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是翻动纸页的声音,领导发话前没有人出声。
常局扫视一圈桌旁的各位,道:“现将此案正式定为‘4·01投/毒案’,成立专案组,由我担任组长,姚副局任副组长,邢队负责具体侦办。都汇报一下情况吧。李主任,尸检结果确定了吗?”
李成来颔首:“毒检结果显示死者胃内氰/化物浓度已经高于致死量,其余检材均无异常,可以确定死者死于氰/化物中毒。毒物浓度梯度还在检测,预计明天早上出结果。但餐具的浓度检测已经有了结果,尤其蛋糕底托的浓度比目前检测的蛋糕中毒物浓度高约1.5倍,推测毒物并不是直接掺入原料之中,而是下在底托上迁移入蛋糕。”
常局点头,目光投向侦查组,示意杨天说说在蛋糕店的发现。
“我们已经对蛋糕店员工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店长称寻仪安是由仓库搬运工乔洲雁推荐来的,她闺蜜的女儿是寻仪安的书粉才同意他进入观察。”
云知雀笔尖一顿,压抑住了抬头的冲动。
乔洲雁……高中时期,他们三个关系最好。他在一旁看刑侦小说的时候,乔洲雁和寻仪安就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设计作案手法。
他居然也在许宁?还是他推荐寻仪安进入蛋糕店的?
杨天的声音未停:“除了后厨,作家寻仪安还进入过仓库查看。但仓库监控在四月一号早上就坏了,她陪同寻仪安去仓库时出去接了维修师傅的电话,离开了约十分钟。她在场时,寻仪安一直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偶尔会在一个笔记本上记录什么。约一个小时后,寻仪安离开。
“我们对其他人也进行了询问,供词基本一致,其中乔洲雁称三月三十一号晚上寻仪安曾请他帮忙问问可不可以去蛋糕店参观,他迫于情义同意了。”
邢赴一抬头看杨天:“监控什么时候修好的?”
杨天翻了眼笔录:“四月一号下午四点多。”
邢赴一:“乔洲雁和寻仪安什么关系?”
“他们是三年高中同学,曾经关系很好。”杨天答完,继续汇报:“我们对蛋糕店仓库也进行了勘查,提取了指纹毛发等生物检材,已经移交实验室进行DNA比对并申请加急,预计两天内出结果。”
社会关系组的人紧着汇报:“对于死者社区及学校的走访也都已经完成,死者李诺欣放学会在小区广场上锻炼,偶尔和广场上的小孩子玩。几位对她印象深刻的住户都反应这个小女孩很开朗,没有与谁发生过冲突。
“李诺欣班主任称李诺欣平常学习认真,看着不像有心事的样子。她的其他同学也说李诺欣社交圈不大,而且几个人关系一直不错。李诺欣因此结仇的可能性不大。
“死者父亲李伟华于晚上九点十一醒来,但状态不好。我们简单进行了询问,得知他和前妻离婚是因为前妻重男轻女,不需要女儿,并且嫌弃李伟华穷还没本事。
“而死者母亲称她和李伟华离婚后就嫁给了邻市一个公司的董姓经理,离婚后不久就已经把李诺欣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了,也不希望警方再以此为由打扰她的生活。”
化工厂走访组简单汇报了对化工厂、电镀厂、冶炼厂等地的情况:“……这几处均无可疑人员出入。但在市郊老化工厂也有一个叫乔洲雁的代购员。厂经理称乔洲雁是他妻子姐姐的第一个孩子,他便照顾着了一点,给他安排了一个导购员的工作。但并不负责核心工作,只是跑腿送货的。该厂临近拆迁,但许可证还在有效期内。”
化工厂?云知雀心里微惊。他想起乔洲雁提过几嘴他的过去——妈妈和爸爸离婚抛弃了他,爸爸后来犯罪判了死刑,他靠着乡亲们一口一口喂饭长大……
云知雀回过神时,化工厂组已经汇报完了。他看着记了一半的笔记,懊悔刚才怎么走神了。
杨天的声音响起:“这个厂负责生产什么化工制品?要用什么原料?”
“过氧化苯甲酰、二苯甲酮、苯甲酸苄酯等产品,原料有苯甲酰氯等,主要负责医药中间体和农药中间体等的生产。”
云知雀抬头,看见杨天若有所思地记着什么。
视频组表示他们已经将死者小区、蛋糕店及其周边监控看完,但没有发现什么有效信息。作家寻仪安除了蛋糕店一程外,几乎没有外出过。
经侦已经向银行和运营商递交了寻仪安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手机基站轨迹查询申请,待回复。
常局安静听完全程,眼神瞥向姚副局:“姚副局,案发当天死者母亲哪问了吗?”
姚副局:“问了。她说她四月一号上午在邻市美甲店做美甲,下午约了几个朋友逛街。”
邢赴一看着笔记:“一个不常出门的人突然去了一趟蛋糕店,就目前信息来看,这个行为很可疑。结合毒检结果,他大概率是借独处的机会将毒物涂在了蛋糕底托上。杨天,餐具进行提取了吗?”
“提取了一部分。我明天再跑一趟把所有的都提取了。”
“嗯。”邢赴一补充,“记得问清楚生产商、生产批次、经过谁手。”
“我知道了。”杨天不大放心地,“乔洲雁呢?他要不要查?”
姚副局看了眼杨天:“先搁一搁。不论蛋糕店还是化工厂,他的出现都有合理的解释。等通话记录出来,要是他与寻仪安和死者母亲有其他联系再跟进。”
“就现在来看,主要嫌疑人是寻仪安。”常局翻了翻报告,“死者母亲这条线不能放,社会组,去联系所有保险公司,查清楚李诺欣名下有没有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大额保单,如果有,立刻调取保单合同,核实受益人是谁。
“以及,继续深挖寻仪安和死者一家的关系,查清楚他们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邻里纠纷,或者其他潜在矛盾。另外,也查一下他近期有没有经济困难或反常的大额支出。”
他转向邢赴一:“邢赴一,派人去查一下全市所有电镀厂、实验室和冶金厂的□□库存,看看有没有失窃情况。散会吧。”
专案组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云知雀却没动。
常局说出寻仪安为主要嫌疑人时,他浑身凉了一下,同时大脑也在警告他:他得回避。
如果说前面他还因为相信寻仪安不会犯案留在专案组,现在寻仪安嫌疑太大,为了防止鉴定被人质疑,他必须主动提出回避了。
云知雀看着常局低头研究汇报:“……常局,案子嫌疑人是我的高中同学,按照规定,我应该回避了。”
常局就淡淡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待会我让人先记录在案,等通知吧。”
“好。”云知雀抓起包离开了会议室。
十二点左右。
市局所在的街上,路灯依旧勤快地亮着,把云知雀慢吞吞的影子拉得如别扭的鬼影。
他打开家门,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案子、小说,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都不停地往他的脑子里跳。
蛋糕店、监控坏了的仓库、突然来访的人……都对上了。
中午决定举报的人,在如此巧妙的契合临头时却又陷入了犹豫。寻仪安还没写到投毒手法,万一这就是巧合……云知雀盯着光洁的地板,但现在常局已经把寻仪安列为了嫌疑人。他不能再用“误导侦查方向”来安慰自己。
云知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骂自己怎么什么都爱操心,既怕寻仪安真的剑走偏锋把自己送进大牢,又不能对不起自己法医的职责……
他又盯着地板白净的脸发了会呆,终是抖着手打开手机点进了通讯录。
云知雀的目光在备注“邢队”的电话号码上停留许久,久到他眼睛已经感到干涩。他闭眼润了润,认命般点下拨通键。
嘟——
邢赴一沉静的声音穿过扬声器:“喂?什么事?”
云知雀深吸一口气,声音不自觉颤抖:“邢队……我要举报寻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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