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不高,但比远远看着要长。白九九走了一阵,脚下的地面从干硬变成了松软,像是表层的土被风刮薄了,底下的沙露了出来。脚印还在前面断断续续地延伸着,间距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步子间距拉大了。”沈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在赶路。”
“也可能是路好走了。”
快到坡顶的时候,白九九放慢了脚步。路面上的脚印忽然变密了,方向不止一个,有的朝前,有的朝后,有的横着踩了几步,像是什么人在原地来回走动过。
白九九停下来,站在那一片杂乱的脚印前面:“他在这里停过。”
沈渡走上来,低头看了一遍那些脚印的方向。“来回走了几趟。”
“几趟?”
沈渡蹲下去,沿着脚印的方向从凌乱处往外数了一遍。“六趟。最后一趟往南走的。”
“那他是在找东西?”
“可能。”
“还是被人拦住了?”
沈渡站起来:“他在这里来回走,步子有时轻有时重。前面几趟是轻的,最后两趟变重了。像是在想事情,想完了就决定了。”
白九九看了看地上那些被踩乱的脚印:“那他是往南走了?”
“嗯。”
白九九踩着那些凌乱的脚印往坡顶走了几步,在坡顶边沿停住了。
坡的另一侧是一大片低洼地,比之前见过的干滩都宽。地面是灰褐色的,像是水分还没完全散尽。
低洼地的中央有一条细长的浅色线条,像是一条干涸的小河,弯弯曲曲地穿过整片洼地。更远处,一道泛着水光的地平线横在视野尽头,看不真切。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闻到一种不一样的气味……不是尘土,是草木……草根的气味,和干滩上的尘土混在一起。
“沈渡,你看那边。”
沈渡走到她旁边站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低洼地:“有人住过。”
“你从哪看出来的?”
“那边。”沈渡抬手指向低洼地偏东的一处地面,“地面颜色比周围整齐。”
白九九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一块的颜色确实比周围的灰褐色偏浅,像是被人平整过。“下去看看?”
“走。”
两人沿着坡面往下走。坡面比上来的时候陡一些,白九九走的时候脚下带起了几块碎石,滚落的声音在空旷的洼地里弹了几下才消失。
她走到坡底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层干枯的草,踩上去比干滩软一些。洼地中央那条细长的浅色线条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比洼地低下去一截,底部的泥已经干裂了。
白九九沿着河床边缘走了几步,蹲了下来。泥面上有几个浅浅的凹陷,像是放过什么东西之后留下的印子。
“这是什么?”
沈渡走过来蹲下看了两息:“像是放过什么东西,后来又拿走了。”
“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沈渡说,“但放得很稳,像是放了之后又压了一下。”
白九九用手指沿着其中一个凹陷的边缘划了一下。痕迹的边缘已经干了,但印子很深,像是被重物压过的。
“放在这里的东西有多重?”
“压得这么深,至少比一个包袱重。”
“比一个人呢?”
沈渡又看了一遍那道印子的深度:“比一个人轻。”
白九九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沿着干涸的河床继续往前走。
远处的天边泛着一层模糊的水光,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湿泥和枯草的气味。她走了一会儿,感觉到脚下的河床底慢慢变硬了,裂缝变浅了,像是水分正从地底一寸一寸地退出去。
沈渡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洼地里一左一右地交替着,她听着那两种声音的节奏,没有说话。低洼地在前方慢慢展宽,干涸的河床弯了一道又一道,始终没有断,像是一直在引导着她的目光向远处那片模糊的地平线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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