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雀目光扫过客厅,观察了下大体布局。
这是个简单且很小的小客厅,中间摆了张充当茶几用的小方桌,桌上和地板上残留着部分呕吐物,旁边有个垃圾桶。
小桌子上收拾地很干净,灯光下可见抹布擦过的水痕,还未干透。其余角落散落着杂物。
云知雀越看越觉得熟悉,突然想起《毒物杀人》中,氰/化物的案件也是发生在小客厅!
不对——云知雀转而又想,这是居民楼,说不定整栋楼的户型都是这样。
寻仪安自高中时期就喜欢把案子写在虚构的地名真实的地形中,这次肯定也是这样,他写的客厅应该是他家里的布局。
云知雀闭闭眼收回心绪,转头看到这间屋子左面是一个半开放厨房,李成来正在看着冰箱里的食材。
一个技术员蹲在垃圾桶旁边,脸上布满凝重的乌云。他小声和同伴说着:“就这点残渣只够做个毒检,毒物浓度梯度什么的别想了。”
另一个技术员还在比对勘验板下保护起来的一排脚印。闻言看了眼垃圾桶:“李主任不说了吗,都带回去。”
李成来发话了:“小云,你去看看死者卧室。周子言,你来厨房。”
云知雀不多言,走近客厅尽头——那里有三个房间,他左右手各是一间卧室。
简单扫一眼,云知雀确定了右手边的房间——那间屋子里有几个Q版动物抱枕,安静躺在米白色的床单上。
他转头看刚带着证物袋站起来的技术员:“卧室拍过了吗?”
“拍过了,你放心看吧”
得到回复,云知雀点点头,转向卧室。
迎面便是一摊呕吐物,云知雀目光停留了一瞬,先观察起全局。
小姑娘的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挨着窗放进去,床尾能通行的过道不足一米。被子被掀开了一小半,露出了一片凌乱的褶皱。床边有个折叠桌,上面放着水杯小说之类的东西,靠门墙角有个行李箱。
云知雀目光顺着褶皱扫过,心里做出了个简单的判断:肢体动态挣扎痕迹,死者毒发时在床上挣扎过。
看被子褶皱走势,死者最后是做了一个“掀开被子”的动作。
床上没有呕吐痕迹,床边有部分褶皱,床下没有鞋子出现——死者还有行动能力,没有把脏东西留在床上,甚至能穿上鞋出去求助。
他从一角慢慢掀开被子,仔细观察着被子表面——无明显皮屑遗漏,被下多为静态痕迹混杂少数挣扎牵扯出的褶皱。毒发前,死者可能正准备入睡,减少了活动。但突发不适让她尝试原位简单调整,可惜无济于事。
综合来看,目前重点是垃圾桶。
云知雀靠近看床边的垃圾桶,口罩没能隔绝那股隐隐的苦杏仁味,熏得他自己也感觉舌根隐隐发苦。
垃圾桶里埋了几张纸巾,最上面铺撒着呕吐物,纸巾已经浸透了。云知雀用镊子小心地拨了拨垃圾桶,尝试寻找哪怕只有一小块蛋糕残渣。
同时,他的脑子没停下来干活:苦杏仁味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症状,但并不具有唯一性。死者呕吐物的成分检测与后续尸检胃内容物的毒检报告互相佐证,才能构成完整且排他的证据链。
垃圾桶里没有沾有蛋糕屑的纸巾。云知雀心底一阵失望。
站起来时,他腿麻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垃圾桶旁边蹲了多久。
一墙之隔的厨房,李成来让周子言仔细观察冰箱里的布局:“你看出来什么了?”
周子言微微探头瞅着冰箱里的食物,剩菜剩饭上盖着的保鲜膜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颜色较均匀。
周子言又看了看冰箱的把手等处,技术员提取过指纹,只剩几粒孤孤单单的碳粉沾着。
他带着不确定地回看师父:“冰箱里的东西没有人动过……所以毒源不在这里,或者毒源已经被从冰箱里带出去了。”
李成来点点头:“你该怎么做?”
周子言懵了一瞬:“去看下一个地方?”
“把冰箱里的食材全部提取带走化验。”李成来直接纠正,“否则法庭上律师问你:‘你没有验证过冰箱里其他食物无毒,怎么知道蛋糕一定是毒源’,你怎么回答?”
周子言刚想说“我已经排除了”,突然想到这是主观臆断,而非实验室验证的客观证据。
他从勘查箱里拿出广口塑料瓶和勺子。
技术员喊了一声:“李主任!蛋糕检材有了,隔壁401提供了一块蛋糕,说是死者送的。刚才我们做了初步检测,蛋糕中含氰/化物!”
现场勘查结束时,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十二点五十八。
李成来最后确认了没有遗漏后转身:“走。”
门口,刚好赶来的刑侦队长邢赴一正等着,看着几个人依次抱着家伙事走出来。
云知雀停在门口走廊,从里到外把防护服卷起、样品放置好。勘验箱还是凉的,但防护服已经捂热了,摸起来颇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旁边技术员小声清点着检材,云知雀扫了一眼,竟看见了一块蛋糕。
一块切好的蛋糕,粉色的盖顶被证物袋蹭花了,糊了一片。上面的标签清清楚楚写着:401冰箱提取,……
401?云知雀转身看了看401紧闭着的门,这块蛋糕是从寻仪安家里提取的?他不是最讨厌奶油了吗?
还是说……不好意思拒绝?
他身后,邢赴一挪了一步,低声问:“李主任,有大致方向吗?”
李成来压低声音:“目前来看蛋糕是毒源的可能性最大。另外,死者妈妈联系上了吗?”
邢赴一摇头:“死者是单亲家庭,要联系上死者妈妈估计得等到明天中午。”
“我知道了。”李成来转头招呼云知雀,“小云,你跟我回去送检材,周子言先回去睡觉吧。”
没人应。云知雀一抬头,周子言居然倚着墙睡着了。他感觉好笑,又不由得有点心酸,上手轻轻摇了摇周子言:“回家睡去吧,陌生人家的墙哪有你的床香。”
送完检材回来,已经是将近两点。云知雀进门没开灯,凭着记忆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倦意在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想法冒出来时一扫而光。云知雀强打精神睁开眼,点开了书架上收藏的《毒物杀人》。
他把寻仪安描写的客厅又仔细看了一遍,彻底清醒了。
云知雀摸索着打开灯,找来了纸笔画了个小说与现实客厅的草图,一一记下相同点与不同点。
除了客厅里摆放的物品不同,寻仪安写的死者身份也与现实不同——现实死者是一个小姑娘,而寻仪安所写的死者是一个独居女性。
这位独居女性在毒发后自发报了警(现实中是医院报警),但因血液中□□浓度过高,医生也无力回天。
小说最新的章节写道:“刑警曲梓辰带着搭档赶去了诺言蛋糕店。死者家中的蛋糕盒logo显示,死者的蛋糕就是在这里购买的。
……
关键在于,这个记者进入仓库时监控正处于损坏期间。”
云知雀放下笔,笔壳摔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单凭客厅布局相似,他没有资格,也不愿意怀疑寻仪安是凶手。
高中三年,他们两年同桌,加上自己曾经那朦朦胧胧的感情驱使——云知雀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人。
云知雀后倚靠在沙发上,目光还停留在惨白的纸面。
“蛋糕店”“坏掉的仓库监控”“陌生记者”几个字眼都被他圈了红圈。
如果这几个线索也对上了……他闭上眼,制止自己继续往下想。
高中时期模模糊糊的记忆慢慢浮现,寻仪安设计案件时兴奋的双眼、他逻辑上几乎无懈可击的手法、课间阅读的法医学专业书籍……云知雀忽然想起,寻仪安对于研/究/犯/罪/手法十分投入,而且他智商也不低。
云知雀吸了一口气,心底漫上一股恐惧——
——十年,寻仪安会改观,甚至尝试犯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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