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盘问

“好了,你在这儿待着,我去找秋逐凤。”

“那你快去快回。”

方枕玉一骨碌爬起来,正准备要走,李如香脸上闪过纠结的神色,忽然又叫住了她:“等一等,我、我还有话没说完。”

“干什么,你觉得我要去送死了?”

李如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对不起。”她这么说,无非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好过一些。

方枕玉呆住了,随即她笑道:“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只不过是一声迟来的赔礼道歉,李如香却记了这么久,也真是难为她放在心上了。

方枕玉其实不太需要也不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因为她晓得李如香不会轻易改掉自己的性子,便也从来没对李如香抱有过任何期望。

她们之间,她不会斤斤计较那么多。

“你……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个。”

“嗯,我知道,你要是不提,我早就忘了这回事。”

李如香沉默地望着她,目光中似有感激。

方枕玉微微一笑,随即纵身一跃,她轻飘飘地离开了这间破烂屋子,迎面而来的是一阵舒朗的清风,吹得人心旷神怡。

她感觉心境忽然间开阔了许多,不由得精神一振,似乎又有心力去想应对之法了。抱着如此决心,她走到四处看了看,屋前没有她要找的人,她就绕到屋后去找,结果看见秋逐凤正在屋后的小山坡上打坐。

方枕玉几步跨上小山坡,偷偷摸摸地近到秋逐凤身后,要是有剑在手,这便是最好的偷袭机会。

前提是她的武功得在秋逐凤之上。

“你想干什么?”

秋逐凤赫然睁眼,双目射出一道冷光。

方枕玉打了一个激灵,笑得一脸心虚:“没有没有,我看您老在打坐,我哪里敢上前打扰呢。”

秋逐凤站起身向她走来:“你最好是没有想法。”

“不敢。”

方枕玉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

秋逐凤见威慑已到位,便又缓缓露出看似亲和的笑容:“你和你的小姐妹商量好了?”

“明知故问。她那么害怕,你肯定没少吓唬她。”

“既然商量好了,我这就送她下山。”

“且慢,”方枕玉拦住秋逐凤的去路,“送她下山前,你能否告诉我,你为什么来找我?”

秋逐凤身形一顿,脸上浮现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呀,费尽千辛万苦地赶到这里找你,就是为了你的父亲方衍。”这话听来可真叫人误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方衍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方枕玉眉头轻皱,从中不难咂摸出秋逐凤在这里故意恶心人。她心中格外警惕,可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上了她的套。

“我记得那天你跟我说过,我爹没有死,他被抓走了。你和他到底有何关系?我爹又是被谁抓走了?”

秋逐凤见她追问不放,突然仰天大笑数声,且笑得十分狂傲。待到笑声止住,她才重新开口,但是她的神情变得深沉了许多:“他是我的结拜大哥。”

“什么?”方枕玉如遭五雷轰顶,“这不可能!”

这个回答给她带来的冲击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她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人几乎要晕过去了。她有想过秋逐凤找她许是出于报复或者利用,但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之间还有一层沾亲带故的关系。简而言之,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是事实。

于是她进行了最猛烈的反驳,尽管她说的这通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骗我,我爹是梧林剑山的弟子,是江湖中声名显赫的大侠。而你,你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凶犯,你企图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污蔑他。”

“孩子,”秋逐凤突然换上了一种长辈才有的语气,她似乎早已预料到方枕玉会难以接受,因而在面对如疾风骤雨般的攻讦时,她显得淡定从容,“你把你的父亲想得太伟大了,他并没有人们口中说得那么高尚。世人皆知方衍是梧林剑山弟子,却不知他还有一另重身份——济津堂的堂主,无影公子。我既是他的义妹,也是他忠心耿耿的下属,我誓死为他效力。而我刚刚所提到的济津堂,它远在西北大漠,是一个大多数人闻所未闻的江湖组织。说到这里,你可别以为济津堂是什么名门正派,里面多的是像我这样行凶作恶的小人。或许你现在可以不相信,可是总有一天,摆在你面前的事实会将你击垮。我劝你早点接受。”

“不,这不可能……”方枕玉的面孔失去了血色,她一边连连摇头,一边跌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我爹不可能是你说的那样的人。”

数十年的认知突然间一朝颠覆崩塌,任谁都一时间很难消化。

她曾经以为对父母没那么在意,但是听到父亲的形象突然间一落千丈,从光明伟岸一下子跌到谷底,这一时半刻她还真受不了。

以后都不能拿出去吹嘘了。

最重要的是,往后有数不尽的麻烦会找上她了。

秋逐凤怕方枕玉会突然晕倒,她连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扯了回来,“不管你信不信,你跟我回去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少主。”她最后说的那声“少主”颇带戏谑口吻。

方枕玉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她仿佛听到了有人附在她耳边恶语低吟。她不胜惶恐地甩开秋逐凤,一个箭步冲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秋逐凤看着方枕玉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树林深处。她叹了口气,纵身飞向了屋子。

李如香看到秋逐凤又回来了,顿时浑身紧绷。

她问道:“枕玉呢?”

“小姑娘,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就别管她了。”

“你……”

秋逐凤不等李如香开口,她闪身上前打晕了她。

“你还是睡着比较好,我可不能让你暴露了我的位置。”

秋逐凤拔刀砍断了绑住李如香手脚的麻绳,随后打横抱着她下山了。她将人丢到离此地最近的大道上后,又迅速返回了山里。

要知道,虽然这是在大白天,但是一个姑娘没有同伴的照顾,就这么随随便便晕倒在道路上,那是相当危险的。幸而李如香足够幸运,她没有遇上坏人。醒来时,大道上没有别人。

回家的路她很熟悉,只是她人饥肠辘辘,浑身没有多大力气,只能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回去。

李如香庆幸自己终于重见天日,再过不久她就可以回到家中再次感受家人温暖的怀抱;可同时她又怀着深深的歉疚和自责。

她满怀希望地走进村庄直奔李家,一路上却不断听见村里人谈论张家的丧事。这事从一个人的嘴里传到另一个人嘴里,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那天张伯死亡的惨状重又映入她眼帘,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后来李如香经过酒铺,里面有几个认识她的叔伯告诉她李攀龙出事了,叫她赶快回家。

李如香不清楚出了何事,她急急忙忙奔回家,只见杜平林坐在堂上啜泣不止,另外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坐在边上。

死在院里的王显义不见了,他的尸首被狄无涯暂时放进了仓房。

李如香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爹呢?爹出什么事了?”

杜平林闻言,她慌忙抬头望去,见李如香平安返回家中,正是喜从天降,她稍稍止住了悲痛,忙扑过去抱住了女儿。

“如香,太好了,你可算是回来了……你是怎么从秋逐凤的手中逃脱的?身上可有受伤?”

杜平林将李如香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确认女儿毫发无损,她才彻底放下心。

“娘,这话我们待会儿再说,李如香推开母亲四处张望,“我爹呢?他去哪了?”

杜平林眼眶一热,不禁泪如雨下:“你爹他……唉!”

李如香急道:“我爹他到底怎么了?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狄无涯此时起身走了过来:“李姑娘,你爹在房里,请随我一起去看他。”

李如香转过脸看他:“娘,他是谁?”

杜平林道:“这是从开封府来的狄捕头,他和你爹是旧相识,是为缉拿秋逐凤而来。”

狄无涯道:“你叫我一声杜叔就好。”

杜平林牵起李如香的手:“我们一起去看望你爹。”

三个人走进上房,只见李攀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他脸色发白,嘴唇仍然呈现一片淡紫。

“爹,”李如香眼含热泪地扑倒床边,她紧紧握住李攀龙的手,面上一片哀伤,“爹,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如香回来了,如香回家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呐!”

杜平林此刻因悲伤过度,已经哭不出来了,她上前轻轻拉住李如香:“孩子,快起来吧,地上凉啊。我刚刚抱着你又摸了你的手,你的身子太冷了,你这样会生病的。”

“可是……我……”李如香刚站起来要说话,双腿一抖,身体突然使不上劲来,人朝后倒了下去。

“哎呦,我的女儿!”杜平林吓坏了,她赶紧扶住李如香,将她抱入怀里,“狄捕头,你快叫阿照去请孙大夫来,快去啊!”她喊得声嘶力竭,狄无涯不敢迟疑,急忙冲出了房门。

谢照经历了昨夜的混战,人至今处于混沌之中还未彻底清醒过来。他和狄无涯送李攀龙去村里的孙大夫家抢救后,又浑浑噩噩地同狄无涯一起将李攀龙送回家照顾。

此后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唯一有点印象的便是杜平林用那张凄惨的面容注视着他,好像在向他苦苦哀求。

不,他记岔了,杜平林不是在向他哀求,她是在向漫天神佛哀求。

谢照劝慰不了杜平林,他继续留在她身边只会感到倍受煎熬,就好像一个死刑犯奔赴刑场随时准备引颈就戮,却不知何故,那刽子手迟迟不愿落下手中那把斧头刀。

死刑犯因不知悬在头顶的斧头刀何时落下,他时时刻刻陷入了对死亡的惊惧当中。

谢照不是那个死刑犯,但他好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如何垂死挣扎,而他和那个苦苦挣扎的人一样痛苦。

倘若身边有同龄人相伴,他还会好受些,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一早,洪小宝跟刘安回明安县了,他身边连个说话的人没有。家里一片死气沉沉,好像他们每个人的头顶都阴云密布,充满了不详。

他只好离开杜平林身旁,遵照孙大夫的嘱咐去厨房熬药了,之后他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出去过。

他神情恍惚地盯着药炉,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火,他放空的大脑中偶尔会闯入方枕玉的笑容,但他心如止水,不起半点涟漪。

“谢照!”狄无涯闯进来喊道。

这一声惊叫让谢照逐渐麻木的感官恢复了正常,他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朝狄无涯走去。

“何事?”

“李姑娘回家了,但她情况不是很好,你快去请孙大夫来一趟。”

谢照闻听此话,还以为是在做梦,他呆若木鸡地望着狄无涯,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狄无涯大力推了他一把:“你愣住干什么,快去啊。”

直到这第二声传入耳中,谢照才得以确认这是真实的消息,他颤抖的嘴唇微微上扬,眼睛里好像飘荡着晶莹的泪光。

“我这就去。”

他大步离开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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