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病危

村里的孙大夫在李家待了没多久,又匆忙离开了。

据大夫所说,李如香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身体受了寒,再加上情绪激动,又一天没吃没喝,这才晕了过去。大夫开了几帖驱寒安神的药就回去了。

李如香躺在床上睡了一个时辰,再次睁眼,就见床边围坐着杜平林和谢照。她呆呆地望了半天,方才想起自己此刻不在那间破屋,她还好好地待在家里。

但是在昏迷前,她仍记得李攀龙那张苍白虚弱的面孔,她的父亲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她心里一阵后怕,眼泪不争气地又夺眶而出。

杜平林见女儿神思恍惚,她赶紧扶李如香坐起来,贴心地给她递上一杯水:“如香,你感觉如何了?不怕不怕,为娘在这儿呢。”

李如香擦掉眼泪,重又振作起来。她接过水一口喝下,随后虚弱地说道:“爹发生了什么事?”

杜平林看了眼谢照,她抗拒的目光表明她不愿再去回顾昨天那骇人的经历。

谢照就将昨天发生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这期间杜平林端来了煮好的饭菜和汤药。

李如香一边吃一听谢照说完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她吃饱了饭,身体有了力气,说话又有了精神气头。

“这么说,爹被人暗伤,身中剧毒。孙大夫也治不好了?”

杜平林满面愁容地说道:“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是这样的。我已经拜托狄捕头去明安县请最好的大夫了,但愿上苍保佑你父亲平安醒来。幸好你及时回来了,否则为娘我真不知能不能挨过去。话又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从秋逐凤手中逃脱的呢?”

李如香眼前仿佛闪过方枕玉的影子,她心头立刻涌上一阵恨意:“秋逐凤放了我,可是枕玉还在她手里,不知会怎样呢。等我好了,我立马动身去救枕玉。”

杜平林道:“如香,又在瞎胡闹了,那秋逐凤是你能应付的了的?我也担心枕玉遭遇不测,可如今你爹病危,我们还是将此事交给衙门的人处理吧。”

谢照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话,眼睛一直注视着李如香,闻听此话,正是迎上当头一击。他稳住心神,沉声问道:“你可知她们在何处?”

“我只知道我们当时在一座山上,我被秋逐凤关在一间破屋里。具体是哪一座山,我也不清楚。她放我下山时打晕了我,等我醒过来后,我发现我不是在山上,而是在大道上。此后我一路走回了家。”

谢照默默攥紧了拳头,面色变得铁青。

李如香见他面露忧色,知他放心不下,便又温言软语道:“阿照,你不用过于担心枕玉,秋逐凤不会杀她。我在山上见到她时,她人没事,手脚还能行动自如,不像我被绳子捆了起来。不信你看!”

她伸出双手,端给杜平林和谢照瞧,只见手腕上被绳子勒出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红痕。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救枕玉。”

杜平林看着便心疼:“儿啊,你受苦了。”

出于关心,谢照站起身说道:“我去给你拿药。你放在哪里?”

他们三人自小习武练剑,时常受伤,因而他们各自的房里常常会准备各种伤药。

李如香并不例外,但这个时候她偏偏故意撒谎:“我房间里的药用完了,你借我使使。”

谢照没有多言,他马上去自己的卧房里拿来了一盒专门消肿化瘀的药膏。

“这个药很灵,你先拿去用。”他将药转交给杜平林,又对李如香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下午再来看你。”他递交完药,便匆忙退出去了,不留一点余地。

李如香根本没有和他说话的机会,她气得抓紧了被子。

杜平林是个过来人,女儿的心事并不是什么难猜的秘密,她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流转,这一来二去,她很快洞悉了他们之间暗涌的情愫。正是妾有情,郎无意。

李如香每日嘴边挂着谢照,又是念叨他的好,又是念叨他的不好,还常常说他待方枕玉如何体贴入微。现在仔细想来,她突然明白女儿那日为何当面向谢照和方枕玉发难了。

原来是太过不安了。

“如香,”杜平林温和地唤住女儿,“你老实跟为娘说,谢照是不是对枕玉有意,你怕他不要你?”

“娘,别提这个了,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些。什么叫他不要我,这话真难听,就算不要,也是我不要他。”

“那你到底想不想和谢照在一起?”

“这还用说么!”

“那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这一天迟早会来。当年谢照的母亲病逝前就请了媒人与我们家交换了婚书,这婚书我一直好好地收藏在家里。若无变故,他不得悔婚,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李如香听了这话,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是她闷闷不乐。

“那又如何?他对我无意。”

“既然你不想放弃他,那你就用你的一片真心去追逐他,去打动他,没准有一天他动摇了就会回头看你。可是女儿啊,你得想清楚了,如果你这样做,你将来肯定会痛苦,因为你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要让你一个不爱你的人回心转意,无异于登天。”

李如香完全不听杜平林的忠告,她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不管,我想要的,一定会得到。哪怕头破血流,我也要让他看我一眼。”

杜平林见女儿心意已决,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也无用了,便不再好言相劝。

午后,狄无涯带着一群捕快和一个大夫到了朝花村,他先命人去河边打捞上黑鹈鹕的尸首,再让他们用几辆平板车将五具尸首运回明安县衙,交给仵作检验并留档。

黑鹈鹕无儿无女,又无其他家人,最后因无人认领,只得委屈他和其余四具尸首一块入葬义冢。

待到处理完这些,狄无涯才重返李家好好地坐下喝茶。他请来的徐大夫正在给李攀龙看诊,李家人都在一旁作陪。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杜平林和李如香面带哀愁地送走了徐大夫。可想而知,这位从明安县来的名医也对李攀龙所中的毒束手无策,他开的药只能延缓毒性蔓延,并不能完全解毒。也就是说,李攀龙仍然性命垂危。

朝花村的左邻右舍听说李攀龙遇袭,恐命不久矣,纷纷上门探望,来者几乎人手提一份礼。他们送的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些粗粮、鱼或者油米,但这份宝贵的心意给李家带来了极大的安慰。

杜平林也因为忙于招待客人暂时忘记了悲伤。她用坚强的笑容去面对这些温暖的街坊邻居,在众人的宽慰中逐渐获得了可支撑下去的动力。

在这些来来往往的客人中,其中就有张家的冯娘和张二牛。冯娘走路不便,却强硬地拉着儿子一块过来了。他们不仅关心问候李家,还专程上门道谢。

杜平林亲切友好地接待了他们,并收下了张家特意送来的慰问品。

当她送走最后一位前来探望的村民时,一天又缓缓落幕了。

杜平林合上宅门,扶着脑袋朝上房走去,却见狄无涯待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出声问道:“狄捕头?”

狄无涯微微颔首:“嫂子。”

杜平林看向房内,只见李如香和谢照坐在床边照顾李攀龙。他们两个一起在这房中待了许久,又是喂药,又是端来热水擦身子,只盼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快快醒来。

“怎么不进去。”

“不了,我已经看望过李兄了,只是出来后,又忍不住多看一会儿。嫂子,徐大夫怎么说?还是无能为力么?”

杜平林叹息连连,一双眼睛疲惫地望着他。

狄无涯眼神似有动容,说话的语气还是如平常那般毫无感情:“嫂子,节哀。”

“多谢狄捕头关心。”类似的话杜平林今日听得够多了,她对此已经感到厌烦,便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接下来狄捕头有何打算?我家枕玉还在秋逐凤手上,求狄捕头无论如何也不要放弃。倘若她出了事,我怕老爷子死不瞑目。”

狄无涯料到杜平林会说这个,他进去看望李攀龙时,李如香和谢照也向他强烈提及了此事。

“我今晚会回县衙一趟,明天一早我再带一批捕快去村外寻人,到时候恐怕需要请令爱协助。”

杜平林忧心女儿的安全,不免多问了一句:“如香非去不可么?我实在担心得很。”她的本意是不愿女儿再涉足此事。

“嫂子不必忧虑,只是请令爱带个路,不会让她跟着我们一块上山搜人。”

“那便好。”

杜平林虽如此说,心里还是放不下。她送别了狄无涯,又继续回到房中,将此事告知了李如香和谢照。

李如香正求之不得。

谢照请求明天一同前去。

杜平林不再拦着他们,只叮嘱谢照务必好生看住李如香,莫要让她再度陷入危险境地。

谢照向其保证不会乱来。

三个人商量完正事,一齐望向生命垂危的李攀龙。

床头的抽屉上摆着一支蜡烛,烛影如同有生命力般跳动不息。橘黄的烛光将他衰弱的面孔照得一片柔和,好像他仅仅是一个安详入睡的老人,不会来不及见到明天的太阳。

李如香递出手抚摸着父亲斑白的头发,她两眼垂泪道:“爹……真的会离开我们吗?”

杜平林俯身轻扶女儿的背,声音哽咽道:“我希望他能挺过来。”

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她就永远抱着一丝希望,尽管那希望如此渺茫。而当前,除了等待奇迹降临,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