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鸣落在秦飞度身后大约三步左右的距离，过了会，跟上去了一点。

长长的一条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两人交错相落的脚步声偶尔作响。

一个慢且从容，一个则密集许多，像是雨水倾洒在湖面，在秦飞度身后左右绕来绕去。

这情景下，秦飞度总觉着自己手里好像少了根绳子。

她忽然停下脚步，林鹿鸣刹车不及，果然撞在了她身上。

力气倒是不算大，但也撞的一懵，呆呆的垂着眼睛，去看和她近在咫尺的秦飞度。

有几根发丝被她的头发带起来，在脸上轻柔的扫来扫去，林鹿鸣皱皱鼻子，嘴巴碰到了不知是谁的发丝。

秦飞度转身，伸出一根手指，上下轻轻滑动片刻，落点停在了林鹿鸣的肩上。

林鹿鸣穿着休闲款的西装，没有因为戏里的形象刻意去贴合什么，还是一贯随心的穿搭。Oversize直筒剪裁让她看上去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自由度很高的青春女大，但因为场合算半正式，因此休闲款西装很合适出席。

林鹿鸣被秦飞度一根手指点的轻轻后退一步，委屈了跟着她的西装，可怜巴巴的喊了声：“秦老师……”

秦飞度戳了两下就放下了，背着手说：“戏里你喊我什么？”

林鹿鸣脸突地一红。

对于剧本的一些碎片式内容的回忆涌上心头，来不及多想，先回答了秦飞度刚刚问的问题。

“姐……”一个最简单的发音在齿尖被碾碎几次，林鹿鸣才红着脸磕磕绊绊的说完了一个全称：“姐姐……”

秦飞度微微一愣，然而那一句极轻的“姐姐”就像是一阵风似的从耳边吹过，她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阵尾音。

秦飞度和林鹿鸣的视线极短的对上，紧接着林鹿鸣便挪开，飘忽不定。

但总有几个瞬间，她的目光像是找到落点一样，会定格在秦飞度这里。

秦飞度微微眯起眼睛，忽然笑了。

她向前一步，林鹿鸣就后退一点，再向前一步，林鹿鸣又委委屈屈向后退一点。

直到一个小弯弧的距离，林鹿鸣的后背轻轻磕到了墙上。

挺糟糕的姿势和氛围，以前看到这种场景都是靠着墙面的人被壁咚。秦飞度也会对她这样吗？

意识到想太多，林鹿鸣又定定神，用一种不自知的控诉的目光看着秦飞度，一双总显得很单纯的大眼睛好像在直白的说：你怎么欺负人？

自从这次真正见面以来，秦飞度已经连续两次自称姐姐了。

上一次还是她醉酒后，一句不能当真的“姐姐喜欢”。

林鹿鸣回去后反反复复听了几十遍，到现在都还在她给秦飞度单独建的哄睡歌单里，每晚都要用环绕音响全沉浸式循环播放。

可那之后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过那晚的事情，如果不是语音还在，林鹿鸣简直要以为那是错觉。

紧接着就是今天。

甚至都来不及备份，也来不及回味，更来不及反应，秦飞度一改往日的客套疏离，就这么、这么……

直到这个从没喊过的软糯称呼脱口而出，林鹿鸣脸颊瞬间爆红，耳朵简直可以滴血，鼻息滚烫，恨不得能把头埋在地上去。

没料到一个叠词能让林鹿鸣反应这么夸张，秦飞度有些讶然，可更多的却是新奇，可说不出的喜爱。

娱乐圈里不少嘴甜的小孩，一见面就亲亲热热上来喊姐姐的更是不在少数，还有些聊没两句就要挽手、挤在一起坐，干什么都要黏着的。

这些人也都不复杂，可目的却未必像是林鹿鸣一样这么的单纯。

秦飞度轻声说：“喊一声姐姐而已，怎么脸红成这样？”

林鹿鸣视线躲闪，看秦飞度黝黑的发丝，看她近在咫尺的皮肤纹理，看她领口的绣花，总之就是不肯对视。

半晌，秦飞度身上淡淡的香气都快和她融为一体时，林鹿鸣才说：“我以前又没这么喊过别人。”

秦飞度说：“我听你喊妈咪，以为你喜欢撒娇，会经常喊这样的称呼。”

林鹿鸣委屈：“那能一样吗？那是我妈！我又没有姐姐，我是林家最大的孩子，只有我当人家大姐头的份儿。就连凌寒和肖宁允都是喊单字叫寒姐、宁姐的！再说了，谁没事喊别人姐姐啊，我们大人都喊姐！”

“哦。”秦飞度挑眉：“你们大人。那大人，你今年多大？”

林鹿鸣梗着脖子：“二十一！”

“确实。那是成年了，是大人了。”秦飞度赞同。

林鹿鸣刚露出一丁点小得意。

秦飞度紧接着就说：“是可以拍吻戏了。”

林鹿鸣刚刚扬起来没多少的气焰又‘唰’一下熄灭，她感情经历单纯，更没亲过什么人，“秦老师……”

秦飞度打断她：“戏里该喊我什么？”

这话不像是调笑，秦飞度忽然有些正经。

林鹿鸣一怔，态度下意识端正了点，要讲的词也没有刚刚那么难以启齿。

她仅停顿一下，说：“姐姐。”

秦飞度极快的弯了弯眼睛，速度快到林鹿鸣以为自己看错了。紧接着她听见秦飞度说：“你经验浅，本来也不该我来在这里叮嘱你，但你还是新人，要是想减轻一些拍摄难度，不如提前代入一下戏里的人物，去感受她，去理解她。她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林鹿鸣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

秦飞度忽然伸手刮了刮她的脸，笑着说：“总不能每次喊我都像是现在这样红着脸。”

林鹿鸣的脸不争气的又红了。

总这么被一直压制着也不是事，林鹿鸣壮起胆子，试图扳回一局：“那我要是以后改不回来了怎么办？”

秦飞度莞尔：“为什么要改？以后喊我姐姐不好吗？”

将军反被将回来，林鹿鸣又败一句，乖乖说：“那倒是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太亲密了。

她从没喊过不熟悉的人这种称呼。

自己没事的时候发癫抽风不算。

剧本在脑海中闪过，林鹿鸣忽然生出了一个很冲动的想法。

《沉醉的夜晚》里，主角两个人是在谈恋爱。

这一刻她忽然想问，那要是她在戏里和秦飞度谈恋爱，以后也改不过来了怎么办？

但她怎么会有这个想法？习惯使然？因为想扳回一局？还是因为话说顺嘴了一时改不了口？

可还不等她问出口，刚喊出‘秦老师’三个字时，走廊尽头的宴厅大门被向外推开。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

香香小步跑出来，没两步停下，远远见到她的身影时就喊：“祖宗，里面都开酒了，你上个卫生间掉坑里了？潇姐马上要走了，刚刚还问你呢！”

林鹿鸣一句话又被她原封不动的吞了回去，难受的哽了几下，不知为何感觉到一股气闷。

明明她早知道，本来人生就有很多话是没必要说，也来不及说的。在此之前也从未感受过气闷和时机错过的懊恼。

她大声喊了句：“知道了！这就进来！”

离得太远，香香戴了眼镜也看不太清林鹿鸣对面究竟是谁，只眯着眼睛打量一下，觉得有些熟悉，便重新关上门，回去报信去了。

忽然重新安静下来。

秦飞度先一步往回走，林鹿鸣又亦步亦趋的跟着。

酒店的灯光很亮，无影灯照射下连脚底的影子都难看见，更遑论是踩到对方的。

林鹿鸣没有影子可以踩着玩，百无聊赖的就和秦飞度的脚步速度缓缓对上，快了就放慢、快了就放慢，逐渐的，和她的步调保持在了一致。

脚步声也融为了一体。

就在秦飞度即将要拉开大门前，林鹿鸣忽然听到秦飞度问她：“你和肖老师认识？”

肖老师？

是说潇姨吗？

林鹿鸣目光透露着点茫然，不知道包间里还有没有第二个姓肖或者萧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名字里还有肖这个读音。

秦飞度进一步点清：“肖潇。”

林鹿鸣恍然，“你说潇姨啊！”

但要怎么向秦飞度介绍肖潇让林鹿鸣犯了难，苦思冥想好几秒，林鹿鸣灵光一闪，说：“潇姨啊，她对我而言，就和我妈咪一样！”

秦飞度露出一些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会，就在林鹿鸣开始生出忐忑前，秦飞度才又开始动了。

“所以……”秦飞度将大门缓缓推开一条缝，忽然坏心眼的凑近林鹿鸣耳畔，轻声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要和我拍戏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要跟我拍吻戏的？”

林鹿鸣：试图扳回一局。

林鹿鸣：没扳回来，干脆躺在地上任搓。搓舒服了，翻了个面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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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