的洁井井有条。只是,房顶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血线,血线上又挂着数不清的黄符和铃铛,一阵冷风从大门处吹进来,便是一阵叮铃的脆响。
血线繁杂的缠绕着,最终都连向中央供桌上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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