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十来人,几下便将脚下坟土翻得纷飞。
只是,这光明正大的掘坟,会不会不太好啊?
盛堰欲言又止,后脑勺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杵在这儿做什么呢?你爹我锄头都要抡冒烟了!你还敢偷懒?赶快给我刨土去!”盛城主说罢,抬脚对着小儿子的屁股就是一踹,在上面留下个灰扑扑的脚印。
盛堰被这一脚踹的一趔趄,赶忙扭过半边身子看向自己身后,一个硕大的脚印留在了他与沈玉的情侣装上!
他哭丧着脸,想要将身上的脚印拍干净,但却无济于事,埋怨对着盛城主吼道:“盛老二!我的新衣服!你给我踢脏了!”
盛城主在他那一辈中排行老二,名叫盛高。能合乎辈分的叫他盛老二的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现在能大胆,无所顾忌的这么叫他的只有他自己娇宠出来的小儿子了。
盛堰平常也不这么叫他,只有气急了的时候才会这么喊。
盛高见状不对,赶忙放低姿态道歉。“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是爹的错。一会儿爹给你买新的,买十套!”
好说歹说,盛堰这才作罢,提着铲子,绕到他对面去刨坟了。
他们挖出一个深坑。
忽的,一名不起眼的士兵铲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顿时一喜。刚一用力想将它挖出来,却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弹出坑外数米远。
一声惨叫伴着惊呼声,他的动静太大,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众人纷纷围到这名士兵身边查看,对着他嘘寒问暖。下一秒士兵口中吐出一口热血,颤颤巍巍指着自己方才站的地方,“下,下面有东西。”
沈怀安拨开人群,看了看这人的状况,并无大碍。他叹了口气,还未说话。
林间骤然卷起一阵大风,众人头顶上叶片飞旋。一道黑色身影凭空出现在那刚挖的大坑边上。
来人黑雾覆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众人,未置一词。
“好巧,又见面了。”
黑衣人眯起眼睛,盯着开口出声的沈怀安。他道:“不巧,此行专为取你命来!”他话刚落下,便提起手中剑便朝着沈怀安刺来。
“哥哥小心!”
沈玉几乎是立马出声提醒,同时那沉寂已久的系统也发出警告。
【检测到危险!危险!注意躲避!】
沈怀安应了一声,也瞬间做出反击提剑去挡。
二人实力相差无几,并不能真的伤害到对方丝毫。沈怀安立刻转变战略,渐渐将人逼得远离沈玉那群人。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盛高提醒呆愣在原地的众人。
他刻意压低声音,以防不让黑衣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状况。但修者耳力异于常人,很明显,他听到了,也逐渐意识到了沈怀安的意图。
抓住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确实要比继续跟沈怀安在这儿纠缠要有用的多。
于是黑衣人一用力,将沈怀安震开,转身奔向要逃跑的众人。
沈玉担心沈怀安,犹豫了一会儿向后望。盛堰原本都跑走了,跑到一半发现沈玉不见了,一扭头发现沈玉还楞在原地,就又折带着他一起跑。
他安慰沈玉:“我们先跑,沈兄能力非凡不会有事的,我们继续呆在这儿只会让沈兄分心。”
沈玉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
沈玉眼眸微沉,暗暗握紧袖中的手,指甲陷进掌心,而后不再犹豫,跟着盛堰向后跑。
他们二人落到了队伍最后面。黑衣人锁定他们,收了剑一掌向他们的方向劈来。
魔掌离沈玉越来越近。沈怀安站稳回过神后,见到这番清净,忍不住暗骂一声,随即立刻提剑追了上去。
沈怀安脚下步子迈的飞快,感觉下一秒他就要原地飞起来了。
沈玉身后,翻腾的黑气灼烧着他的后背,他下意识向后看一眼,黑衣人已经近在咫尺,下一秒手掌便能拍到他身上。
他的脚此刻好像被定在了原地,脑海中做不出任何的思考只有眼前的画面。他看着黑衣人身后,一脸焦急奔向自己的沈怀安。
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忽然,晕天转地间,一股强劲的力道将沈玉往后一拉。沈玉和盛堰位置调换,盛堰挡在沈玉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致命的手掌接触身体的那一刻,盛堰觉得胸口一热,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身上探出,最后飘到空中消散殆尽。那是他昨天死皮赖脸问沈怀安要的平安符。
黑衣人下手的时候没收力。
所以,几乎是瞬间,盛堰与沈玉交叠着被震飞出去,掉落到他们刚刚亲手挖开的坟里。
“阿堰!”
“儿子!”
盛高见儿子被被人打死了,命也不逃了,转头就要找去儿子。
土坑里。沈玉尚且还有一口气,此时正虚弱的倚靠在坑里的棺材上。盛堰整个人,面朝下趴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动不动。但还能听到他发出的声音,弱弱的,含糊不清,让人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那一掌并没有落到沈玉的身上,但沈玉还是受了伤。忽然,沈玉吐出一口血,而后又有源源不断的血从他口中溢出。
温热的血喷洒进身下的土壤里,瞬间融为一体,土腥血腥混杂在一起,余下一滩与周围土壤不一样的暗色。
轰隆轰隆——
顷刻间,大地晃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破土而出。
一道暗红符文,自沈玉他们身下浮现逐渐上升至高空之中,蔚蓝的天幕被遮蔽了光芒,四周陷入昏暗。而后便听一阵阵卡卡碎响。遮天蔽日的符文开始出现裂纹,寸寸碎裂。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
“该死!”黑衣人暗啐一声,刚想要上前阻止。但他身边的沈怀安又岂会如了他的意。
沈怀安趁着黑衣人分神之际,瞬间来到他身边,一剑刺进黑衣人的大腿处。
原本对准的是黑衣人身体的要害,打算将其一剑毙命的。但黑衣人反应迅速,叫他躲了过去,只伤到了他的大腿。
此时天上的符文已然碎裂了大半,再无修复的可能。黑衣人见大势已去不再恋战,对着沈怀安撒了一把不知名粉末,沈怀安屏住呼吸,抬袖遮挡。
再看时人已经不见踪影,真叫他逃走了。
沈怀安周身卷起一阵大风,粉尘瞬间被卷散,收了剑火急火燎的朝着坑里奔去。
沈玉已经被人扶起放在土壁上靠着,他此时的样子真的很脆弱,苍白的脸上沾了土渍,嘴唇惨白嘴角还挂着好大一片血……像是只快要破碎掉了的瓷娃娃。
看见沈怀安来了,还对着他撤出一个艰难地笑。
沈怀安心口一痛,心脏疯狂的跳动,仿佛是要从他的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来到沈玉身边,放出一丝灵力探沈玉的脉搏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泄了力,心跳也渐渐平缓,他掏出一枚修本固元的丹药塞进沈玉嘴里。
沈玉从来不疑有他,将药咽了下去。
这边的境况是好了,但盛堰的状况似乎就没那么好了。
他的周围围满了人,盛高将他抱在怀里,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地留,滴到了他的脸上。
父亲的眼泪混杂着自己的血水糊满盛堰的半张脸。盛子真将头撇向一旁,咬着下唇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敢再看弟弟现在的样子。
明明自盛堰出生,有了那则预言起,盛家人便每天时不时会在脑海中预演盛宴因各式各样的原由死去的场景。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届时真的等到了那一天,他们也能十分坦然地接受盛堰死亡的结果。
吴刚静静看着盛子真的模样,默默向他身边靠了靠,拉着他的袖子一言不发。
盛堰看着自己周围的人有些想哭。
他也不想这么狼狈的,他不想吐血的。血会把脸弄脏,这样就不帅了,不光会毁了他这几日在沈玉心中树立的高大威武形象,还会害的家里人担心。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盛堰努力的想要将喉间的腥甜向下咽去,但每每努力换来的却是一股更大的恶心涌上心头,就像有人在扣他嗓子眼,逼迫着他把血往外吐。
“堰儿,我们再坚持坚持好不好,爹爹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你再坚持坚持。”盛高,一边捧着他的脸一遍帮他擦着血渍,一字一句的说。
盛堰进气多出气少的叫着爹。盛高闻言,悲痛的脸上涌现出喜色,立马将耳朵凑到儿子嘴边,想要听儿子要说什么。
血水糊上盛高的耳朵,染红一片,风一吹就发凉的。
只是盛堰含糊不清的话实在难让人分辨,盛高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正要再听时,一道声音响起,淡淡的。
“没事,他没什么大事。”
是沈怀安来到盛堰身边。盛堰听了后笑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了。”
沈怀安默了片刻:“你要看看他吗?”
盛堰摇摇头,“不了,我现在的样子太丑,他应该状态也不大好,别吓到他了。”
沈怀安深深地看着决绝赴死,临死前还在为他人着想的盛宴没有说话。
“爹,哥……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们别怪他……”盛堰对着父亲道,“反正,我本来就是要死的……还好最后死的有价值……”盛堰仰头望着天。
天上的符文仍在碎裂,天光顺着裂缝照进,很亮很亮,亮的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睛,耳边环绕着刺耳的嘶嚎和滋滋的烤炙声,哦对了,还有他老爹的哭嚎声。
他最后带着哭腔,苦丧这脸闭上了眼:“沈兄,他真的不是江湖骗子,他说对了……我真的没能活过……”
盛高见小儿子一幅大限将至,嘱咐遗言的样子,心痛不已,伤痛的失了声。
“哎。我说,我还在这呢。”
沈怀安看着觉得自己要殒命归天,绝望无比的盛宴,咬了咬牙,太阳穴青筋蹦现。他道:“我说他是江湖骗子,他就是江湖骗子!”
盛堰闻言,眼含热泪看向义正言辞的沈怀安,哽咽道:“沈兄……”
沈怀安放缓了语气,继续道:“你这伤是为救我……弟弟受的,我不能欠你人情,只要我在这儿,就不会让你死。”
言罢,他从盛高手中接手盛堰,捏着盛堰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给他喂了枚黑色的药丸,盛堰在吃下药丸后直接昏睡了过去。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让沉浸在悲痛之中的盛高一时间竟忘记了伤心。
好半晌,盛高才反应过来沈怀安刚才所说的话究竟是何意味!他立马打起精神,一脸希冀的问沈怀安:“仙长,小儿现在是不是不用死了?”
药丸是沈怀安从系统那搞来的,能医死人肉白骨,但药丸疗效只对书中剧情之外的人物有效。沈怀安方才问过了系统,盛堰能用,有效。
只是药丸数量有限,只有三颗,用一颗少一颗。沈怀安一脸肉疼的看了眼盛高,但谁让盛堰是为了就沈玉才变成这样的。身为沈玉的哥哥,自己有理由承担责任。
沈怀安没把话说绝:“八成概率。”
盛高小心翼翼问:“去死?”
沈怀安抬眼瞥向盛高,问:“盛城主是觉得在下很不靠谱?”
盛高摇摇头,随即又担忧起来,“那就是还有两成失败的概率,这……”
沈怀安不再看他:“包活,不活不走。”
盛高这下放心了,丢了忧愁哀伤,恢复了往常神气的模样。客套的说了句:“那多不好意思,有劳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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