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河比白九九远远看到的时候更宽。
走近了才发现水面不是灰白色的,是青灰色,流速不快,但底下的暗流推着水面的落叶打转,一圈一圈地旋着往下游去。
岸边生着一排柳树,枝条垂进水里,顺着水流微微摆着。
白九九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沈渡走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见她停了,也放慢了步子。
“你看这棵树。”白九九指着岸边一棵柳树。
树干从大约一人高的位置往下被剥掉了一大块皮,露出底下淡黄色的木质,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手撕下来的。露出的木头表面已经干透了,颜色从淡黄变成了浅灰,上面落着一层薄灰。
沈渡走近了两步,但没有凑近,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看了看那块露出的木头。“多久了?”
“看不出来,但至少过了好几个雨季了。”白九九伸手碰了一下那块露出的木头表面,“不是最近剥的。”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一棵被剥了皮的柳树,位置和刚才那棵一样。“这里也有。”
沈渡跟过来看了一眼:“隔一棵剥一棵。”
“你看对岸。”白九九指了指河对岸,“那边也有。”
河对岸的柳树也有一棵被剥了皮,露出的木头颜色比这边的浅,像是剥的时间更晚。白九九看了一会儿,转回来看向沈渡:“这些树皮是被人剥的吧?”
“应该是。”沈渡说,“不是动物啃的。”
“那为什么要剥树皮?”
沈渡没有回答。
他沿着河岸往上游方向走了几步,白九九跟上去,看见前面一棵被剥了皮的柳树树干上有一道刻痕,两道短横一长一短。
“这里有个记号。”白九九蹲下来看了看。
沈渡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不是同一个人刻的。”
“你怎么知道?”
“这道短的比旁边那道浅,下刀的方向不一样。”沈渡伸手指了一下,但没有碰到那道刻痕,“前面那道是右手刻的,这个是左手。”
白九九看了看:“为什么会有两个不同的人来刻同一个记号?”
“不知道。”
白九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段被水冲垮的河岸,泥土塌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盘结的树根。树根之间夹着一样东西,灰白色的,半埋在土里。
白九九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把表面的浮土拨开,是一块碎了的陶片,不大,比手掌小一圈,边缘是断裂的,表面没有花纹。
“陶片。”她把陶片拿起来看了看。
沈渡走过来看了一眼:“不认识。”
“你以前见过这种吗?”
“没有。”
白九九把陶片翻了个面,底面也没有花纹。“那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河水冲出来的,也可能是从上游带下来的。”
白九九把陶片放回原处,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太阳偏西了,河面上的光从青灰色变成了暖金色。白九九又看见前面河岸上有一道被踩过的痕迹,从水面边缘一路延伸到岸上的草丛里,草被压伏了一片。
她停下来:“沈渡,你看这个。”
沈渡走过来看了一眼:“是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人弄的。”白九九说,“人拖东西上岸,脚印会比这个深。这个痕迹宽度均匀,像是什么东西自己从水里爬上来的。”
沈渡蹲下来看了看痕迹的边缘:“水的流速不慢,从这里上岸的话,走不远。”
“为什么?”
“岸上的草被压倒了,但没有挣扎的痕迹。如果是被冲上岸的,它会在草里翻动几下才爬出来。”沈渡说,“这个痕迹是直的。”
白九九顺着那道痕迹往前走了几步,草果然没有乱的痕迹。“那它上了岸之后直接走了,没有停。”
“嗯。”
“你觉得那是什么?”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白九九没有再问了。她站在河岸上又看了那道痕迹一会儿:“那它往哪儿去了?”
“往草丛里去了。”沈渡说,“但草丛太密,看不出方向。”
白九九站在夕阳里,看着那道痕迹消失在草丛深处。
柳树的枝条在水面上垂着,被风吹动的时候轻轻擦过水面,留下几道细长的波纹。那些波纹顺着水流往下游散开,散着散着就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了沈渡一眼:“还往前走吗?”
“走。”
两人沿着河岸继续走,河面在他们左手边铺开,夕阳把水面染成一层橘红色。白九九走了一阵,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消失的痕迹,但已经看不见了,被柳树挡住了。河对岸的光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