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之后,苏常究走在校园里经常能碰见付晏许—小卖部、图书馆、甚至有时候在厕所也能遇见。两人就这样从遇到只会打招呼的关系变成了可以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朋友。
连徐诏都惊叹于这两人突飞猛进的关系,担心自己在苏常究心里的正宫地位被人抢去,非逼着苏常究立誓绝不移情别恋为止。
十班一个月换一次位置,苏常究和徐诏苦苦在心里跪求半天,没坐到第四组最后一桌,反倒是坐到了第一组的倒数第二桌,正好靠着窗户。
某天,一节课刚下,苏常究正百无聊赖地看刚才讲的数学题,教室里四台空调嗡嗡运转,门窗紧闭着,忽然窗户被人敲响,他微微皱了皱眉,侧头看去,和付晏许隔着一道玻璃四目相对。
外面的风可能有些大,吹得那头浓密的乌发略扬起来,他的眼神就像身后普照大地的太阳那样炽热,如果那是有形的,兴许会在苏常究脸上留下一道痕迹。
付晏许把窗户推开了点,把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茉莉蜜茶递进去。
这是苏常究很喜欢喝的饮料——他们一起去小卖部买东西的时候付晏许就发现了。刚路过小卖部就顺手买了瓶回来给苏常究。
“谢了。”苏常究结果,仰头看他的时候还能看见男生额头上的汗水,于是回头从许诏桌上猛抽纸巾,一股脑地塞到付晏许手里,:“你体育课?”
“对啊,外面热死了。”付晏许擦了把汗。
他天生就白,即使被太阳晒了一轮,那肤色还是要比旁人亮些。
苏常究忽然瞥见他手上有一抹血色,便抬了抬下巴,问:“你受伤了?”
付晏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果然发现右手臂上有一道擦出的伤,他并不怎么在意,“刚才不小心摔了,没什么事。”
但苏常究神色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从桌柜里一掏,不等对方拒绝,三张创可贴被强硬塞到了手里:“贴上。”
付晏许看着手心里的那三张棕色印着小猫的创可贴,忽然就笑了,他撕开包装贴好,伸手示意给苏常究看:“行了吧?”
苏常究把他的手拍回去:“得了得了,要上课了,你回去吧。”
“哟,这么快就要赶我走?”
“付晏许——!你走不走?我看见吴姥姥要过来了!”有人大声喊道。
所谓“吴姥姥”,七班班主任兼高二年级副主任,一个圆润的中年男人,顶着一头惨烈的地中海,平时为人比较严肃,饶是再调皮的人,看到他都得闭上嘴装三好学生。
付晏许低骂一声:“卧槽……我走了。”也不等苏常究说什么,拔腿就往教室跑去。
苏常究失笑,抬手把窗关好。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苏常究在试卷上写了个答案,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便拿起放在桌角上的茉莉蜜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清凉伴着甘甜一起滑入喉间。
桌柜里的手机猛地一震,苏常究呛了口水,徐诏嘿一声,压低声音道:“胆大包天啊你,怎么不关静音?”
二中是允许学生带手机进校的,只要不太放肆地玩就不会被抓。苏常究心虚地地说:忘了。”
他偷偷把手机拿出来瞄了眼屏幕——
edge:放学一起吃饭不?
是付晏许发来的消息。
苏常究盯着那柴犬头像看了一会,抬头一扫四周,觉得应该不会有老师经过后,这才放心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S:哪家
edge:福义街?
S:……
S:你就这么爱吃那家店吗?
edge:合胃口,爱吃。你不也喜欢吗?
S:^ ^
“咚咚——”
窗户玻璃突然被人敲响,苏常究被吓到了,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塞回桌柜里,一脸心虚地转头,和窗外抱着保温杯的李铭权深情对视,后者笑眯眯地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然后抬手往某个方向指了指——那是办公室的位置。
“……”
苏常究两行清泪在无形中落下。
距离放学还剩十五分钟,老权应该只是简单训几句就没事了……吧,应该能在放学之前回来,不至于让付晏许等自己太久。
他盯着全班四十五道幸灾乐祸的目光站起身,徐诏嘲笑他:“好好接受口水的洗礼吧小哥哥。”
苏常究抬手一拳锤到徐诏肩上,笑骂道:“滚蛋!”
他出了教室,一路上都在心里疯狂打草稿,准备挑一个最合理的跟李铭权狡辩。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里边寥寥几人全都看了过来。
苏常究嘴角一抽——
为什么付晏许也会在这?!!
为什么一看到我就笑得那么欠?!!
苏常究无视了付晏许一脸坏笑的模样,走向李铭权的办公桌旁。
路过付晏许时,两人的肩膀擦着过去那一刻,苏常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一下。
“……”
李铭权没有看见他俩的小动作,等人站定了,他先是叹口气作为开头:“常究啊,今天怎么回事?你给老师说说?”
“老师,对不起……”苏常究说。
“诶呀,不要老是说对不起,我不爱听这个。”李铭权打断了他,“我要听原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以至于你要在上课时间拿手机出来?”
付晏许用余光瞥向他们那。
苏常究抬手摸了摸鼻子——他撒谎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那个……呃,我妈她生病了……医生跟我说情况呢……”
一时间没人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李铭权身形微胖,一笑起来眼睛就会眯成一条缝,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仿佛在无声质疑自己的爱徒:你看我信吗?
苏常究:“……”
最后是农清清先开了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老权啊,你这学生跟我这个串通好的吧?”
李铭权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缘分吧。”
神他妈的缘分。
“来,孩子,”农清清指着付晏许身边的位置,“站这来。”
农清清这一说话,苏常究心中登时警铃大作,之前差点被这位气势雄伟火力十足的中年老师训到萎靡的恐怖回忆瞬间被勾了回来!!
李铭权和农清清的办公桌只隔了一条过道,苏常究想偷偷摸摸往自家班主任身边躲,却不料,衣角被人拽住,他是想走也走不掉。
付晏许强硬地拉着他,苏常究只能狠狠地认命站到他旁边,对上农清清严肃得如阴云笼罩的脸。
“一个是跟医生聊天一个是在跟卧病在床的朋友聊天现在我让你们翻聊天记录你们敢吗?”
此时此刻,苏常究内心再疯狂咆哮:天杀的付晏许!什么叫卧病在床的朋友?太他妈扯淡了连我都不信!”
付晏许心想:我的天啊我们要不要这么有默契?要抓一起被抓,连撒的谎都一样扯淡!今天的晚饭还能吃的上吗?
两位撒谎小能手的内心如同机关枪突突突扫射个不停,全然没有听农清清在输出什么。
十几分钟后,农清清终于骂累了,“你们学习好也不能因此纵容你们,太放肆都一样要受处罚,幸好这次是我和李老师发现的,就当作给你们的一个警告。行了。”他摆摆手,看上去颇为心累,“放学了放学了,回家吧你们。”
目送两颗炸弹出门,李铭权转头对农清清说:“还得是你啊老农,我都骂不动了。”
农清清喝了口茶水,无奈地说:“还能怎么办,能骂醒一个是一个。”
“我看你班那个付晏许也不像会违纪的人呢,,怎么也这么不让人省心。”
农清清虽然骂付晏许骂得狠,但到底是自己的爱徒,在外人面前还是会忍不住维护:“唉,他其实人并不坏的,付晏许呢虽然让人不省心,啊,确实没错,但这些不是没有原因的。别人看他不行,那是因为不了解他的真实情况。”
李铭权问:“怎么说?”
“这些也是我打听到的……他爸妈从小就离婚了,跟他妈妈一块生活的,他爸嘛……”农清清拉长了尾音,声音变小了些,“他爸不是什么好人,据说是有前科的。偏偏他妈是个控制欲强的人,控制欲你懂吧,而且人也刻薄……逼他这逼他那的,做什么都不满意,换我我也受不了。”
付晏许不知道办公室里的有两尊佛在感叹自己悲苦的命运。他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勾住苏常究的肩膀往校门口走去,“哈哈哈……对不起啊,情急之下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了。”
他的笑声格外明朗,苏常究被传染了,也很着一块哈哈哈:“真是够了,咱俩都一个样,别笑了付医生。”
两个人一起走到车棚,苏常究把自己的自行车推了出来,付晏许毫不客气地一跨,坐到了后座上。
苏常究一脚踩上踏板,乘着风骑出学校大门。才刚放学没多久,校园已经不剩几个人了。校门外人群熙熙攘攘,鱼龙混杂的。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三五成群的学生,车的喇叭声和在校门摆摊的小贩的哟和声融在一起……
付晏许随意扫视四周,忽然看见远处一棵大树下,有个躲躲藏藏的身影。那人目测有一米八,带着一顶黑色渔夫帽,身上的穿着也都是黑色,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警惕地往后躲了躲,最后和付晏许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一眼,付晏许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转头就扎进了人海里。
付晏许收回目光,他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胃大王坐落在福义街的一条巷子里,因为刚开学,店面不算太大,整个店铺装修简单而温馨。
他们到店里面的时候已经基本没有位置了。
苏常究往各个位置看了一眼,竟意外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徐诏听到店员喊了一声“欢迎光临”,抬头看了一眼,瞬间愣住了。
明明是在扒饭吃的自己莫名其妙就吃了二百斤狗粮的他,看到苏常究就仿佛看见了神明下凡,眼含热泪地招呼他过来坐。
林霜和她男朋友也看见了苏常究,干净收拾桌上的杂物,好让他们放东西。付晏许点晚餐,和苏常究一起过去。
徐诏他们选的位置有点大,刚好还够他俩坐。
徐诏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水:“究子你简直就是救星啊,坐他们对面我简直都要抬不起头了……”
苏常究推开他凑过来的头:“一边去,头抬不起来但是还亮着呢!”
林霜忍不住笑出声,她看了一眼付晏许,问:“你也来啊付同学。”
付晏许说:“是啊。”
徐诏哼一声,借机怒控道:“这俩已经背着我偷偷出来很多次了!”
“你还敢指控我?”苏常究毫不留情地说,“之前叫过你的好吗。”
这俩吵架就像小学生拌嘴一样,林霜和男朋友于知庭都已经习惯性的旁观。付晏许忍着笑,看向林霜身边的男生,颇有礼貌地说:“学长,好久不见。”
于知庭点点头:“好久不见。”
林霜意外道:“你们认识啊?”
她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一份蒜香鸡肉和一份香辣鱼肉来放到桌上。
于知庭说:“嗯,初中是一个物理竞赛小组的……小心烫。”
付晏许起身去盛饭。林霜趁他不在,压底声音问自己男朋友:“我听说他初中的时候很那什么……叛逆?”
于知庭一边帮她把落下来的刘海用夹子夹好,一边说:“是有点,但人本质并不坏。”
她之前对付晏许的印象都是传闻里的那样,多少有点不太想靠近这人,直到最近有了点交流,她又对这人有了新的看法,“好像也是哦。”
付晏许端着两碗米饭回来,把其中最多的那一碗放到苏常究面前,坐好后,他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然后问:“学长,听说你考上北大啦?”
于知庭谦虚一笑:“压线过的。”
徐诏哼哼一声:“你太谦虚了吧知庭哥,你在市头条可是被连续报道了三次诶!”
于知庭夹了块鸡肉放到他碗里,笑骂道:“安静吃吧你。”
苏常究吃的非常满足,心情十分大好,饭菜咽干净了,他问:“知庭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我家里有事。”
“那什么时候走啊?”徐诏问。
林霜瞪了他一眼:“人家刚回来你就问什么时候走,徐诏你什么意思!”
“那我这不关心知庭哥吗……”徐诏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哟哟哟,还舍不得了……”
林霜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想跳起来手撕徐诏——然后被于知庭哄好了。徐诏忽然有点心梗,捂着心脏拍了拍苏常究的肩膀,“你看我像小丑不?”
苏常究点头:“有自知之明。鼻子掉了记得捡一下。”
“靠,你就不是了吗?!”
“啊?”苏常究向后靠了一点,露出付晏许的脑袋,“我可是有人陪的。”
徐诏:“……”
再也不跟你们玩了!
拖了好久好久……我记得春节的时候才刚打了两个字我就睡着了……终于补上[化了][化了][化了][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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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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