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什么?!”

黑暗中,陈县令噌的站起身,尽是心急与紧张。他道:“我夫人还安全吗?求……求各位仙长一定要救我夫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哽噎和颤抖。

沈玉没回答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符箓,手中符纸蓦然自燃,下一秒沈玉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陈县令,抬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住了一团空气。他颤着声,问:“仙长是去救我夫人的吗?”

戴川点头,道:“陈大人放心,沈师弟很厉害的,有他在芙夫人绝不会出事。”

芙夫人这边,那两名侍卫在陈县令书房门口守着,屋外景象一片安好寂静。只要屋子里的芙夫人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他们便能听到,破门而入。

只是,此时的书房内。

滔天的鬼气与孩童的哭叫声充斥整间书房,书本草纸被阴风卷的漫天飞散。屋里的灯火,在阴风吹起的那一秒便尽数熄灭。

芙婉蹲在一个角落,面对着墙壁抱着头身形颤抖哆嗦,尽她所能的将自己缩成一个点。

她将后背露给未知的黑暗,抓着自己的头发捂住的耳朵,欲将周围的诡异声音挡住。

“娘亲,娘亲在哪?”

“淼淼来找娘亲了……”

空灵纯真的童声在空气中荡漾,回转至书房的每个角落。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水滴低落的声音行至书房的每一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滴答滴答。

忽的,一团冰凉的,软软的东西触碰到芙婉的脊背,芙婉吓得一个哆嗦,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将头埋的更深了。

一股阴冷攀附了上来,阴冷潮湿的铁锈味越来越深,弥漫至整个鼻腔和口腔。耳畔传来凉意,紧跟着耳边便响起那道空灵的童声。

“我找到娘亲啦——”

“啊!!!”

芙婉吓得大叫,立刻站起身想要跑,手碰刚到门口,又想起自己跟夫君拉过钩说好要在这里乖乖等他的,随后,一秒也没犹豫便又调转方向,向着书房更深处跑去。

幽怨的大吼伴随着哇哇的哭泣声和咚咚的脚步紧追在身后,芙婉一直在围着书房正中央处放的书桌与带着鬼童转圈。

“娘亲等等淼淼。”

“娘亲为什么不理淼淼!啊!!!”

芙婉也被他吓哭了,眼泪簇簇往下流,哭花了妆容。边擦眼泪的同时依旧不忘提速奔跑。她不理解这个鬼小孩为什么要一直缠着自己,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叫自己娘亲,甚至不理解娘亲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夫君说过,除了夫君之外,想要靠近自己的都是坏人,是想要将他们夫妻二人分散的坏蛋。

现在,有个坏的鬼小孩一直跟着她,想要害她,怎么甩也甩不掉。

砰的一声,芙婉被椅子绊倒在地,额头磕上桌角,鲜血顺着额头的那道口子股股往下流,划过眼皮脸颊最终从下巴处滴落,被身上的衣裳接住,染红一片,好似一朵嫣红的牡丹花开在粉芙蓉之间,突兀,扎眼。

额头传来的刺痛逼得她只顾得上捂着自己头,伤口越按越痛,但越痛越按。

她在书上看到过,这叫以痛治痛。

但是……真的好痛。

本就汹涌的泪变得更加勇猛,像是河堤崩塌一般,无穷无尽的从眼眶里淌出来,哇哇大哭。

被她这一嚎,原本焦躁不安的鬼童瞬间安静下来。

芙婉还在哭,顾不得旁的。蓦然,眼中白光一闪,一道白衣翩翩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身前。芙婉抬头,借着窗子透过的月光,看清了那张清冷疏离,恍若天上仙君落入凡尘的脸。

她认识这个美人,是刚才与夫君在一起的那群人中,最好看的那个。

此时,仙君笔直的站在她身前,手中持有一把长剑,剑尖直指自己身后,那个一直缠着自己的鬼小孩。

鬼童有四五岁大的样子。后脑勺处凹陷好几大块,一边脸颊似乎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缺了坨肉。眼力好些的,还能清晰地看见那坑洼中,肌肉纹理截断的痕迹。他的眼眶中盛满漆黑的瞳仁,流出来是暗色的血。血泪混着坑洼中流出的血一齐流下,落到地板上。

而且,他的身体躯干扭曲的不成形制,不能像寻常孩童那般正常的两足踏地行走,只能手脚并地在地上爬行。

沈玉看着眼前残破不堪的鬼童,冷若冰霜。

鬼童呆滞的转着自己的头颅,漆黑的眼眶对着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刃后,又转向蹲在地上,捂着额头痛的瑟缩发抖的芙婉,愣怔好一阵。忽的,意识到了什么,换上一幅怒容。

瞬间,四周鬼气更加浓郁,近乎遮蔽了窗前的月光。散落到地板上的纸张书本再次被卷飞。沈玉的衣裳和发丝被吹的猎猎翻飞。

沈玉打出一张符,拍向门口。符纸落到门口的瞬间爆发出一阵金光。沈玉一手拧起地上的芙婉,将她甩向门口,道了一声:“走!”

鬼童的禁制被打破,屋外看守的两名侍卫也注意到了屋内的动静,立刻将门打开。打开门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跌倒在门口眼泪和血糊一脸的芙夫人,再一抬眼,屋内的沈玉手中持剑,与一团幽深黑气打作一团。

他们立刻将芙夫人架了出去,还没走出院门,就听到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近。

下一秒,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为首的竟还是陈县令!

陈县令一眼便锁定了被两侍卫架在中间的芙婉,脸上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两三步跨到芙婉身前,将人接过一把打横抱起,要跑出去寻大夫。

怀里的人扯了扯他的衣袖,陈县令低头看去。

芙婉咬着下唇,眼中含着泪,摇头说:“我不痛了。我有在这里乖乖等夫君,没有乱跑到别处去。是他两把我架出来的,不是我跑出来的,我没有失约。”

说罢,好像还有些自豪,扬起头等待夸奖。

陈县令看着他这幅模样,恐惧,自责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他跑出院子,将芙婉放在地上,自己蹲在芙婉身前,用袖子去擦她脸上的血渍。

泪水从眼眶中滚落,陈县令红着眼哽咽着声音,道:“阿婉……对不起。是我,是我没用,才没能保护好你,害得你伤成这般模样……”

“是我没用……怪我没用……”

他一遍一遍复述着这两句话,搂着芙婉的那只手在她身后紧紧握拳,指甲陷进肉里,好似此刻唯有疼痛,才能刺激他的神经,让他保持冷静,清醒。

戴川,看着这样的画面,拿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递给陈县令,道:“止血丹。”

陈县令拿过道谢,立马喂到芙婉口中。芙婉吞下的下一秒,额头上原本还在一小股一小股流着的血瞬间凝固结痂。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缓缓开了,沈玉从里面走了出来,撇了一眼地上的两人,随即道:“他跑了。”

话必的一瞬,一阵寂静,全场只剩下微风吹过树梢留下的沙沙声。

“哎!可惜了。”第一个出声的是戴川,他一脸惋惜道:“他现在知道了有人在抓他,只怕会谨慎些了。”

沈玉淡淡道:“鬼童管芙夫人叫娘。”

陈县令扶着芙婉起身,听到这么一句,身体一怔。戴川瞪大眼,不可置信道:“还真是他啊?”

沈玉抬眼,问陈县令:“那个孩子是怎么死的?”

一提到孩子,芙夫人就像是被触及到什么敏感地带一般,浑身发抖,哆嗦着哭喊。陈县令又是抱着她耐心地哄了好一阵,这才道:“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沈玉点头先走一步,陈县令将芙婉交给戴川他们看着后,紧跟了上去。

他们停在一颗树下,距离芙夫人他们不远,刚好是芙夫人听不见这边在谈论什么的距离。

陈县令叹了口气,道:“那孩子叫陈淼,因为命里缺水,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他是摔死的,死的时候刚满三岁……那天专门照看他的老嬷嬷和丫鬟没看住,叫他跑了出去,爬到了后院的假山上,从上面摔了下来,身体都摔折了,脑袋后面凹进去好几块……死相,很惨……”

“我夫人见到那个场景后,吓得一病不起了,后面好了,醒了呆愣几天后又变得痴傻,什么事都不知道了。但是一提到孩子这个词时,就会整个人变得惊恐不安。”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只有说道孩子这个词时才会这样,换成别的替代,比如孩童,婴儿等等都不会。”

沈玉静静听着,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他道:“明日抓他,需以芙夫人为饵,引他入阵。”

陈县令下意识要拒绝,但又想到鬼童一日不抓住,便磨害芙婉一日。再三权衡下,他只说:“请务必保护好我夫人,莫要伤到她。她怕疼。”

沈玉轻嗯一声没算是答应他了。

陈县令得到回答,刚要回去,走到半路又想到什么折返回来,沈玉眼睛扫向他没开口,但要表达的意思浮于表面。

有事?

陈县令不好意思的笑着问:“敢问小仙君,是不是现在我夫人院子离没什么事了?可以回去歇息了?”

沈玉顿了一会儿,才道:“可以。”

陈县令先是带着芙夫人将沈玉等剑宗弟子带到提前替他们准备好的院子和房间,安顿好后,才与芙夫人回到芙夫人的院子歇息。

沈玉坐在桌前,屋内烛光明亮。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那个临走前,沈怀安递给他的食盒。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自离开剑宗后,冷冽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柔色。

食盒里放着一个瓷碗,碗里还有半碗白粥。是沈玉今日赶路休息时特地留的,只是当时是舍不得吃完,现在拿出来,是饿了。

沈玉将粥拿了出来,舀了一勺送进口。还是温热的,和白天吃时的口感温度一样。

沈玉轻笑一声。

哥哥给的东西他总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留到最后总会刚好遇到需要用到它们的时候。

两年前的那颗山楂糖是这样,如今的一碗白粥也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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