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里。
月黑风高,一行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没位置坐的直接原地打坐。
陈县令面容紧张,拉着芙夫人得手愈发的紧了。他问:“若是有危险的话……请诸位仙长务必第一时间保我夫人平安无恙,不必顾及我。”
沈玉闭目在石凳上打坐运转体内杂乱的灵气。
戴川笑道,“陈大人大可放宽心,沈师弟不仅实力强悍且还是个稳重的人,事情交给他办绝不会出差错。他说不会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
陈县令踟蹰道:“我只是……有些心慌。”
一名弟子看了看天上的月色,面带忧愁扭头问沈玉,“沈师弟,你说这陈淼今夜还会来吗?”
沈玉缓缓睁开眼,淡淡道:“来。”
那名弟子不理解他为什么能这么笃定,便又问:“为什么?”
沈玉双脚踏地,转头扫他一眼。扫到众人身后不远处的假山时,顿了顿。
假山差不多有两人高,身上打满空洞只为将草木塞进去,显得更加美观,好似一座等比例缩小的郊野石峰。
他柔了眉目,收回视线,声音不大不小极显温柔小意,道:“他时日无多了,再加之最在意的人在这里。他不会舍得少看她一眼的。”
其余的弟子听见他这声音不禁心下疑惑,纷纷抬头看向他。
等看清沈玉脸上不同往日的柔情后,都惊的瞪大了双眼。
一是惊沈玉怎么突然换了脸色,二是惊眼前人绝色的容颜,没了先前的冷淡疏离后,在这幅柔情下竟变得如此诱人,惹人心动……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戴川,他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道:“沈师弟是想到了什么嘛?心情忽然变得这样好?”
沈玉笑着道:“没什么。”说罢,转而安慰一旁的芙夫人和陈县令,他道,“大人和夫人莫怕,一会儿若是有危险的话,尽可躲至在下身后,就是拼上这条性命,我也会保全二位!”
他说的认真,全心全意为陈县令与其夫人着想。真是一位正直善良,温柔强大的好修士!只是……
剑宗众弟子面面相觑,这个话题不是早就已经过去了吗?
沈玉还在继续,他换上一幅自责不已的模样,红着眼说:“怪沈某无用,还要让芙夫人涉险,用自身引诱鬼童现身……若是……若是我在强大些……”
话止于此,留给在场的人无尽遐想。
一名剑宗弟子见到美人落泪,先前的疑虑分分抛之脑后,安慰道:“沈师弟不必自责,要怪就怪那鬼童,死了不好好去投胎,非要赖在阳间不走,祸害他人!”
其余的弟子反应过来,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只能怪那作恶的人……不,是鬼!”
陈县令沉默了好一会,才道:“确实如诸位仙长所言,这怪不得沈仙长。只是……”
他欲言又止好一阵,才继续道,“我与沈仙长相处这么久,竟仿佛才认识沈仙长一般。”
“让陈大人见笑了。”沈玉擦了擦眼角那一星半点的水渍,解释道:“作祟的鬼童即将被捉拿,我这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得以落下,便也开朗了些许。”
没过多久,院内狂风骤起,院内树木绿草被吹的沙沙作响,断枝残叶四散飞舞在昏暗的空中。
——来了。
在场众人不禁纷纷警惕起来,做出防御姿态。陈生眼眸微暗,捏紧双手,死死抓住芙婉。
沈玉闭上眼,感受四周空气流动,手轻轻放在腰间剑柄上……
锃——
银亮的剑身折射月光,闪过一道寒芒。
剑刃锋利。芙夫人的发丝凌乱飞舞,碰到颈侧剑刃的一瞬便被割断,掉落在桌上。
啊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响彻天地。陈县令聪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将芙婉拉到自己身后,退至离沈玉数米远的地方。
在院中阵法的压制下,鬼童如今的实力与沈玉不相上下,谁也不能逼得谁退后一步。
沈玉持剑抵御这对方浓郁的鬼气,侧目请求道:“各位师兄,还请助师弟一臂之力。”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其余众弟子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拔出佩剑来助沈玉。
有了他们的加入,原本僵持的局面被打破,鬼童被他们逼得节节败退。
鬼童身体扭曲影响行动,不善躲闪。剑宗弟子一剑两剑的砍在他身上,灵气顺着伤口灼烧他的皮肤,发出滋滋的烤炙声。
鬼童再怎么说也算是个孩子,正是忍不了疼痛的年纪。疼的龇牙咧嘴,哭泣尖叫震天响,如魔音贯耳。
眼眶中流淌出血泪,漆黑的眼珠似都被染得又深了一个色。鬼童手脚在地上攀爬,一步一步向芙婉那个方向靠近。
剑宗弟子见势不对怕他发狂伤害芙夫人和陈县令,手下的攻势更加勇猛,只为阻断他的步子。
鬼童无视阻拦,一步一步向前爬着,眼角血泪越流越多,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凄厉的血痕,周身黑气越发浓郁,离他近的弟子几乎看不见四周情景,眼前一片漆黑。
忽的,一声惨叫。只是那惨叫明显不是那个鬼童的。
“啊!是谁?谁砍到我了!”
“啊?抱歉抱歉,我以为我看的是那个邪物。”
“……”
沈玉环视四周的一片漆黑,蹙了蹙眉,纵身一跃,跳出那团浓郁的黑雾。
黑雾还在向芙夫人靠近,陈县令带着芙夫人四处躲藏,但他们逃向哪个方向,那团黑雾就继续向哪个方向进发,他们跑得越快,那团黑雾也就移动的越快。
此时,陈县令背着芙夫人奔向门口,手快没碰到门栓,沈玉立刻出声提醒:“别出去!鬼童实力强悍,院中阵法只能压制不能困住他!若是让他跑了出去,我们不一定能打得过。”
陈县令一咬牙,又背着芙夫人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身后的黑雾逐渐逼近,黑雾中不断传来兵刃相交或割破皮肉的声音,还有惨叫和哭泣声。
“娘!”
“娘——”
“淼淼好痛啊!好痛啊!啊啊啊啊!!!”
沈玉立于高空之中,一动不动看着院中黑雾与陈县令之间的你逃我追的场景。
陈县令额头上不断冒出豆大汗珠,汗水如雨般挂满全脸,依旧不肯丢下后背上的人,迈步奔跑着。忽的踩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脚下一崴,直挺挺倒了下去,发出嘭的巨大响声,都隐隐盖过鬼童的尖叫声。
芙夫人被陈县令用身体护着,所以并没有摔到,但是陈县令是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了。
芙夫人慌乱的从陈县令身上下来,要将他扶起。
陈县令推搡着她,极力忍耐着身上的钝痛,沉着声道:“你快跑!”
“不!走!”
芙夫人心智低龄,虽然害怕但还是不想抛下身边的人,陈县令一时推不动她。他急的眼中滚下热泪,抬眼看见高空中恍若置身事外的沈玉,不禁面色一厉,吼道:“沈仙长!你答应过要护我夫人无恙的!!仙长莫不是言而无信?!”
被威胁的沈玉眉头不自觉一蹙,但下一瞬又立马换成一脸担忧的模样,认真看着地上局势,一言不发。
忽的,鬼童发了狂,周身鬼气暴涨将那些剑宗弟子震飞出去,纷纷咳出一口血来。
没了人拦路,鬼童跃出黑雾,幼小青黑身躯扑向芙夫人。
芙夫人还在尝试将陈县令弄起来,看不见背后鬼童向她扑来。
陈县令看着眼前凶恶逼近的鬼童,心下一横,不知哪儿来的牛劲,反将芙夫人压倒在地,用身躯挡在芙夫人身前。
芙夫人被他摔的疼了,嚎啕大哭起来。
陈县令闭着眼,死死抱住她,不让她挣脱半分。他凑到她耳边,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却咽了下去,只轻声说:“阿婉不哭。”
泪水从眼角划过,落到芙夫人身上,好似在交代遗言。
嘭——
预想的死亡没有到来。一道浅金色屏障将扑过来的鬼童弹飞了出去。
沈玉落到他们身边,剑尖插进石缝里,双手倚着剑,此时面色惨白,正小幅度的喘着气。
鬼童从地上翻过身来,气急败坏的朝着沈玉的方向冲去。口中大喊:“坏人!你是坏人!啊啊啊!!”
沈玉方才灵气消耗过度还没缓过来,就要立马提剑去应对一脸凶狠的攻过来的鬼童。
刚刚被震飞还躺在地上的众弟子看着隐隐落入下风的沈玉,想要帮忙却有心无力。
他们内心疑问:这个强度的任务真的是一个筑基和几个炼气能完成的吗?大长老莫不是在诓骗他们?!
不知怎的,沈玉忽的退开数米,扶着墙猛吐一口血。
在场弟子皆是一惊。
发生了什么?怎么莫名其妙的吐血了?
鬼童朝着他扑来,鬼手直取沈玉脑袋!
“沈师弟小心!”众弟子不禁同时开口提醒。沈玉脱力的站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忽的,一道白光闪过,锵的一声。
一把银剑从假山后飞来,挡住了沈玉身前青灰的鬼手,二者相撞,鬼童和银剑同时飞出。
鬼童不死心,再次冲来。眼见就要碰到沈玉时,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沈玉身前。
下一秒,鬼童似箭般飞了出去,整个鬼陷进墙里。
来人收回横在空中的脚,抬手收回,方才飞出去掉在草地上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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