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闹钟吵醒时,云知雀整个人都是懵的。熬过夜的头隐隐作痛,沉得想直接栽倒。
他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几把脸,愣在洗手台前几秒,脑子里还是寻仪安的脸。
寻仪安本身就是不擅长社交的人,云知雀基于自己对寻仪安的印象推理着,他因为和人产生矛盾而犯罪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先排除仇杀。
但是为了刺激而犯罪……寻仪安肯定不是这样的人,在学校他一直很遵守校规校纪的。
所以,这应该是巧合……吧?
云知雀长叹了一口气,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他已经十年没和寻仪安密切联系了,不能保证寻仪安一定不会变。
但现实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犹豫,命案当前,他是法医,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云知雀简单冲了个冷水澡后,出发上班。
清晨的凉意浸透虚虚贴在皮肤上的薄衣布料,微微带来了点冷感,强行提起了云知雀困倦的精神。
一路步行到市局,他终于决定:找空去试探一下寻仪安。如果他是无辜的,那最好。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凶手,他也会如实举报。
进入办公室时,李成来抬头看到云知雀,低声安排:“小云,你准备一下,十点半开会。”
云知雀点头应下,抽出一张纸整理勘查报告和检材清单。
这次的投毒事件造成了一死一伤,领导非常重视这次案件,常局也出马坐镇了。他右侧第一个位置坐着姚副局,左侧是邢赴一,三人无形之中已经给整个会议室加压,没有人说话。
邢赴一先开了口,直奔主题:“这次投毒事件一死一伤,性质极其恶劣。我们必须全力尽快侦破,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他转向李成来:“李主任,你先简单说一下在现场的发现吧。”
李成来翻开勘查报告:“现场脚印杂乱,但多集中在客厅,初步推测是医护人员,其余分布各处的脚印应是受害人及其家属所留,由此推测,下毒过程并不是发生在受害者家中。
“此外,技术人员对现场提取的食材进行了初步筛查,可以确定毒物主要在蛋糕及接触了蛋糕的餐具中。小云,你说一下你在卧室的发现。”
云知雀接过话茬:“死者卧室的门窗完好无损坏迹象,现场呕吐物可闻及苦杏仁味,可推知死者很可能是□□中毒,最终结论需等毒检及尸检报告确认。”
邢赴一转向刑警杨天,后者立刻会意汇报了蛋糕店的走访情况:“根据现场遗留的蛋糕盒logo,我们得知现场蛋糕店来自芙丽宝蛋糕店,我们已经对后厨和其他店员及店长进行了简单访查并进行了询问。
“目前已知的是:后厨未发现可疑物质。店主店员对受害者李伟华印象不深,但后厨厨师称四月一号中午有个作家来过,说要观察后厨布局,店长让他进去了。”
邢赴一出声:“哪个作家?”
杨天抬头:“从店长留的纸条得知作家姓寻,叫寻仪安。我们路上查了,这个作家是写犯罪小说的。”
云知雀的心一沉,忍不住也抬起了头。
寻仪安去过蛋糕店?去取材?
他几乎一瞬间就想起了小说里那个可疑的记者。记者以宣传为由也进入过后厨。
不等他深思,社会关系组已经接着汇报了在死者小区的询问情况:“案发当晚我们首先对死者邻居401进行了询问,他称当天下午死者说自己过生日,送给了他一块蛋糕。因为他本人不喜好奶油类食品,所以没吃,我们已经移交法医科作为证物提取。”
汇报人顿了下,继续道:“死者邻居也叫寻仪安。”
云知雀敏锐察觉到会议室里的氛围变了。他没敢抬头,笔尖不停记录下社会关系组提供的信息,却总觉得头顶上投来了视线,压得他头皮发麻。
汇报人最后补充了对其他住户的询问:“今天早上我们队其他住户也进行了询问,他们对死者印象都不深,目前没问出什么有效信息。至于死者父亲,医院说还在昏迷,已经派人去蹲守了,预计明天早上可以进行询问。”
邢赴一转向视频组代表:“视频组有什么进展吗?”
视频组的人遗憾摇头:“蛋糕店监控刚送回来不久,还没开始看。”
常局靠在椅背上听完汇报,转头看着姚副局:“死者妈妈联系上了吗?”
姚副局点点头:“联系上了。她在邻市,现在已经坐上车,预计十一点能到。我回头派人去接她。”
常局点点头:“社会关系组记得深挖死者家庭背景和学校关系,尤其要查清楚死者父母离异的真正原因。至于那个作家,除了查他和死者的关系外,还要查他的作案时间和动机。他毕竟是写犯罪小说的,可能有这方面的知识,但也有合理解释,不要声张。蛋糕店的走访不能停,视频组加快速度,中午前告诉我蛋糕店什么情况。邢赴一,你找人去一趟化工厂,查清楚□□的来源渠道,全市所有可能接触的单位都要过一遍。”
他转向李成来,“李主任,死者母亲到了之后马上安排认尸,下午的解剖要快,我要尽快看到正式的尸检报告。姚副局,这个案子你亲自盯,各组每天都要给我进度。”
姚有副局头:“明白。”
邢赴一和李成来也立刻应声:“是。”
“散会吧。”常局没动,看向云知雀,“你叫云知雀是吧?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收拾东西、拉开椅子的声音,云知雀刚把笔帽盖上,闻言一怔,抬头看常局,对方并没有看他。
肩膀被拍了一下,杨天“自求多福”的视线撞进云知雀眼里,更让他心惊肉跳。他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师父,李成来却只是看了他一眼。
会议室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他和常局、姚副局三人。云知雀把头低了下去,常局的声音猝不及防砸下来:“你认识那个作家?”
云知雀暗道果然,常局注意到他的异常了。
常局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在现在的云知雀耳朵里却充满了无形的压力。他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回应:“是。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
他祈祷常局听见这句话能放过他。
常局没什么情绪地“嗯”一声:“关系不错?”
“……是。”云知雀忍住想咽唾沫的冲动。
“云知雀,这起案子性质很严重。”常局终于看向云知雀,目光锐利,“你明白吗?”
“明白。”云知雀心跳快得他几乎窒息:到底要不要把小说的事报上去?
如果寻仪安是无辜的,他是不是误导了侦查方向?
但如果寻仪安真是凶手……他不说,反而拖慢了侦查进度啊。
话到嘴边,云知雀说:“高中关系确实不错,但大学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他后来的事我都不太清楚。”
话一出口,姚副局转头看了他一眼,云知雀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会议室里就此安静下来。云知雀双手换了个姿势,交叉着,等常局做最后的宣判。
常局点点头,脸上表情似乎带着“你小子真行”的意味:“行了,你回去吧。”
云知雀点头应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手抖得几次都没把报告塞进包里。
逃出会议室时,云知雀觉得脚下好像踩了棉花一样,可能刚才太紧张了。
坐到工位上,云知雀才后知后觉暂时“安全”了,吸了一口气。
声音吸引了周子言探头看他。周子言小声问:“云哥?你没事吧?”
云知雀一愣反应过来,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我能有什么事?你赶紧收拾收拾去吧,下午应该就要开始尸检了。”
“哦。”周子言指着自己,“我也要去吗?”
云知雀神色复杂,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我真的要去吗”:“你不去等着经验自己飞进你脑子里?”
周子言委屈地把手举到脸旁:“别批了别批了。唉,那我中午少吃点饭。”
云知雀被他这话逗得牵了牵唇角,心里的石头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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